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黑暗中,蒼海不自覺摟緊了夏茗。

她微微踮腳在他耳邊輕聲道:“如果地下室是漏電引起的火災,那剛才噴水係統開啟後,整棟別墅的電路是不是短路了?”

蒼海一僵,輕輕點了點頭。

窗外雷聲不住地轟鳴,雨水拍打著玻璃,狂風在山間穿梭,發出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異聲響。

屋內一片寂靜,手機屏幕亮了又熄,熄了又亮。

“我們走吧……”情侶中的女孩緊緊依偎著自己男朋友,語調因恐懼起伏不定。

情侶男孩並未回應,倒是那略有些傲氣的漂亮女人開口道:“走?外麵這麽大的雨,山路也被淹了,你們是打算遊出去嗎?”

又是一片寂靜,這漂亮女人說的是實話,現在整棟別墅就像是一艘漂在汪洋大海中的孤舟,盡管危險,但在狂風暴雨的襲擊下卻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可情侶女孩心中的恐懼顯然已經快要到令她崩潰的臨界點,隻聽她帶著哭腔喊道:“哪怕死在外麵我也不要和屍體待在一起!”

暴雨愈發猛烈,別墅的中央空調早已停止製冷,方才從地下室飄出的濃煙在密閉的屋中散開,這些煙塵或許就是大火燒焦老周時從他屍體上散發出來的,此刻老周的屍體雖然放在地下室,但卻如同幽靈般漂浮在所有人腦袋上,順著大家的呼吸鑽入體內。

而情侶女孩的啜泣聲更加令人心情煩躁,那工人沒好氣罵了一句:“別哭了,又不是你爹死了!”

這話說得過分,三個男人中的肌肉男率先表達不滿:“你怎麽說話呢,人家小姑娘害怕哭一哭怎麽了?”

工人沒敢接茬,而情侶中的女孩哭泣聲也略小了些。

蒼海重新亮起手電筒,淺淡的燈光驅散了黑暗帶給人的恐懼,蒼海接著光迅速點清人數,另一隻手握緊了夏茗:“別墅區的所有光纖電線都埋在地下,剛剛我們的手機都沒有信號,很有可能地下的線路已經被浸泡破壞了,待會兒即使雨停了我們也沒法和外界聯係,隻能期望有人能來這裏救我們了。”

話說完,他偏頭看向夏茗,而夏茗捏了捏他的手對大家說道:“大家放心,雨停後我的同事會來救我們的,我來這裏前和他們打過招呼了。”

“你同事?”漂亮女人一臉質疑地看著她,“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夏茗歎了口氣從口袋裏摸出證件展示給大家看:“我現在是失聯狀態,我的同事知道我和未婚夫在這棟別墅,雨停後他們如果還聯係不上我,就會到這裏來找我。”

情侶女孩仔仔細細看著她的證件,不動聲色地拽著男朋友往夏茗身邊靠過來,這一舉動落在夏茗眼中讓她很是欣慰。

這是信任的表現。

三個男人中較為儒雅的男人在確認了夏茗的身份後也開口道:“既然有警察在,那咱們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相逢就是緣分,不如咱們一起去客廳聊天等雨停?”

沒有人拒絕他的提議,但大家站在原地沒有動,最後還是蒼海拿著手電筒將大家帶到客廳沙發坐下。

三張沙發坐下九個人有些擁擠,肌肉男和運動員很是自覺的拿了沙發靠墊坐在地上,那工人原本想坐在漂亮女人的單人沙發扶手上,看那兩個男人坐在地上後猶豫了一會兒,也拿過背後的靠墊坐在一旁的地上。

夏茗打量了一眼大家的座次,她與蒼海坐在背對窗戶的雙人沙發上,單人沙發上的漂亮女人正對著他們,而三人沙發上的儒雅男與小情侶則和地上的工人、肌肉男、運動員相對而坐。

屋外暴雨愈發猛烈,玻璃被衝擊著發出嗡嗡的振動聲,原本隔絕兩棟別墅的幾棵小樹早已被風連根拔起飛向別處。

對麵的那棟別墅沒了玻璃,狂風夾雜著雨水灌進屋內,電閃雷鳴間像極了一棟鬼宅。

雖然大家都知道現在屋裏有個警察,但剛剛死過人的恐怖氣氛仍然盤旋在大家心中,為了緩解這種焦躁的情緒,夏茗便道:“我叫夏茗,是個警察,參加工作六七年了,我今天休假,和未婚夫一塊到這棟別墅來玩。”

大家沒有作聲,而是紛紛將目光投向蒼海,似乎是對這個年紀輕輕就能買得起大別墅的男人更有興趣。

雖然燈光暗淡到看不清大家的表情,但蒼海很是熟悉這種眼神:“我叫蒼海,是個小白領,參加工作十多年了,這棟別墅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買的,產權不在我名下,我也是第一次到這裏來玩。老周是家政公司派來的保潔人員,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了。”

