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女音在他話音剛落之際便適時補充了一句:“所以即便你知道夏茗因病服藥會導致胎兒畸形,也還是堅持想要她把孩子生下來?”

蒼海此刻整個人眼眶泛紅,聽到那沒有感情的電腦音這樣說,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般壓低了聲音:“我愛夏茗,我當然希望我們的孩子能來到這個世界上。別說是畸形還是殘疾,哪怕她生個哪吒出來我都養得起,用得著你在這裏指手畫腳。”

機械的電腦音“咯咯咯”笑了起來,然後更加無情道:“既然蒼海先生分享了他的經曆,那麽我履行承諾,咱們進入下一個環節。”

話音剛落,清潔工身上的炸彈計時器停止計時,但紅色的數字仍然亮著,顯然隨時都會重新開啟。

“啊,插一句。我剛剛在廣播室外發現了專案組的薑皓月,這小丫頭還是挺機靈的,沒有惹我生氣,所以我把她放出去跟外麵的人會合了。夏警官,隻此一次,下不為例哦。”電腦女音播放完這句話後,夏茗蹙緊了眉頭,但知道江成沒有想要傷害薑皓月與在場眾人後暗暗鬆了一口氣。

她開始思考江成此次瘋狂舉動背後的深意,這兩個月來究竟發生了什麽才導致他如此變本加厲?

夏茗無心去看蒼海難看的臉色,她的目光落在前排那幾個已經暈過去的老人身上,如果再想不出解決的辦法,隻怕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裏。

可現在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江成的監視之下,想要搞些小動作幾乎不可能。

看起來他們現在隻能被江成牽著鼻子走,可夏茗這人偏偏就是不信邪,哪兒有什麽絕境,隻不過是不肯冒險罷了。

就在夏茗飛速思考的這段時間裏,那個電腦女音已經播完了下一環節的內容。

而她則在女音機械怪異的聲音中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為什麽江成不用本音播放所有內容,隻是在一開始對自己挑釁後便全部使用這種電腦音?

要麽他不能說話,要麽,在廣播室裏的人就不是江成本人,而一開始那句挑釁的話則是江成提前錄好的。

如果是第二種情況,那麽這次行動又是江成的同謀在搞鬼,而江成本人未必完全知情。

夏茗正琢磨著如何同操控電腦女音的人溝通,隻聽這聲音道:“第二件拍品就是清潔工阿姨手指上的戒指,孫漪夫人,你眼熟嗎?”

被點到名字的孫漪夫人嚇了一跳,眼睛瞟向展櫃中的戒指,無奈距離有些遠看不太清,在得到允許後,孫漪夫人在夏茗的攙扶下走到展櫃前仔細端詳著那枚戒指。

“啊——”孫漪夫人在看清楚戒指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臉色白了幾分,重心不穩便要摔倒,好在夏茗及時攙扶住她,孫漪夫人這才驚魂未定地抬頭衝著音響高聲道:“戒指……戒指怎麽會在這裏?!”

夏茗抿了抿唇,望向孫漪夫人的眼神微微複雜了些。

隻聽電腦女音又古怪笑了一陣,才緩緩道:“不如你先講一講這枚戒指的事吧,講完了以後,咱們來玩個遊戲,活躍一下現場的氣氛。”

孫漪夫人十分緊張地看向夏茗,見清潔工身上炸彈的計時器數字又開始跳動,連忙道:“好,我講。”

這枚戒指,是孫漪夫人的小女兒孫又又的訂婚戒指,孫又又十年前在一次碧幽吉島野外探險活動中意外失聯,經多方搜救,終於在野獸巢穴中發現了她的背包與部分破碎的衣物,雖然沒有直接找到她的屍骸,但失去了探險工具與禦寒衣物的孫又又基本不可能在野外活下來,因此所有人都認定她已經死亡。盡管孫又又的家人和未婚夫都不願意接受這個現實,但逝去的就是逝去了,苦苦追求又能怎樣呢?

“孫漪夫人,我從前倒沒發現你這避重就輕的本事這麽厲害。”孫漪夫人懷著巨大的悲傷在講述小女兒孫又又的往事,但電腦女音忽然打斷她,“看一下炸彈爆炸的時間吧,這裏的人沒空聽你抒情。”

前來參加拍賣的賓客多數都與孫漪夫人打過交道,對她的事也有所了解,此刻情景雖然危急,但看她能在如此悲傷的情緒下從容不迫地回憶往事,對她也起了幾分敬佩之意。隻不過現在聽電腦女音的意思,似乎她小女兒孫又又當年意外死亡的事另有隱情。

炸彈計時器上的數字不停跳動,孫漪夫人額邊沁出一層密密的汗,眼角不斷瞥向計時器與夏茗,終於在眾人驚恐與憤怒的催促中咬牙切齒道:“你想聽什麽?”

