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瀅從戶部這處離開,得到消息的七公主自然心裏愉快,

等著從外頭再進來時,瞧著一群人把她所帶的湯鍋吃得不剩下什麽。

相互勾肩搭背,又是推杯換盞,大聲說笑模樣,瞧著格外鄙夷得厲害,

都是一些沒有規矩的東西,不過一頓鍋子,就讓他們樂成那樣。

再看那坐在首位,雖先前沒有扶住她的傅傅景麟,

盡管他此刻冷著臉,也是戶部那格外難看的官服,可穿在他身上就是氣度不凡,

薛嫵眼裏多了幾副迷戀,她的男人一定要比薛婉好。

憑什麽薛婉的母妃,是唯一的貴妃,

憑什麽都是父皇的孩子,薛琬就要被父皇多喜愛幾分,她有什麽比不上薛琬的?

那白世子不錯,可自從曉得傅景麟的前途,白世子根本就比不上傅景麟的一絲一毫,

待她成了傅景麟的世子妃,她想要什麽沒有?她會比那些公主都還要來的珍貴!

到時候,說不得未來的天家,都是看著她的臉色行事,

長公主的女兒不成威脅,她是父皇的孩子,

隻要她堅定,不退讓,按照她跟對方的合作,就差一步了……

到時候父皇不會讓皇家蒙羞,佩靖侯府的世子妃她做定了!

“傅大人……”薛嫵上前,要同傅景麟多說兩句話姿態,

然而,她再靠前時,傅景麟在抬起眸子,眼裏格外的陰寒。

“公主有何吩咐,”

傅景麟坐著沒動,可薛嫵就是不敢再往前多靠一步,

薛嫵更從傅景麟的眼裏讀出了其中的寒意,心裏升起羞恥來,

傅景麟在說,讓她自重,讓一個姑娘家自重,換一句話來說,就是她不要臉。

再想宮裏所受的欺辱,那些低賤的太監宮女,都能讓她受氣,

若是她是佩靖侯府的世子妃,傅景麟是她的夫君,那些人膽敢?

為了不被人踩在腳下,一個臉麵,又有何用。

“傅家人說哪裏的話,我如何有本事吩咐傅大人,隻是方才因我的過失,害得傅大人衣裳髒亂了,”

“想著問問傅大人的衣裳的尺寸,待我回去同我母妃說一聲,讓宮裏的繡娘做衣袍來,改日再送到大人府上賠禮。”

薛嫵同傅景麟說話聲音,也沒壓著,兩人說的什麽,旁人聽得一清二楚,

先前還能蹭那位何大人臉麵,得以吃上薛嫵帶來鍋子的人,總算回味了過來。

不敢再多話,更恨不得這頓鍋子,他們不吃來得好,

這一麵長公主的嫡女,一麵當朝公主,哪一個他們都得罪不起!

未婚嫁的姑娘,要問一個男人的衣服尺寸,

除了自己的親人,便隻有心裏所喜才那般開口問起。

說他們知曉,傅大人前途不可限量,雖說東宮在天家的心理位置,打了些折半,

可傅大人卻在天家的心理位置,逐漸地上升起來。

就前一段時候,傅大人因與長公主唯一女兒的事,被天家所罰,

在這後頭,又拚著命,到了湘南查實瘟疫,立了大功,求得天家賜婚。

一個自己的女兒,一個姐姐家的孩子,孰輕孰重,他們外人,自然不好評判,

可如按照尋常人家來說,那到底還自己家的孩子重要。

這位公主當真喜愛傅大人,一定要跪求天家再做賜婚的話,

自然也不會讓公主做妾,而長公主家的女兒,也不會做下堂,

或許這說不得……佩靖侯府會有兩個世子妃也說不定。

“先前傅大人讓我把往年,出使別國的用度,以及皇商賺取,哪一處用的最大最多,去分報上來做一個統算,我、我還有一半沒完成,就先去趕工了!”

“尚書大人前兩日還問我,往年皇家院子收成之事,也讓我拿一個詳細的目數出來,我一直拖著,如今恰好傅大人在上,幫我瞧瞧這數目可有錯,我、我去拿文本來!”

“我也去,我也去,我我我我還有個那什麽,等等我!”

一個兩個都找借口,從此處離去,再多的話他們真的不能再聽了啊!

就隻剩下兩個喝得醉醺醺的,一位何大人,

另外一個,是讓傅景麟嚐試青梅酒的好處,

兩人都有些不省人事,趴在桌麵上口裏還喊著‘喝喝喝,青梅酒滋味好’。

“不必勞煩公主,微臣府邸有世子妃掌管,一件衣裳,世子妃不過吩咐一聲的事,今日之事,微臣會稟報於天家,公主喜歡何大人,想讓微臣做這個媒,也可,”

傅景麟起身,拿了手裏的東西往外走,

“傅大人,你明知我是何意,我外祖家也不差,對您在天家的……”

“世子爺,”

