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孩子永遠沒有惡意,人心本善,錯的是環境。

可現在專案組隔著一張薄薄的竹簾子,聽祁賦在電話中沾沾自喜地談論著他對肖思晴做過的卑劣之事。

沒有絲毫憐憫與愧疚,言辭之間充滿狂妄與自豪。

此刻,少女遍布傷痕的幼小軀體仿佛出現在夏茗眼前,血肉模糊的肌膚與被汙水泡得發白腫脹的皮肉時刻提醒著她,這個世界上多得是披著人皮的禽獸。

桌子那邊的虞安平聽祁賦說話時已將拳頭握得吱嘎作響,似乎在祁賦的訴說中他又回憶起了幾年前那些痛苦到直擊靈魂的悲傷過往。

焦郊看了大家一眼,壓低了聲音:“我把他的話都錄下來了,現在去抓人嗎?”

大家隨著焦郊的話將目光投向夏茗,夏茗捏緊了手機,二隊已經將祁賦的資料發給了她,未滿十六歲這短短五個字讓她皺緊了眉頭。

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中,夏茗終於勉強想出了一個還不錯的主意。

虞安平和薑皓月走到前台出示了證件,直指網吧允許未成年人進入,將網吧被包括祁賦在內的所有不能出示有效證件的未成年人悉數帶走。

然而回到局裏後,還沒等大家商議出下一步的方案,二隊那邊來電話,網吧老板說自己的侄子祁賦來網吧找他,順便玩了會兒遊戲,再加上祁賦的父親想辦法走過關係,總之三言兩語,祁賦便被帶回家了。

夏茗隻覺得一陣疲憊,但很快打起精神:“師兄和小焦現在去郭咪咪說的那條小巷子看看情況,祁賦已經被他媽媽接回家了,老秦和皓月去他家裏以配合調查的名義跟他談談。”

她給所有人安排了任務,自己則驅車來到蒼海的公司。

夏茗隻來過蒼海的公司兩次,但此次都引起了巨大的轟動,現在她前腳剛進大門,後腳王秘書便風風火火地跑過來接她。

這次蒼海並未在開會,夏茗關上辦公室的門,一手推開湊上前想和她親熱的蒼海,神情嚴肅:“上次我來你辦公室翻東西,看到了你和一個祁春秋的人簽了一份合同。”

蒼海張開的雙臂停在半空,仔細想了想點頭道:“是,我和他家公司有合作,怎麽了?”

夏茗推開他,憑著之前的記憶從蒼海的抽屜裏將那份合同翻了出來,手指指尖落在祁春秋那老道遒勁的簽名下,偏頭對著一臉莫名的蒼海說道:“你想個辦法,讓我見他一麵。”

蒼海聽完這話更是奇怪,但還是小聲問道:“他是不是犯什麽事兒了?”

見夏茗不言語,他立刻又補充道:“我和他家公司談的可是筆大單子,眼看就要到年底了,這要是黃了我就得吃土了。”

“你一做房地產的吃什麽土。”夏茗衝他翻了個大白眼。

事情安排妥當,兩人緊趕慢趕終於趕到了祁春秋家的春秋建材公司,寬敞的大平層辦公室裏陳列著一個巨大的古董架子,上麵擺放的卻並非是尋常的玉器瓷器,倒是有很多看起來有些神秘詭異的不明材質擺件。

祁春秋似乎正在接待客人,蒼海便拉著夏茗窩在沙發上,使勁往她身邊湊過去,手掌不老實的在她腿和腰上摸來摸去,見夏茗掙紮立刻叛逆般用力箍住她,嘴唇貼在她的耳邊道:“過幾天就訂婚了,你老躲著我幹什麽呀。”

夏茗不客氣地用手肘懟回去,臉上帶著不知是慍怒還是羞澀的紅暈:“蒼總請自重!”

被拄到肋骨的蒼海痛得悶哼一聲,卻看懷中人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實在不忍心同她吵,恰好這時祁春秋辦公室的門已經打開,一略有些富態的中年男人笑容滿麵地同一老者從裏麵出來。

這老者別人不知道是誰,夏茗和蒼海卻眼熟的很。

焦爺爺。

但焦爺爺被祁春秋送出來後並未注意到坐在沙發裏的兩人,一改從前的隨和,徑直拂衣而去,而祁春秋卻絲毫不覺得自己被怠慢,仔細叮囑秘書要安全將焦爺爺送回去,接著便目送著焦爺爺離去。

好一通忙活後,祁春秋終於注意到了從沙發上站起身的蒼海與夏茗,臉上立刻恢複了長輩獨有的那種三分慈祥七分威嚴的神情。

簡單寒暄後終於談到了正題,出乎蒼海意料的是,夏茗並未表明自己的身份,而是略有些驚奇地詢問著那個陳列著奇怪藏品的古董架子。

不出所料,祁春秋一見有人對自己那些藏品感興趣,立刻滔滔不絕地拉著兩人一件一件的講。這些奇怪的擺件都是他通過各種途徑購買回來的,遠到非洲原始部落,近到草原藏地,全部與宗教相關。

