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隨著這聲音集中的夏茗身上,她冷著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在等江成開條件。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江成的聲音再也沒有響起,音箱裏一遍又一遍播放著單調機械的電腦女音。
“江成!”就在所有人心生不耐,騷亂漸起的時候,夏茗忽然大聲喊著江成的名字,唇邊帶著一絲冷笑,“你不是一直自詡高尚嗎,今天把這麽多無辜的人扣押在這裏,按照你自己的那些主張,你現在是不是應該自殺謝罪?”
電腦女音在夏茗開口說話的一瞬間就已停止,許久才響起一聲呆滯的“嗬嗬”,然後便是一句極盡嘲諷卻不帶絲毫感情的話:“夏隊長,你以為這些人都幹淨嗎?趁我還有耐心,乖乖聽話,否則……”
“嘣——”一聲巨響,院子外的一件小倉庫頃刻爆炸,玻璃震碎一地,火光與黑煙爭先恐後地從窗戶中擠出來遊**在院子中。
休息廳中的人嚇得不輕,叫喊著圍攏在夏茗身邊,嚷嚷著該怎麽辦。
夏茗的心同樣隨著這聲爆炸顫了顫,手心冰涼。
不知道這兩個月來江成經曆了什麽,以前他是變態,現在已經升級成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了。
蒼海站在身邊伸手摟住她,在她耳邊道:“別怕。”
夏茗偏頭望向他堅定的眸子點了點頭,心知此刻絕不能拱火江成,隻能按照他的要求將所有人安排進拍賣主廳就座。
薑皓月則在夏茗的示意下,混在人流中悄悄潛入廣播辦公室。
烏泱泱一堆人在拍賣廳按照江成的要求在原來的座位上坐好,專案組其他人與何喬則站在門邊。
拍賣師站在台上,他身旁就是裝有清潔工和炸彈的展櫃,盡管何喬再三安慰他炸彈暫時不會被引爆,但拍賣師還是害怕到全身都在顫抖,最後夏茗不得不將自己的位子讓給他坐,而自己則站在展櫃旁邊。
起初有幾位老夫婦提出想坐在窗戶邊呼吸新鮮空氣,但卻遭到了江成的拒絕。然而夏茗換位子卻沒聽到江成反對,她朝蒼海點點頭,示意他照顧好焦爺爺與抖似篩糠的拍賣師。
所有人落座後,主廳內一片寂靜,大家的目光聚焦在展櫃裏的清潔工身上,暗暗在心中祈願她不要蘇醒,一旦清潔工醒來,任何動作都會開啟炸彈計時器。
機械的電腦女音再次響起:
“各位賓客,歡迎你們參加我的拍賣會,夏警官身邊的展櫃就是我今天的第一件拍品。展櫃裏的女士名叫陶春琳,從昭華市的一個縣城來到青琴市打工。如你們所見,她身上有一個炸彈,啟動炸彈的線就在她的戒指上,隻有把戒指用正常方式取下來,炸彈才不會被引爆,不過代價就是戒指內側尖刺會劃破她的皮膚,上麵的毒素可以在頃刻間導致她死亡,而其他任何破壞或抽離啟動線的行為都會導致炸彈爆炸。換句話說,要麽你們所有人都被炸彈炸死,要麽隻有這位清潔工陶春琳女士死。
“首先宣布第一件拍品的拍賣規則,你們要商量出究竟是取下戒指讓她死,還是在場所有人一起死?友情提示,你們最好趕在陶女士蘇醒前商量出結果,不然她醒後隨便動一動,就會,boom!
電腦女音結束,所有人麵麵相覷。
坐在前排的幾個人目不轉睛地盯著陶春琳手指上的那枚戒指,果真看到了上麵那根細細的絲線,立刻便有人喊道:“夏警官!”