而恰好這時,盛況有一些狼狽的提的東西來。

傅景麟一眼就瞧出,盛況手裏拿著的食盒,是侯府的,

隻是盛況如今衣衫不整,還大口喘息,他眉頭一皺。

“不、不是您想的那樣,方才世子妃讓小得來給您送飯食,剛到前頭殿門口,不知哪裏來的幾隻小狸奴,瘋了似的抓了我一身!怎麽躲都不行,我把外麵的衣裳脫了才好,”盛況怕傅景麟多想,趕忙解釋道。

“你來了多久?”傅景麟問起,

“大約來了有片刻鍾,我一慌,胡亂跑了,碰著戶部外頭當值的人,幫我趕走狸奴,問了人才跑了過來,”盛況說道,他臉上手背上都有抓痕。

傅景麟突然大步地往外走,剛到戶部院門口,碰著戶部當值的人同傅景麟打了招呼。

“傅大人,您還沒走啊,先前世子妃來尋了你,還以為您走了,”

之前盤問過阿瀅的那位將領,見傅景麟之後,再次問道,

不過發現傅景麟的臉色更加冷了起來,還倒以為自己說錯了話,

哪知道傅景麟問他:“世子妃何時來的,她何時走的,可知道?”

“何時走的我曾不注意,我先前換值,才著戶部繞了一圈來,再替您後麵的盛侍衛趕走狸奴,估計一盞茶的時刻有的?”

首領說了之後,方才察覺到原來世子妃,並沒找到這位傅大人啊。

就看著傅大人急忙地就往外,快步地騎上馬,往外奔走,

而先前來了戶部裏的那位公主,便匆忙地追著而來,

朝著傅景麟去的背影,狠狠地跺了跺腳,

首領便當作沒瞧見,領著一隊人,往一側走了。

“頭兒,你說,莫不都說公主喜歡傅大人,那位世子瞧見了傅大人與公主在戶部事,這才怒意而去?”巡邏的其他士兵好奇道,

其他人雖沒出聲,可都在心裏不約而同地認同起來,一定這樣。

“主子,挽劍傳信來說,世子妃如今在酒樓裏,喝了青梅酒,”

聽見青梅酒,傅景麟心裏咯噔一下,

立即便轉念想到了之前,七公主那般做法,讓阿瀅瞧見了。

“隻有她一個人?”

澤欽心裏感歎,不過還老實地答道:“挽劍說,與方擲,”

“世子妃讓盛況進戶部送了飯時,在外頭聽見了旁人說的閑話,隨後,方公子與好友碰巧遇見世子妃,對方是戶部的文史,讓他想了個辦法進到戶部來,”

所以,阿瀅瞧見了他與七公主的場景,顯然心裏有別的想法,

以為他這兩日不回侯府,為的就是跟公主相會。

傅景麟騎馬直奔著,暗衛傳信所說的地點而去,

阿瀅所在的酒樓,剛好是傅景麟手下的產業,

他在酒樓門前勒住韁繩,掌櫃麵帶懼意地趕緊上前,對傅景麟說道。

“世子妃在您平日裏慣坐的,那一處廂房裏,已經上了三壺青梅酒了。”

他不是沒有勸解過,他勸解了好些次,

那世子妃說了,不管出了何事,都不會怪他,如他不上青梅酒,

等她回長公主的府邸,或尋她父親盛大人說,讓他在酒樓開不下去。

神仙打架,他這小鬼遭殃啊,

酒樓是傅大人的產業,可、可他如今在這處當掌櫃已有四五年,

做得兢兢業業,全家就靠他這一份月俸啊!

世子爺沒了這處酒樓,還能再開一座,

他要當不掌櫃,家裏就沒有生計來源,怎麽活啊!

傅景麟把手裏的馬繩,對著澤欽一扔,快步往樓上走去,

他走得急,腳步落在樓梯上咚咚咚地發響,

無疑地給人心裏,加沉重緊張之感,到了他單獨所留下的外間門口,

並未聽到有說話聲,隱約隻有杯盞碰撞,隨後杯盞落地所帶出來的聲響。

“阿瀅……”

還在屋裏,坐在阿瀅對麵的方擲,想要勸解阿瀅,不要再喝這青梅酒了,

掌櫃拿的不是烈酒,可阿瀅毅然喝了兩瓶進去,從未喝酒的她,如今也有些昏昏然。

阿瀅要再去拿第三瓶青梅酒時,身形不穩,把杯子都砸在地上。

方擲抬手要去扶人,此時門‘唰’地一下,就打開,

露出站在外頭,緊繃著下顎的傅景麟,幾步上前來撐住阿瀅的胳膊。

瞧這屋裏的場景,他說抿著嘴角,能瞧出他心裏有氣,

不過他也算趕到及時,方擲收回了手,語氣涼涼說道。

“世子爺當真公務繁忙,世子妃如何也完全不上心,若往後再往上走一些,隻怕都瞧不見世子妃這個人了,”

阿瀅醉眼蒙矓,耳邊聽著他們所說的話來,

一時半會兒沒有旁的反應,隻曉得傅景麟來了。

且還在她的眼前,阿瀅端著青梅酒,張開小嘴路咕咚地咽了下去,

“唉,傅景麟來了呀,盛況跟你送的飯食吃過了嗎,這處酒樓裏的青梅酒不錯,你可要試試?”