他說這話時悄悄捏了捏夏茗的手,示意她不要說實話。

夏茗會意,心道他為了說謊竟然能編出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果不其然,在場另外七人聽到蒼海說同父異母的哥哥後,紛紛默默腦補著一出豪門倫理大戲。

一片短暫的寂靜後,沒有人繼續自我介紹,蒼海隻好道:“你們還有誰……”

話音未落,一聲清脆的聲響在眾人中間響起。

大家循著聲音望過去,隻見中間那張大理石茶幾上蓋著的一整張玻璃竟從中心破了個小洞,裂紋歪歪扭扭延伸到桌子邊緣。

明明茶幾剛剛還是好好的,怎麽會突然破了個小洞?

大家抬起頭看著桌子正上方的吊燈和天花板,沒什麽異樣。

這突如其來的詭異事件讓在場所有人心底一沉,情侶女孩緊緊抓著男朋友的手臂,看都不敢看那張裂成蜘蛛網狀的玻璃一眼。

夏茗瞥了她一眼,伸手輕輕拍拍她的腿:“別害怕,或許是外麵的雷鳴聲跟茶幾上的玻璃共振了。”

情侶女孩麵色僵硬地衝著夏茗擠出一個微笑,坐在她對麵的肌肉男接著夏茗的話補充道:“對,對對,共振嘛,我還聽說有個地方的橋因為和人走路的腳步共振然後塌了的,這都是科學現象,不用害怕。”

坐在夏茗對麵的漂亮女人聽到肌肉男的話後發出不屑的一聲“哼”,翹起二郎腿衝那情侶女孩說道:“沒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

那情侶女孩的心情原本聽到夏茗和肌肉男的解釋後緩和了很多,但一聽漂亮女人這句話,頓時氣不打一出來,但她卻不敢同漂亮女人辯駁,隻好摟緊了男朋友的胳膊。

又是一片寂靜,窗外的雷鳴聲已漸漸停止,但暴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

蒼海剛想接著剛剛的話讓大家自我介紹,但他尚未開口,隻聽一聲尖銳刺耳的鈴聲在屋內響起。

大家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紛紛扭頭尋找聲音來源。

然而未等他們找到,那鈴聲又忽然停止,屋內比之前還要安靜。

“別墅裏裝著這麽古老的座機?”此時客廳的氣氛很是壓抑,夏茗伏在蒼海耳邊小聲問道。

“我就沒接電話線。”蒼海同樣被剛剛的鈴聲嚇到了,摟著夏茗腰的手不由得用力了些。

不等大家放鬆,別墅中忽然傳來一陣極其怪異的哭泣聲。

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一個血氣方剛的中年男性的聲音。

他哭得肝腸寸斷,呼天叩地,悲痛與絕望兩個詞都不足以形容出其哭聲之慘烈。

“誰!誰在哭?”坐在地上的工人刷地一下站起來環視著四周,怒道,“這房子裏還有其他人?”

大家沒說話,坐在原處沒有動。

哭聲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更響亮了些。

工人抬腿走了出去,在客廳裏轉了幾圈,忽然發現這哭聲是3D立體環繞的,找不出聲源在哪裏。

“是不是你搞的鬼?”這哭聲哭得人心煩意亂,工人轉身指著蒼海怒道,“房子是你的,肯定是你弄的這出戲!你說,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蒼海被他這一毫無根據的職責搞得莫名其妙,情侶女孩卻開口替他辯駁道:“人家也是第一天來,能搞什麽鬼?!”

工人見情侶女孩語氣不善,剛想出言謾罵卻聽那立體環繞的男人哭泣聲戛然而止,而不等大家反應過來,男人的聲音再一次在大家周圍響起:

“別害怕,這場暴雨要明天才能停。”

眾人一愣,那工人早在男人聲音響起的時候就回到了原位坐下,他辨不清聲音從哪裏來,便抬頭朝著天花板喊道:“你是誰,別裝神弄鬼的,快出來!”

夏茗默不作聲地靠近蒼海,在他耳邊小聲道:“我們一直沒有去過二樓,上麵應該有人吧?”

聲音雖小,但離她不遠的小情侶聽到了她的話,小聲道:“對,這個人應該在二樓。”

話音剛落,那神秘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渾厚的聲線在密閉的房間內陣陣回響:

“這棟房子裏不加保姆房一共八個房間,你們每人挑一間住進去,然後我們再談其他的事。”

“憑什麽?”運動員一直在觀察情況,聽到神秘男人這樣說立刻出言反駁,“更何況我們一共九個人,八個房間怎麽挑?”

運動員話沒說完,隻聽“啊”一聲慘叫,大家偏頭去看他,隻見他小腿肚竟被豁開一條長約十厘米的傷口,正不住地往外滲血。

沒有人知道他的腿是被什麽劃傷的,茶幾下空無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