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彈計時器上的紅色數字終於在最後幾秒停止跳動,然而所有人的精神並未隨之鬆懈,他們沉浸在孫漪夫人所講述的荒誕往事帶來的巨大震撼中,久久不能平複心情。

與此同時,他們也開始擔心自己會被幕後之人選中,被逼著吐露曾經做過的那些不體麵的事。

隻有夏茗凝神分析著幕後人的行為邏輯,從剛剛蒼海交代之後的事情來看,幕後人似乎隻是想抖露出大家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並沒有要傷害大家的意思。

“感謝孫漪夫人的分享,接下來展出第三件拍品。”電腦女音的聲音再次遊**在主廳中,有幾位女士經受不住這樣的折磨依然哭泣了起來,而剛剛嚇暈過去的幾位老人在其他人的幫助下逐漸蘇醒,“第三件拍品有些特殊,就是這個炸彈。”

大家齊刷刷盯著炸彈看,目光隨之瞥向一直默不作聲的何喬。

何喬發現自己成為人群焦點後無奈地聳了聳肩:“我沒有什麽好說的,身正不怕影子歪。”

電腦女音發出一聲僵硬的嗤笑:“何警官,話不要說得太滿,我來給你一個提示:太陽城,你慢慢想,如何?”

清潔工身上的炸彈計時器重新啟動,隻不過這次倒計時的時間格外長,何喬站在原地一言不發,好像自己並不是剛剛被點名的主角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家的心情越來越沉重,有人催促道:“快講吧,你想害死我們不成?”

主廳裏的賓客們你一眼我一語,嘰嘰喳喳開始指責何喬的默不作聲,兩個年輕人望著不斷計時器上的數字甚至開始咒罵。夏茗隔著“千夫所指”的罵聲朝何喬望過去,見他一臉無辜的樣子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當計時器跳動到一個令人脊背發寒的數字時,電腦女音忽然暫停了計時:“看起來何喬不太願意,你們有誰願意站出來主動分享嗎?”

說罷也不給大家任何思考的時間,點了剛剛咒罵何喬的那兩個年輕人的名字。

這次輪到他們沉默了,而賓客們的注意力則從怨懟何喬變成了針對他們。

計時器上的數字越來越小,兩個年輕人冷汗直流,隻好交代了那些散發著人性最大惡意的醜陋過往。

第一個年輕人,多年前同自己的夥伴們**了一位少女,在被起訴後,憑借自己父母在演藝圈與商業圈的龐大勢力,買通律師與法官,誣陷少女賣**,輕描淡寫幾句話便將**重罪變成了聚眾**罪,坐牢幾年後被釋放。

第二個年輕人,18歲時在高中奸殺了同班女同學,借父母權力更改了自己的年齡,並與醫療機構沆瀣一氣,偽造自己患有重度精神分裂症,逃脫牢獄之災。

眾人震驚之餘紛紛開始後怕。

倒是夏茗突然有了新想法,因為事情進展到現在這個局麵,大家交代的事情都已經不單單是道德層麵的問題了,剛剛那兩個年輕人所交代的事情完全就是犯罪。

這絕對不是江成的風格。

而且通過蒼海、孫漪夫人以及兩個年輕人交代的事情來看,所有受害者都是年輕女性,幕後之人很有針對性。

更關鍵的是,被挑中講故事的這四個人都在國外待過不短的時間。

夏茗相信這不是巧合。

她環視著四周,忽然發現自己一直忽略了一個非常關鍵的人。

“孫漪夫人。”夏茗看到孫漪夫人蜷縮在角落裏,發絲淩亂,神情頹廢,“你的助理莫妮卡去哪兒了?”

孫漪夫人聽到她說話緩慢地抬頭看了她一眼,喃喃道:“拍賣開始前,我讓她回公司幫我取東西了。”

夏茗心下了然,問孫漪夫人要過莫妮卡的照片,趁著周圍一片亂糟糟,悄悄走到蒼海身邊。

蒼海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夏茗的一舉一動,見她朝自己走過來,立刻站起身抓住她的肩膀:“小花,你聽我解釋。”

夏茗擺擺手:“這事兒回頭再說,照片裏的這個女人叫莫妮卡,你有印象嗎?”

“這是孫漪夫人的助理吧。”蒼海眯著眼打量著手機屏幕裏的女人,好半晌才道,“我以前好像在哪裏見過她……”

夏茗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輕鬆,自己則走到那兩個年輕人身邊給他們看了照片。

但這兩個年輕人的反應很是奇怪,夏明靠近他們時一味閃躲,拒不正麵回答夏茗的問題。

“你們犯罪的事,等咱們從這裏出去了再算賬,現在你們必須配合警方,看看照片上這個女人,有印象嗎?”