阿瀅手不穩的拿出個杯子,替傅景麟倒了一杯。

“我從來沒喝過青梅酒,沒想過原來入口微發涉,回味卻甘甜,確實不錯的,”阿瀅眼裏亮晶晶說道,似乎格外喜愛的青梅酒,

“好,”傅景麟在一旁坐下,

他沒管旁邊方才方擲,所說的格外刺人的話。

阿瀅這時,給了方擲使一個眼色,方擲倒也不那般一定要挑起火來的人,

有了櫻穀這暗示的視線,他也起身往外走。

一下屋裏便隻剩下阿瀅跟傅景麟兩人了,阿瀅給傅景麟倒了杯青梅酒,

她自己也不說倒酒,便拿著瓶子就,對著口直接接連的灌了下去。

“咳咳咳,”太急,衝著她激烈的咳嗽,傅景麟伸手給她順著,眉頭皺得越發的緊,

她在抬起頭,看向旁邊傅景麟時,眼角發紅,頭上的步搖因她咳嗽也偏了些。

一時間,酒氣跟青梅的酸,以及酒香綜合一起,顯得阿瀅此刻,格外得有些狼狽,

“你怎麽不喝啊,這青梅酒的味道不好嗎,”

酒後的阿瀅,那張清麗脫俗的容顏,有了幾分豔色,更多了一些嫵媚之氣。

屋裏掌櫃讓人端來了兩盆炭火,她便有些燥熱的,把自己的披風脫了,

露出今日說穿的煙色琵琶對襟上衣,下身著煙紋百花裙,煙色格外的襯著她雪膚潤白。

如今手腳無力趴在桌上,青絲順著臉一側搭落在肩膀,眼神朦朧,

微微歪頭疑惑,清純嬌媚,看得讓人口舌發幹。

“試試看,”阿瀅伸出自己玉指,把酒杯往傅景麟那邊推了推,

手在傅景麟的跟前一放,被傅景麟捉住,

然而,阿瀅那一刻,像碰見了什麽,讓她接受不了的東西,快速地把手往回撤,

力道太大,以至於手搭著背後椅子上,紅了一大塊兒,她也沒說疼。

“阿瀅……回侯府好不好,”

傅景麟說話,聲音變得有兩分生硬,

給人感覺,他說這話從喉嚨裏憋著才說出來似的

顯得格外的生冷,像是話從他口裏說起來,十分讓他不願意,

他看著阿瀅避開的樣子,眼裏一慌,又道:“回府好不好?嗯?”

“你這個樣子做什麽,我隻讓你瞧一瞧這青梅酒而已呀,”

阿瀅手指點了點麵前的小杯,手指沾染了那青梅酒時,便放在口裏,微微嚐了一下,

手指再出來時,帶著水光,不知他的口液,還是青梅的酒水,清亮的眸子微微眯起。

“我不喝青梅酒,你釀的桂花酒,才合我的口味來,”

“哦,我釀的桂花酒確實不錯,不過已經吃完啦,你試試就青梅酒啊,等會兒回府時,我想讓掌櫃也給我裝上兩瓶,”

“好,那現在回府好不好,”傅景麟順著阿瀅的話,繼續說道,

這次阿瀅點了點頭,在傅景麟伸手扶她時,沒像先前那般直立地避開。

隻要在傅景麟俯身抱住她時,卻推著人的肩膀小聲說道:“不啦不啦,如今酒樓用飯的人多被抱著出去,怕讓人笑話了,”

傅景麟一愣,視線沉沉地看著阿瀅,而阿瀅眼神醉意朦朧,

兩人在屋子裏,相互沉默一會兒,

隨後傅景麟便拉起阿瀅的手,帶著她往酒樓後門離去。

直到墨韻院時,阿瀅已經醉得迷糊,傅景麟要帶著洗漱,

阿瀅再一次抵住他的肩膀,明明已經醉意朦朧的她卻還說道。

“不了不了,讓櫻穀來吧,”

說著,別人也不怎麽在乎傅景麟如何,張口喚著櫻穀過來幫她,

等著她與櫻穀走時,還聽著她醉意朦朧地與櫻穀說道。

“元時睡了嗎?幫我拿一床暖被放在元時的那處院子呀,我滿身的酒氣,不好熏著傅景麟的,他這兩日忙,讓他好好休息吧,”

還在屋外的澤欽,不敢抬頭瞧人神色了,隻想著,他為什麽剛剛不一起走了呢!

洗漱間,阿瀅淡然酒氣的發絲,被櫻穀攪幹了,

扶著她到了小元時的院兒裏去,哄著阿瀅跟元時好好地睡。

“櫻穀,你、你幫我明早準備馬車呀,我想回一趟家裏,母親前兩日說,府邸裏來了新的料子,讓我要去瞧一瞧呢,”

“我一直沒去,我、我&%不得……”她胡亂不知說了什麽,

“我想爹爹與娘親了……”阿瀅趴在床榻上,手裏緊緊地抱著軟枕,口齒模糊地說道,

且在說到爹爹與娘親時,有兩清淚,順著她的眼角染濕了她所抱的軟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