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堆其實是寶藏最多的地方,因為人們扔掉的不是垃圾,而是生活。”——謹以本文,獻給修鞋奶奶

2023年6月21日,夏至。

熙熙攘攘的機場。

在這裏,大多數離別都將重逢。

人群中的夏茗不停朝裏麵望著,時不時低下頭看手機,小聲練習著早已準備好的道歉詞。

飛機晚點半小時,夏茗就在原地自言自語了半小時。

可當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時,夏茗還是把背得滾瓜爛熟的話忘得一幹二淨。

她緊張地捏著手指朝蒼海靠過去,卻見他鐵青著臉,瞥都不瞥自己一眼,邁開長腿往另一邊走去。

夏茗被他這一舉動搞得手足無措,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跟上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人群將他們阻隔。

夏茗咬緊嘴唇站著不動,見他的身影即將消失在拐彎處,終於不可抑製的大喊一聲:“蒼海!”然後朝他離開的方向奔過去。

穿越人群,穿越誤會,穿越不愉快的舊時光。

她一頭紮進蒼海的懷裏,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腦袋貼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因緊張而逐漸加快的心跳聲。

蒼海同樣擁住她,低頭嗅著她發間的香味,聲音有些悶悶的:“我好怕你不叫我,就讓我自己這麽走了。”

“……”

夏茗既有些好笑又有些無語,抬手輕輕摸著他下巴上的疤痕,覺得比之前淡了些:“你去做修複了?”

蒼海點點頭,拉著她的手往回走:“剛剛怕你不叫我,我特意給自己留了條後路。”

“什麽後路?”

蒼海微微一笑:“我沒有取托運行李。”

時至中午,蒼海帶著夏茗到方陽分局附近的一家餐廳吃飯。

“江成真的要自首了?”

夏茗點點頭,把戲子那一案的大體案情簡略講了一遍:“我覺得經過這件事情以後,江成會好好反思自己那些變態主張。不管他的出發點是什麽,法律之外,不能出現私人審判者。”

“那些我也不關心,隻要他趕緊自首,我們小花花也能輕鬆點。”蒼海細心地幫她剝好蝦放進盤子裏,擦淨手後用手撐著臉對她笑道,“回頭有空,咱們去把證領了吧?”

夏茗一口水沒憋住噴在他臉上,一邊尷尬笑著一邊幫他擦拭:“你這求婚也太草率了吧?”

“經過這件事,我發現我得早點把你娶回去,要不那個江成老是破壞咱倆的感情。”蒼海握住她的手,眼神清澈,“我在鼇山有棟別墅,今天晚上咱倆過去住吧?”

聽了他的提議後,一開始夏茗還有些猶豫,生怕自己不在的時候會出什麽事。

“鼇山又不遠,真要有案子我開車把你送回來。”蒼海知道她顧慮什麽,拍著胸脯向她保證。

總之在一番磨磨唧唧的交談後,夏茗終於同意與蒼海到別墅小住一晚。

今天是夏至,天上陰雲密布,空氣卻十分幹燥悶熱。

蒼海在鼇山的這棟別墅蓋在半山腰,四麵環山,空氣極好,唯一不足之處就是山路難走,因此別墅區內其他幾棟房子都沒有賣出去,開發商疏於管理,使得那幾棟別墅野草叢生,爬山虎掛滿牆壁,看起來頗為陰森。

兩人趕到別墅後,一身形佝僂的老頭從別墅裏開了門,茫然地望著他們。

蒼海同樣奇怪,這棟別墅他自買下後就沒來過,隻雇了每周一次的家政保潔服務,看這老頭輕車熟路的樣子,似乎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了。

“你們找誰?”老頭嘶啞的聲音像是有人用粗糙的牛毛堵住了他的嗓子一般,聽得人心裏極其不舒服。

“這是我買的房子,你問我找誰,你又是誰?”蒼海上下打量了老頭一眼,似乎是覺得在夏茗麵前丟了麵子,說話時的語氣有些衝。

那老頭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恍然道:“你是蒼老板?家政公司把打掃別墅的工作安排給我了。”

