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郊家小區,九號樓3單元301。
夏茗剛抬手敲了幾下門,對門302卻開了門。
這家的主人叫老任,一聽他們是要來了解鬧鬼的事,立刻便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叨叨地說著這兩天發生的種種詭異之事。
可夏茗耐著性子聽下來,所謂的鬧鬼無非就是長年無人居住的301裏時常出現女人的嗚咽聲,桌椅拖拽發出的吱嘎聲,有時水表還會走字兒。
好不容易勸慰住戰戰兢兢,老淚縱橫的老任,夏茗立刻就開了301的門鎖,小心翼翼地帶好手套腳套四處查看。
牆皮泛黃脫落,屋角牆角生著大團大團暗綠色的黴菌斑,屋子裏彌漫著陳舊腐朽的黴味,地上積了一層厚厚的塵埃,有幾處地方的塵埃明顯比其他地方更薄一些,大概就是老任報警後來查看時留下的腳印。
不管怎麽看,這個地方都是一座長年無人生活的空房子。
聽到他們下結論,夏茗搖搖頭走進衛生間,這裏陰暗潮濕,地板上並未有灰塵,但整個地板卻沾著一層厚厚的黏膩**,多半是某次水管漏水,長時間的浸泡使得這裏長滿浮遊植物,這些浮遊植物在這片寂靜無人的黑暗裏肆意生長繁殖死亡,最終慢慢腐爛於這攤渾濁的水中,隻有臭氣熏天的味道證明它們曾經存在過。
“發現了沒,水裏這些東西都是從外麵帶進來的。焦郊家這片小區的自來水供給管道四五年前就進行了更換,供水的水庫不再是老城區那邊的水庫,而是換成了西嵐郊區的水庫。這兩個水庫裏的水有什麽特點不用我多說了吧?”
老城區水庫裏的水充滿了氯的味道,而水裏這些浮遊植物隻在遙遠的西嵐區水庫才能見到。
夏茗舉起手電筒在衛生間裏看了看,不得不說,這次謀害肖思晴的凶手的小心程度跟江成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這處長年累月無人居住的空房子實在是殺人的絕佳選擇。
然而再狡猾的狐狸也總有露馬腳的時候,經過長達兩個小時的搜查,薑皓月終於在衛生間的地板縫隙裏發現了幾根頭發絲,萬幸地板縫隙有一個極狹窄細小的空間,帶有毛囊的頭發絲落了進去竟保存得很好。
而在衛生間門口防水台角落的一片幹裂的木片後則有幾滴也已氧化的血跡和一個血指紋。如果不將這個老舊斷裂的防水台整個拆開去看,根本無法發現這些隱秘的線索。
在這些證據送檢的時間裏,夏茗模擬了一番悄無聲息,避人耳目地從這處空屋子走到肖思晴藏屍地,九號樓是離著那個廢棄池塘最近的居民樓,且這棟樓裏的住戶並不多,路邊的燈光也暗,在夜黑風高時將屍體轉移並非不可能。
夏茗抬頭望向九號樓的301,心裏默默歎了一句。
肖思晴在被祁賦和小混混綁架後暈倒被扔在小旅館,不知出於什麽原因,她醒後並沒有報警,在麵對好朋友郭咪咪的追問時也隻是用一句“我沒事了”淡淡帶過。
想來在發生那樣的事情後,未經世事的小姑娘若是發現自己沒有受傷,很有可能自己默默咽下這次苦果。而如果被一個自己熟識並且信得過的人搭救,將自己帶回了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自家所在的小區,再加上這個熟識的人對自己進行勸慰,可能小姑娘真的會完全放下戒備心吧。
這個熟人不僅利用肖思晴的信任,在這棟空房子對她施加了慘無人性的酷刑並將她折磨致死,然後將她殘破幼小的屍體轉移到一處可能十天半個月都不會有人發現的隱秘之處,最後毀滅所有證據全身而退。
這是個高手。
化驗結果出來後,夏茗陷入了沉思。
301衛生間發現的頭發絲和血跡的確屬於肖思晴,而在衛生間發現的其他痕跡同樣能證明這裏是第一案發現場。
而301屋子地板上的灰塵經過仔細辨認發現顏色不一,極有可能是凶手為了掩蓋犯罪事實撒上去的。
這個凶手極其細心,極其狡猾,對自己作案細節的掌握程度絕不亞於江成。
難怪江成這種不講證據的人都無法查出凶手的真實身份。
現在專案組手中掌握的最重要的證據便是那枚血指紋,除此之外幾乎毫無進展。
“凶手基本可以鎖定是小區裏的人吧。”就在夏茗凝神思索之際,秦凱忽然出聲打斷了她的思路,她抬頭,隻見秦凱扶了扶眼鏡繼續道,“隻有小區裏的住戶或者經常來往小區的人才知道301空置多年,而且這個人對老任比較熟悉,知道他是個喜歡誇大其詞,稍稍有些神經質的獨居老頭。最關鍵的是,肖思晴之所以會同意跟著凶手到301空房子去,無非是小姑娘擔心祁賦等人又來找她一時不敢回家,她家裏沒有大人,保姆那時也不在家,因此她才不敢回去。”
似乎很有道理。
夏茗盯住秦凱的眼睛,在陽光反射下,她一時無法透過秦凱的眼鏡看到他的雙眸,但還是問道:“一個小姑娘受了傷害,為什麽不去尋求警察的幫助,反而要去相信跟自己交情不深的外人?”