夏茗被他們兩人磨磨唧唧的舉動搞得心煩意亂,說話的聲音高了八度,電腦女音忽然開口嚇了大家一跳:“看起來夏警官已經識破了我的身份。”

主廳一片寂靜,大家先是看看夏茗,又抬頭看看音響,不明白這人想要幹什麽。

隻聽呆板的女音繼續道:“夏警官,之前我說要玩個遊戲,現在該開始了。”

展櫃中清潔工身上的炸彈計時器滴滴作響,紅色的數字飛速跳動著,所有人尖叫著向出口聚攏,當數字跳動到“00:10”時,計時器忽然停止。

“在場除警方外一共五十一個人,奇數,很好。”電腦女音不帶分毫感情,播放出來的話語像是在審判,“在炸彈爆炸前,你們舉手表決,究竟是犧牲清潔工陶女士自己,還是大家一起去死。現在,同意犧牲她自己的人,請舉手!”

死一般的沉寂。

數字以極慢的速度繼續跳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展櫃裏那個尚未蘇醒的清潔工身上。

人群有異動,已經有人摩拳擦掌準備舉手。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孫漪夫人忽然拉過一旁的凳子站上去,大聲道:“我害死了自己的女兒,我不是個好人,但清潔工是無辜的,我拒絕犧牲她!”

數字跳動到了8。

焦郊的祖父不卑不亢走到展櫃旁,焦郊遠遠望著他的舉動,著急大喊:“爺爺!危險,別過去!”

焦爺爺把手放在展櫃玻璃上,眼神清澈而堅定:“我年輕時在妻子懷孕時出過軌,我也不是個好人,我不舉手。”

焦郊不管不顧地朝自己爺爺奔過去,手摁在爺爺手上:“當初應該進專案組的法醫不是我,我把原定入選的法醫的手機藏了起來,王局打不通他的電話,所以才選我進了專案組。我也不是好人,我不舉手。”

數字跳動到了7。

蒼海站在夏茗身後,握緊了她的手:“我也不是個好人。”

大家望著他們,心中有什麽東西在覺醒。

光明與黑暗,從來不是對立的,它們彼此糾纏彼此交融地存在於這個世界每一個角落。

沒有一個人舉手。

冗長的一段時間過後,數字跳動到了3。

“江成,我們今天要是死在這兒,你的罪孽這輩子都還不清。”夏茗閉上眼睛,輕聲呢喃。蒼海站在她身後用胳膊環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腦袋上。

數字跳動到了2。

大家閉上了眼睛,回想自己這一生,何其多的遺憾需要彌補,又有何其多的錯事讓人後悔。

做錯事的人至少還有機會懺悔,可那些曾經受到傷害的人,或許根本沒有機會開始新的生活。

“反正不管怎麽選擇,清潔工陶女士都是要死的,你們何必上趕著要給她陪葬呢。”電腦女音開始擾亂軍心,但大家都知道,即便有幾個人改變了主意,也影響不了大局選擇。

人的死亡,終歸需要一絲體麵。

數字跳動到了1。

“不如這樣,隻要有一個人舉手,我就可以饒大家一命,怎麽樣?”電腦女音聽起來有些著急,顯然幕後之人並未想到此刻在場所有人心中都是同樣一種想法。

不要考驗人性,不是因為人性經不起考驗,而是因為沒有人配去做那個考驗者。

法律與道德是人類社會的標尺。

法律是白紙黑字,清楚明白的底線;道德是說不清道不明,每個人都有不同標準的上限。

“老實說,我的確沒有想到你們會這麽統一。”電腦女音依舊機械呆板,可夏茗分明從中聽出了幾分不一樣的情感,隻聽她接著道,“江成勸過我,但我偏偏就是不信,你們這些人能做出那麽不要臉的事,還會在乎一個清潔工的死活嗎?”

“我也不是什麽好人,孫漪夫人的那枚胸針是我砸碎後粘好放進展櫃的,那個清潔工不過是替我背了黑鍋。”計時器上的數字沒有跳動,不知是還沒有到時間還是幕後之人已經關閉,她繼續道,“孫漪沒有追究清潔工的責任,這讓我很意外,你是為了作秀嗎?”

孫漪抬頭看向音響,又恢複了之前那副從容優雅的樣子,堅定且坦然:“就算是吧,我就算硬逼著她賠又能怎樣,碎掉的東西還能拚好嗎?”

電腦女音沉默了,再次開口:“是我錯了,門上所有的炸彈都不會爆炸,你們走吧。夏警官,我在廣播室等你。”

她話音剛落,何喬便衝到門口檢查著炸彈,確認安全後他向夏茗比了個手勢,同專案組其他人一起將所有群眾帶到安全的地方。

夏茗準備去廣播室時,忽然一聲巨響,廣播室黑煙滾滾,已被炸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