蒼海探頭看了一眼整潔幹淨的地板,語氣緩和了很多:“今天不用打掃了,我要在在這裏住一晚,你回去吧。”

老頭搓搓手,局促道:“我……我沒地方可去。”

夏茗與蒼海已經走進了客廳,看到四周環境一塵不染,便勸蒼海道:“你這裏這麽多房間,他住在這又不會打擾我們。”

老頭感激地衝夏茗一笑,在得到蒼海首肯後指著一樓樓梯旁的一個小房間說:“樓上那些大房間我隻打掃過沒待過,這些天我都睡在這裏。”

那個小房間原本就是保姆房,看起來老頭是個很受規矩的老實人,他說自己叫老周,六十多歲。

黃昏,老頭給蒼海和夏茗做了晚飯,味道雖然沒有多驚豔,但對於做飯都不怎麽好吃的兩人來說已經非常滿足了。

窗外起了風,雲層愈發厚重,低低地向城市壓過來。

電視上剛播放完暴雨預警,狂風夾雜著暴雨猛烈地砸下來,停在花園中的一輛手推車被風吹得往前滾動了幾米。

天色迅速暗下來,雨點劈裏啪啦打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夏茗縮在蒼海懷裏,兩人坐在客廳沙發上從窗戶望出去,隻見外麵黑壓壓一片,沒有一絲光亮。

敲門聲響起時她有些恍惚,老周走過去開了門,一對渾身濕透的年輕小情侶想進來避避雨。

這對小情侶看起來似乎是大學生,女孩小巧可愛,男孩身材並不強壯,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文縐縐的。

他們白天到鼇山景區去玩,下山後想去農家樂吃飯,但誤打誤撞拐進了一條崎嶇的山路,轉了半天都沒有從山裏走出去,眼看著暴雨已至,兩人發現半山腰處有棟別墅,就想著進來避避雨。

夏茗沒有表明身份,她相信這對小情侶的話。

鼇山區山勢連綿,自從高檀的案子結束後,景區關停了一段時間整修,估計有幾條通往外界的山路還沒來得及安裝閘門通道。

夏茗與蒼海同這對小情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這時又有三個身材強壯的年輕男人敲響了大門,他們雖然穿著一次性的薄雨衣,但還是裏麵的衣服還是濕透了。其中一男人濕漉漉的衣服緊貼在身上,凸顯出他完美的肌肉線條。站在他旁邊的男人相比起來身材有些平庸,但舉手投足很是儒雅,手指修長幹淨,一看便是從來沒有幹過力氣活的文化人。而第三個男人個子很高,足有一米九多,理著寸頭,皮膚有些黑,但看他結實飽滿的腿部肌肉似乎是個常年踢球打球的運動員。

他們同樣是白天到景區遊玩的遊客,下山時走錯了路轉不出去,隻好到別墅來避雨。

屋子裏一下子進來了這麽多人,蒼海不自覺摟緊了夏茗,在她耳邊小聲道:“二人世界過不成了。”

夏茗輕笑著打了他一下,見那對小情侶早就躲在角落裏卿卿我我,於是摟著蒼海的脖子回道:“等雨停了他們就走了,電視上不是說兩小時後雨漸停嘛。”

正說著,窗外的風更大了些,吹得玻璃嗡嗡作響,瓢潑大雨將目光所及之處的景物悉數模糊。

敲門聲再次響起,那三個男人哈哈一笑:“又來人啦。”

老周打開門,隻見一個個子高挑,身材婀娜的年輕女性走了進來,與之前的幾人不同,她身上幾乎一點沒有被淋濕,隻有腳上的白色高跟鞋鞋尖沾了些山間的泥土。她走進門摘下墨鏡,掃視了一眼屋子裏的人,像女主人一般穿過玄關在沙發上坐下,衝老周微微頷首:“給我倒杯水,放一片新切的檸檬,不要加鹽。”

老周關門的手一愣,臉色複雜地望向蒼海。

蒼海還未說話,敲門聲又急促響起,門外的中年男人中氣十足地大喊道:“開下門吧,讓俺避避雨。”

老周再次打開門,這男人一邊感謝著老周一邊看著屋子裏的眾人,咧嘴大笑道:“哈哈,打擾大家了,俺是景區的工人,下班以後走錯了山路,不知道怎麽就過來了,你們這是在聚會吧?”