秦凱避開她的眼神向窗邊望去,亮閃閃的金絲眼鏡在陽光下有些刺眼:“你辦過的案子比我多,有多少女孩受傷後不敢對家人講,不敢報警……人的情感很複雜,解釋起來也很麻煩,夏茗,你會明白的。”
夏茗眯著眼打量了秦凱一眼,不明白他究竟想表達什麽。
但他的話卻給她提供了新的思路。
“焦郊!”夏茗大喊著焦郊的名字跑出辦公室,獨留秦凱自己在原地站著。
他好似失去了思考能力一般,在窗前久久站立著,目光落在院子地上的樹影斑駁。過不多會兒,夏茗和焦郊匆匆忙忙的從大樓裏出來往門口奔去。
直到兩人的身影在眼前消失不見,他才重新收回目光,偏頭看著屋子一角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虞安平,幾不可察地歎了一口氣。
而那邊夏茗已將油門加滿,焦郊手忙腳亂地拽著車門上方的扶手嚇得大氣不敢出,隻能在等紅燈的間隙才能弱弱說一句:“夏隊,你就算去查也得想個借口啊,他們都還是孩子,你這氣勢洶洶地過去再嚇著他們。”
夏茗瞥他一眼,聲音淡淡的:“他們的膽子可比你大多了。”
黃昏將至,三三兩兩的學生結伴走在路上,吵吵鬧鬧,青春活力無限。
夏茗敲開邱曉偉家的門,焦郊快步上前搶著對邱曉偉的奶奶說:“邱奶奶,曉偉在家嗎,我們有點事情問他。”
邱奶奶年紀大了有些耳背,扯著嗓門喊了好幾遍才聽明白他們的來意,步履蹣跚地邀請他們進門後,又大聲道:“曉偉還沒放學,你們等會兒!”
焦郊接過邱奶奶遞過來的水連忙道謝,夏茗則站起身在屋子裏慢慢踱著步,走進邱曉偉的房間時,夏茗小小吃驚了一番。
屋子異常整潔,幾乎到了一塵不染的程度,架子上擺著滿滿當當的書,大部分都是外文書籍,夏茗一時間認不出書名。
邱曉偉的奶奶伸手攔住想進門的夏茗:“我家曉偉愛幹淨,我都不能進他的房間。”
夏茗也沒有非要進去的意思,點點頭又回到客廳沙發坐下,杯子中的水還沒來得及喝,背著書包的邱曉偉就進了門。
他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夏茗和焦郊時並未感到驚訝,但眼神中明顯閃過一絲慌亂。
焦郊又一次搶在夏茗前麵開口道:“曉偉,我們今天來是想了解點情況,你不用害怕,知道什麽盡可以和我們說。”
邱曉偉點點頭,將書包放進房間後乖巧地坐在凳子上,目光落在夏茗身上,嘴角有些僵硬:“你們……還是為了肖思晴來的吧?”
夏茗點點頭,還沒開口,隻聽焦郊搶著道:“曉偉,27號晚上和28號淩晨,你在哪裏?”
邱曉偉一愣,看了自己奶奶一眼:“我在家。”
邱曉偉的奶奶似乎並沒有聽到他們在聊什麽,隻一味看著邱曉偉慈愛的笑。
夏茗不動聲色道:“一晚上都在家裏嗎?”
邱曉偉點頭,補充道:“我在網上看公開課,那個軟件有聽課記錄,我拿給你們看。”
說罷便走進房間取出一台筆記本電腦,夏茗翻了翻那個軟件,發現那場公開課是直播,邱曉偉的確全程都在聽,還發了不少彈幕評論,看起來他並沒有說謊。
“26號下午和晚上,你又在哪裏?”
邱曉偉眉頭一皺:“那天晚上奶奶生病,我送她去醫院了。”說完又從抽屜裏拿出一本病例遞給她,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肖思晴是這兩個時間遇害的嗎?”
焦郊正在翻看病例,聽到他這樣問,下意識點點頭。
隻聽邱曉偉道:“那我知道了,我知道是誰害死了肖思晴。”
夏茗的目光似刀一般略過邱曉偉的臉,卻見眼前少年眼神堅定,神色如常。
“難道你們不好奇為什麽學校裏的男生約好了要說肖思晴的壞話嗎?”邱曉偉好似很驚訝般問出這句話,頓了頓又道,“我隻能告訴你們,領頭的那個男生叫秦首,就是他害死了肖思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