夏茗做了個手勢示意大家冷靜,在江成播放完這則變態的消息後大家都沒有開口說話,誰都不願意做第一個惡人。
沉默。
秦凱見幾個明星麵有怒色,知道他們想說但不敢說的心理活動,清清嗓子開口道:“諸位,我是專案組的犯罪心理學專家,秦凱。我知道在座的各位現在心中充滿了恐懼、憤怒與絕望,人在這幾種心理狀態下會產生許多極其黑暗或極度自我的想法,從而做出一些不理性的決定和選擇,而這正是江成所希望的。我知道各位都是社會各界頗有名望的人士,相信你們聽說過一個經典的哲學命題‘電車難題’。”
秦凱原本說話時一直小心翼翼地盯著音響,生怕自己說錯了什麽引得江成做出更加瘋狂的舉動。但好在知道他說完最後一句話,躲在幕後的那個男人都沒有打斷過他,於是繼續道: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一個情景,你坐在一輛隻有操縱杆的電車駕駛室內,麵前有兩條鐵軌,其中一條鐵軌上有五個人,另一條鐵軌上有一個人,如果不掰動操縱杆,那麽電車就會從這五個人身上壓過去,但掰動操縱杆,電車就會駛入另一條軌道,壓死那一個人。江成現在給我們設定的場景同電車難題一樣,隻不過我們在場的各位是鐵軌上的五個人,而展櫃中的清潔工則是另一條鐵軌上的一個人。江成要我們做出一個選擇,究竟是犧牲清潔工拯救我們大家,還是所有人一起去死。”
主廳內的氣氛比剛剛更加壓抑。
秦凱點出了江成的目的,這也讓大家都無法逃避眼下困境的實質。
良久沒有人說話,倒是何喬冷笑一聲,抬頭衝著監控攝像頭大喊道:“局裏派來的人已經將這裏包圍了,現在放棄抵抗主動自首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沒有回應。
何喬喊完這話偏頭看向一旁專案組的幾個人,見他們表情古怪,不由得皺眉問道:“怎麽,勸降的話輪不到我來說?”
焦郊翻了個大白眼,遠遠地衝夏茗抬手打了個手勢,示意薑皓月還沒有消息。
而虞安平則瞥了瞥何喬,不悅道:“沒有夏隊的指示不要亂說話,小心把江成惹急嘍。”
果不其然,虞安平話音剛落,機械的電腦女音的聲音隨之響起:
“是嗎?既然我馬上就要被抓了,那咱們就來點刺激的吧。”
夏茗一愣,情不自禁地抬頭看向音響,目光似刀一般掃過何喬愣住的臉龐,沉聲道:“江成,如果你……”
電腦女音毫不留情地打斷夏茗的話,繼續播放道:“現在請在場的一位賓客向大家分享一件自己做過的不道德的事,陶女士身上的炸彈倒計時已經開啟,你們可要把握住時間哦。對了,千萬不要試圖在我麵前撒謊,否則,boom!”
炸彈上的數字不斷跳動,坐在前排的幾位年長者已經嚇暈了過去,而所有人繃緊了身體一動不動,所有人都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夏茗。
“看起來大家都不太情願啊。”機械的電腦女音笑了笑,夏茗在笑聲中心跳都漏了一拍,她直直望向蒼海,見他同樣一臉茫然的樣子,而電腦女音不懷好意的話語緊隨而至,“蒼海先生,不如就從你開始吧。”
在場大部分賓客都互相認識,也差不多知道蒼海與夏茗之間的戀情。因此當江成點到蒼海的名字時,大家先是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將目光齊刷刷投向一臉窘迫的蒼海。
“我?”蒼海難以置信般指了指自己,向站在拍賣台上的夏茗拋去了一個求助的眼神。
電腦女音沒有給他求助的機會,徑直道:“蒼海先生,你可是我第一個調查的人,可不要因為女朋友在這裏就試圖說謊或者隱瞞。”
蒼海沉默,臉上表情陰晴不定。
“蒼海先生,不如我給你一點提示吧。聽說你失去了一個孩子?”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到了夏茗身上,而夏茗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心中既憤怒又悲痛,她的孩子為什麽會流產,難道江成就一點責任都沒有嗎?
電腦女音的笑聲又響了起來,聲音仿佛一支淬了毒的利劍直紮在夏茗與蒼海的心頭:“蒼海先生,開始給我們講講十年前那個孩子的故事吧。”
十年前?
蒼海十年前在國外留學,他那時已經有了孩子?
這下不僅全場人盯住了蒼海,就連專案組的所有人都帶著敵意望向他,而夏茗的眼神複雜,更令蒼海難以啟齒。
炸彈計時器上的數字跳動速度就在這一片死寂中忽然加快,驚得前排幾位女士連聲尖叫,蒼海一咬牙,隻好坦白道:
“十年前我在國外讀書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同樣來自青琴市的女孩,我那個時候女朋友經常換,所以跟她在一起沒多久就分手了。後來過了幾個月她來找我,她說自己懷孕了。老實說,那不是我第一次被前女友用懷孕逼著要結婚,所以我就給了她一筆錢讓她去墮胎。過了幾個周,我收到一份快遞包裹……”
蒼海說到這裏時臉上的汗都流了下來,眼睛盯著炸彈倒計時屏幕上的數字,結結巴巴道:
“包裹就是那個女孩給我寄的,裏麵裝的全是……全是血塊……”蒼海聲音越說越小,最後羞愧難當低下頭去,“後來我再也沒有見過她,我回到青琴以後托人打聽過,聽說她已經結婚生子了。但她上個月知道了我要訂婚的事情後打電話給我,說當年那個包裹裏裝的就是她為我墮掉的胎兒,她說我害死了她的孩子,遲早會遭報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