這中年男人大剌剌地在沙發上坐下,見大家三三兩兩紮堆聊天,笑道:“你們也都是來這裏避雨的啊?”

那對年輕情侶點頭,而三個年輕男人則沒有搭理他,至於剛剛進來的那個漂亮女人更是沒有回應。

窗外暴雨愈發大了些,狂風呼嘯間隻聽“嘩啦”一聲響,旁邊別墅的窗玻璃竟被風刮破,牆上的爬山虎被掀走,不知飛去了哪裏。

老周穿著厚重的黑色雨衣打著手電筒離開了一小會兒,回來時走到蒼海身邊匯報道:“老板,進來的山路被淹了,附近山上衝下來很多泥土和小樹,把下水道堵死了。”

聽到老周的話,先後進來避雨的那七人紛紛開始抱怨,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原來蒼海才是這棟房子的主人。

“快打電話叫救援吧,雨這麽大,這棟房子又背靠著山,萬一遇上泥石流和滑坡,咱們搞不好要沒命的。”小情侶中的女孩有些擔憂地對大家說道。

最後進來的那工人立刻稱是,拿起電話撥通救援電話,但因信號不好遲遲未接通。

幾個人輪流撥打著電話,好不容易接通後又全是電流聲。

屋外的雷聲開始轟轟作響,大家的心情有些焦躁。

霹靂一個炸雷砸下來,別墅內的燈光閃晃了幾下後,徹底熄滅。

一片黑暗中,蒼海緊緊握住夏茗的手,在她耳邊小聲道:“別怕。”

很快便有人亮起了手機上的閃光燈,老周也打開手電筒站在蒼海身邊:“老板,估計是跳閘了,電閘在地下室,但是需要幾個人把堆在電箱旁邊的東西清理出來。”

老周話音剛落,一起來的那三個男人紛紛舉手道:“來避雨給你們添麻煩了,收拾東西我們仨來吧。”

他們這樣一說,小情侶中的男孩和最後進門的工人也提出要跟著老周去地下室重啟電閘。

“老板,你就別去了,給姑娘們留個男人壯膽吧。”老周見蒼海也要跟上來便攔住了他,指了指那個有些害怕的情侶女孩,又朝夏茗笑道,“老板娘不害怕嗎?”

夏茗一笑,不置可否。

倒是那漂亮女人有些不耐煩的出聲道:“你們要去能不能快點,我手機快要沒電了,需要充電。”

老周瞥了她一眼,和幾個男人一起走向了地下室。

客廳裏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十幾分鍾後燈亮了,那幾個男人忽然大喊尖叫著從地下室方向衝進客廳:

“不好了不好了,老周觸電了!”

夏茗聽到這話不由得一皺眉,而蒼海拉著她大步朝地下室方向走去。

在通往地下室的樓梯上,滾滾濃煙從門縫擠出來,火光將門烤的發亮。避雨的那七個人亂成了一鍋粥,自說自話十分鬧騰,聽那幾個男人的意思,似乎是漏電後電火花引燃了旁邊的報紙和汽油。

蒼海顧不得同他們說什麽,衝進客廳取下掛在牆上的一幅畫,露出後麵的一個鐵箱子:“這棟別墅有防火係統,有煙霧就會觸發噴水,為什麽地下室能燒起來?!”

他手動打開地下室的備用噴水裝置,待門後火光暗淡後,幾個男人撞開被燒變形的門衝了進去。

地下室裏的東西被燒得一幹二淨,電箱旁邊有一具被燒成焦炭的屍體。

“快!快報警!”情侶中的女孩看到這一幕害怕地靠在自己男朋友懷裏,尖叫道。

一聲悶雷炸響,整棟別墅又陷入了黑暗。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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