當夏茗半開玩笑般說這些擺件可以留給祁春秋的孩子們當傳家寶時,祁春秋果然順著話說了下來:“我那三個兒子沒一個能欣賞的,傳家寶,唉,隻要他們以後不給我全都砸了扔了我就謝天謝地了。”

夏茗適時接茬道:“現在的年輕人都浮躁,祁總有空多給他們講解講解,您的孩子不是還在上學嗎,您就當給他們布置作業一樣,讓他們多學習學習。”

提到孩子,祁春秋臉上的慈祥又增添了幾分,但似乎是想到了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小兒子,語氣中帶了幾分莫名的意味:“那個臭小子別給我惹麻煩我就知足了,這不,前兩天又不知道跟他那群朋友去哪兒玩去了,哪兒還指望他們學這學那。我前陣子為了幫他改毛病都不給他錢花了,可這也沒用……”

祁春秋拉住蒼海的手,話鋒一轉開始同他聊起了其他事。

夏茗也不搭茬,靜靜思考著祁春秋的話。

祁賦前幾天都不在家,但在網吧時他給朋友打電話稱肖思晴還在旅館,從邏輯上講,他似乎並不知道肖思晴遇害一事。

不過倘若肖思晴真的死於他手,那麽他不講實話也是情理之中。

正想著,虞安平的電話打了過來,稱他們在道路監控中發現26號那天下午兩點多,祁賦帶著四個小混混把肖思晴拖進了一條小巷,小巷裏則是監控死角。

他們仔細搜了小巷一遍,並沒有找到更多的信息。

但他們順著小巷走出去,七拐八拐走進了一家非法經營的小旅館,據旅館老板回應,那天下午的確有五個男孩和一個女孩來開房,不過他並未注意女孩究竟是否自願,那幾個人什麽時候離開的他也沒有印象。虞安平他們也到房間裏調查過了,裏麵被打掃過,線索到這裏便中斷了。

夏茗一皺眉,總覺得事情有些古怪,但還是問道:“那家小旅館離肖思晴的藏屍地有多遠?”

那邊的焦郊一頓,語氣同樣不對勁:“離我家小區挺遠的,走路的話起碼要二十分鍾。”

二十分鍾,如果是祁賦和那幾個小混混殺人後將屍體藏匿,他們完全沒有必要走這麽遠,而且周圍都是居民區,目標太過明顯。

夏茗掛斷他們的電話,見遠處蒼海還在同祁春秋聊著什麽,遠遠地衝他打了個手勢後先行離開。

路上,秦凱的電話也打了過來,他已經問出了祁賦的話,祁賦說26號晚上他和自己那幾個狐朋狗友把肖思晴綁架進小旅館,準備給她父母打勒索電話要贖金,可後來肖思晴嚇暈過去了,他們也怕出事,所以一合計也不敢有別的動作,就那麽把肖思晴拋在小旅館就各自走了。

絲毫不顧及肖思晴是真的暈倒,還是突發其他疾病。

他們就像扔垃圾一樣將她扔在無人問津的小旅館,事後僅用“惡作劇”三個字便將自己的惡劣行徑輕描淡寫地帶過。

秦凱的語氣罕見地帶著壓抑的憤怒,夏茗不用想也知道祁賦在接受詢問時有多猖狂。

有的人,一生隻有可恥兩個字。

夏茗趕到那家小旅館時,其他人都已到了。

“跟祁賦在一起的那幾個小混混已經滿16了,二隊已經去抓人了。”薑皓月將最新消息告訴大家,大家的臉上卻沒有笑容,薑皓月繼續道,“那幾個小混混交代說當天下午他們離開以後把肖思晴獨自撇在旅館,祁賦去了網吧,那幾個人則打車去了一家KTV唱歌,後來幾天分別去了其他地方,那些地方的監控我們都查過了,時間對得上。”

也就是說,肖思晴暈倒後他們雖然沒有采取救治行動,但綜合她的死亡時間和死亡地點來看,祁賦這夥人應該不是殺死她的凶手。

不過郭咪咪表示自己在26日晚同肖思晴打過電話,那時她稱自己已經沒事了,也給老師打電話請過假,看起來從那之後她真的安全了。

夏茗更傾向於認為肖思晴蘇醒後很有可能從旅館裏離開後去了一個她認為安全的地方,或者遇到了她認為可以信賴的人,隻不過後來卻成了剛出狼窩又入虎口。

亦或者肖思晴是被人脅迫的。

肖思晴雖然尚未成年,但畢竟不是小孩子,想要完全掩人耳目將她強行帶離,難度著實不小。

“到底是怎麽回事嘛,總不能鬧鬼了吧?”焦郊聽夏茗分析到一半卻又不講了,著急催促道。

夏茗冷笑一聲看向焦郊:“搞不好真的鬧鬼了,還記得老任家對門那棟房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