電腦女音像是很意外她會這樣問一般:“怎麽,時間太久遠,想不起來該從哪裏說了嗎?不如這樣,我來替你說。”

說完也不管孫漪夫人是何表現,徑直開始講述孫又又失蹤前後的往事。

孫又又訂婚後不久,兩家人便開始著手準備婚禮的事,作為名媛千金的孫又又為何會選擇在諸事纏身的時候前往危險叢生額碧幽吉島探險,這個舉動本身就充滿了可疑。

“我在調查孫又又的時候,意外在她的朋友那裏發現了一樣東西。”電腦女音先是說了一堆沒用的分析,在夏茗的請求下話鋒一轉,“總之,孫又又並不喜歡探險,她之前也幾乎沒有過野外探險的經驗。”

一個待嫁的準新娘,娘家有錢,夫家有勢,名媛圈裏找不出找不出第二個比孫又又更幸福的女人,會有什麽事讓孫又又那麽難過,以至於找不出一個能夠為她排憂解難的人?

倘若這份痛苦來自她的未婚夫與娘家,那麽孫又又當然沒有辦法找到別人紓解心腸。倘若這份痛苦帶給她的不僅是絕望,還有,丟人,那麽孫又又前往野外探險是否可以理解成為一種近乎自殺式的行為?

“快要講到重點了,孫漪夫人,你不打算說點什麽嗎?”電腦女音話雖這樣問,但卻沒有給她一丁點反應的時間,緊接著說,“還是我來說吧。”

孫又又雖然有自殺的衝動,但她並沒有選擇直接自殺,而是選擇通過野外探險這種方式結束自己的年輕的生命,這是否說明那件帶給她痛苦的事情不允許她直接自殺?

因為直接自殺極有可能引來外人揣測,這樣一來那件痛苦的事就無法隱瞞,也就意味著會對她的整個家族造成傷害。

所以孫又又選擇用意外來結束自己的生命,替她的家族將醜事隱瞞。

“誒,說到這我想請問一下孫漪夫人,您的丈夫是四年前去世的對吧?”電腦女音自問自答,“對,路易斯先生的確是四年前去世的,但是他在十多年前就已經癱瘓在床,生活不能自理了。雖然他比你年長那麽多歲,你煩他也是正常的事。不過去勾搭自己小女兒的未婚夫,可就不怎麽地道了吧?你們這段忘年戀可相差二十多歲呢。”

此話一出,孫漪夫人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似的臉色通紅,優雅知性的風度與氣質**然無存,如同潑婦一般破口大罵:“你放屁!少在這裏血口噴人!”

“哎呀,惱羞成怒了。”電腦女音又開始咯咯發笑,夏茗瞥了一眼失態的孫漪夫人,知道江成背後的這位同謀肯定是說中了,在場的其他賓客對此議論紛紛。

即便炸彈即將爆炸也阻擋不了人們與生俱來的八卦天性。

“不過有些細節我至今沒有想明白,比如……你和孫又又未婚夫之間的關係是怎麽被發現的?”孫漪夫人失魂落魄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淚痕清晰,電腦女音卻還在一字一句戳著她內心最痛的地方。而電腦女音看到她此刻的樣子像是明白了什麽一般恍然大悟道,“不會是被捉奸在床了吧,是誰撞破的,孫又又難道是為了保全你的麵子才打算以死捍衛這個秘密?”

炸彈計時器上的時間已經到了一個足夠令人心驚膽戰的數字,而電腦女音仍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好幾位賓客已經開始尖叫著往出口跑去,夏茗知道這個躲在幕後的瘋子在沒有問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時絕不會將計時器停止,而現在在場賓客們的情緒已經處於崩潰失控的邊緣,受不了任何刺激。

專案組其他成員竭盡全力控製現場的情況,而夏茗則在腦海中飛速思考著幕後之人解開孫漪夫人背後八卦的動機。

她為什麽要選中孫漪夫人,又為什麽能夠知道她這麽隱秘的事情,莫非她是孫又又的朋友,或者是孫漪夫人曾經得罪過的人?

計時器上的數字越來越小,饒是夏茗定力強大此刻也有些繃不住了,豆大的汗滴滴落在地板上摔裂成好幾瓣水珠。

當計時器上跳動的紅色數字變成個位數時,孫漪夫人的臉也因極度難堪漲成了豬肝色,她顫悠悠地扶著身邊的凳子站起來,整個人仿佛籠罩在地獄的黑雲中一般。

“我和Kevin的事是我親口告訴孫又又的,她不信,我還把我們兩個人**的視頻放給她看。”孫漪夫人說這話時臉色之猙獰,宛如童話故事裏的惡毒後媽,“她為什麽要去死?因為我懷了Kevin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