鬱大夫人不是沒有來過鬱氏辦公室,可每次來,都是想塞娘家人的進鬱氏。

她從來沒有關注過鬱景白的變化,也沒有仔仔細細地看過鬱氏總裁的辦公室,在鬱景白推開麵前那道偌大的玻璃門,鬱大夫人突然感覺到,她兒子是不往前一步,就會從這裏掉下去。

鬱景白回過頭,他冷清清地看著害怕的鬱大夫人,沒有動。

“景白,快把窗戶關上!”鬱大夫人說完,又怕鬱景白關窗子的時候不慎掉下去,她又改口,“算了,不用關!”

“你過來,推我到休息區。”

鬱景白抬腳走到她對麵,在他的手落在自己的椅背上,鬱大夫人才感到放心,她抬起手,手心按著鬱景白的手背。

“明天把這道窗門換掉。”

到休息區,鬱大夫人對鬱景白交待道。

“它已經在這裏五年。”鬱景白走到鬱大夫人的對麵,淡聲回道,不等鬱大夫人再問什麽,他先開口,“我不會往下跳,放心吧!”

他就算死,也不會從這裏跳下去。

樓太高,摔得太難看,會誤了盛妍的眼。

聽到兒子說不會跳,鬱大夫人提起的心總算放下,她看著鬱景白,再想到他為盛妍隱忍八年,問道,“景白,你就這麽放不下盛妍嗎?”

鬱大夫人問得直接!鬱景白也回得直接,“嗯!”

“沒放下過!”

盛妍入獄,等她出來,為她翻案是他撐下去的唯一動力。

“你就真那麽放不下!”鬱大夫人惱聲又問道,她的手使勁地捏自己的雙腿,雙腿麻木沒有知覺,她是怎麽折騰都不會感到痛楚。

這種麻木讓她八年來越來越恨盛妍,恨不得盛妍就死在監獄裏。

“盛妍她有什麽好!為什麽你要非她不可!”鬱大夫人不明白地問道,“你現在是鬱家先生,要比她漂亮的,比她年輕的,多的是!”

“再不行,找幾個跟她相似的。”

“媽!”鬱景白響聲喚道,走到窗邊的他轉過身冷冷地看著輪椅上雙眼通紅的鬱大夫人,“她們不是盛妍!”

“我就是非她不可!”

類似的話在八年前同鬱家人對抗的時候,鬱景白不知道說了多少遍。

他們認為鬱景白是說說的,安排相親、凍結他銀行卡、斷他工作後路,但是都沒有用。

鬱景白毫不後悔地放棄盛妍。

八年後,鬱景白的答案還是一樣。

“景白!”

鬱大夫人又惱又氣地喊出來,“為什麽!”

鬱景白冷淡淡地瞧著在哭的鬱大夫人,反問道,“媽,你又是為什麽?”

“明知道她不是撞你的凶手,為什麽這些年非要恨她!”

鬱大夫人一怔,回道,“我不知道她不是”,話說完,她看到鬱景白眼裏的嘲意,突然反應過來,這些年她心裏其實是清楚的。

那個撞她的人,很可能不是盛妍。

她順著梅倩的話,和鬱大先生的安排,咬定盛妍是凶手!將盛妍送入監獄。

是為什麽!

“我爸這些年在外麵那麽多的女人,你真覺得順著他些,能讓他回頭。”

鬱景白譏諷地再說道。

“以前以為最不同意我和妍妍的人是你,這些年恨著她的人也是你!”

“媽!”鬱大夫人聽得失神的時候,鬱景白冷著聲音問道,“你再怎麽討好他,他也不可能多看你一眼。”

“你還是多抓些錢在手裏,實在些!”

鬱景白的話,鬱大夫人聽得怪怪的,又不知道怪在哪裏。

“我要開會,沒什麽事情的話,你回去吧。”鬱景白跟著請鬱大夫人離開,鬱大夫人推著輪椅往門口去時,被身後的風吹得心慌,她扭頭看著那道玻璃門開得很大,腦海裏跳出鬱景白這些年是怎麽一個人在這道門前站著。

她想,自己得妥協!

“景白!”到門口,鬱大夫人溫聲喚道,“真那麽放不下,就把她帶到身邊。”

“不過盛妍的臉毀了,她又是個廢人,當鬱夫人的話,你會被人非……。”

就像鬱大先生在她廢掉雙腿後,不願意再帶她出門,要不是鬱景白得了鬱氏,隻怕他早和她離婚。

鬱大夫人的話也沒說完,鬱景白冷聲回她一句,“她當不了鬱夫人!”

從來,選擇權不在他的手裏。

鬱大夫人覺得鬱景白話裏有話,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推著輪椅離開,當輪子滾出辦公室,她突然感覺到不舒服,整個人莫名地發慌,整顆心莫名地加快,好像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她扭過頭看著鬱景白的辦公室,想回去說自己這些年錯了,不該拆散鬱景白和盛妍,可還是沒有落下那個臉回頭。

鬱大夫人也沒有想到,這一走會是最後一次見鬱景白。

鬱大夫人走後,鬱景白沒有去開會,他是騙鬱大夫人的,今天一天的行程都被他取消。

他一個人坐在玻璃門前,高層的風很大,吹得整個人發涼,而捏在指間的香煙忽明忽暗,沒一會的功夫,他腳底旁全是煙頭。

漸漸的,天黑下來,辦公室裏一切昏暗時,鬱景白將身上的香煙抽完,他起身拿起桌上的鑰匙離開鬱氏。

車窗開著,車輪飛快地轉動,往著豐城城外去。

鬱大夫人說,她妥協,同意他和盛妍在一起。

他已經沒有八年前的歡喜!就算整個鬱家都不反對了,對鬱景白來說也沒有什麽高興的。

時間在走,他和盛妍已經回不到過去。

油門下壓,轉盤裏的針跳到最高峰,車子衝上豐城大橋。

淩晨十二點的豐城車少,大部分的人這時候在家裏安睡,他們守著妻兒或是心愛的人,而鬱景白已經失去,八年後,甚至是十六年後他都不可能再擁有所愛。

在車子快要衝出橋尾,鬱景白轉動方向盤,車頭往著橋上的欄杆猛烈地撞過去。

“嘭”的一下,聲音極響,也沒有給過來車輛速度反應,鬱景白隨著車一並地往橋下墜落。

盛妍說,那個深愛他的盛妍已經死在八年前!

八年前的鬱景白何嚐不想拿自己的命去換她回來!

八年的時間,他已經變成一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