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葉小寶和葉小貝睡容酣熟發出輕微的呼吸聲,室內一片寂靜。
葉蔓微等了幾分鍾,沒等到傅止深說話,微微愕然的抬起頭。
水潤的視線裏,男人就站在她麵前,觸手可及的地方,正垂眸,長指將襯衫領口的兩個紐扣,慢悠悠解開。
鬢發帶著寒夜的潮濕,沾了一些水汽,淩亂又服帖,多了兩分幾不可察的暖柔。
見她的目光投過來,漫不經心的,把衣襟也往兩旁壓了壓,露出迷人緊繃的胸膛。
美色當前,葉蔓微沒出息地滾了滾喉嚨,連忙又低下頭,嗓音急促,“小寶小貝剛睡了沒多久,別把他們吵醒,有什麽事,你明天再說。”
話音剛落,她的下巴就被他的兩根長指給輕輕捏住。
頭頂上,傳來他的輕笑。
“怕什麽呢,就這麽急著趕我走?!放心!你身上帶傷,我不會對你怎麽樣,就單純聊會兒,可好?”
最後兩個字,他刻意把聲線壓低。
起起伏伏,纏纏綿綿,縈繞在葉蔓微的耳畔,說不出的撩人。
雲卿聽了後,忍不住小臉熱了熱。
他卻若無其事,隻把深邃眸光一瞬不瞬凝在她臉上,挑眉,似笑非笑道,“越帥的男人越虛?!傅止深更是虧虛隊伍中的轟炸機!說吧,我哪次沒讓你滿足了,嗯?”
“咳咳……!”
葉蔓微臉色爆紅,發出一聲急促的咳嗽,氣得想把白瑤重新抓回來暴打一百遍。
她深吸了口氣,抬手把他在她下巴上摩挲來摩挲去的兩根長指拿開,想起病痛中的小乖,那點子被他惹出來的燥熱感,慢慢消殆幹淨。
“今晚八點,秦主任給我打過電話,他說小乖的病情雖然暫時穩定下來,但誰也預料不到,什麽時候會突然惡化,救治的根本,還是換肝。
我這邊人脈有限,能找的人都找過,可惜全部匹配不上。
我現在,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也許三天,也許五天,也許不到半個月,小乖就熬不下去……
我隻能眼睜睜看著小乖在我眼前生命消逝,無可奈何,什麽都做不了。
每次看著他小小一團,為了不讓我傷心難過,明明眼睛已經失明看不見,卻還裝作看得見的樣子,笑眯眯,逗我開心,我就心痛得不可承受。
傅止深,你永遠都不知道,小乖對我來說,到底有多麽重要。
我不能失去他,更不想再經曆第二次失去他的錐心痛苦,你懂嗎?”
她為了小乖,一個人活成了千軍萬馬,不要命似的,幾次三番都把自己陷入險境,他怎麽會不懂?
傅止深眸子暗痛,再次抬起她的臉,嘶啞的發出聲音。
“一切有我!我保證,小乖很快會好起來。”
“沒有匹配的肝源,你拿什麽保證他很快好起來?”
她突然怨怒,直視他的雙眸,眼眶不可控製地泛起了紅。
“是!你救了我,也救了小寶,我感激你!可這些感激,不足以讓我徹底原諒你!我可以不恨你,但我也不再愛你!”
“傅止深,我不愛你了。”
她又重複了一遍,說得緩慢,一個字一個字,從嘴裏,慢慢的嚅出來。
愛你啊,太痛太痛。
惟有不愛,才不會受傷。
他盯著她決然的神色,沉歎了聲,最後騰出另一條手臂,放在她的肩頭,力道一點點收緊,把她往懷裏帶,直到她身不由己,臉龐緊貼他溫熱的胸膛。
他的下巴,埋進她的頭頂,熱燙的呼吸,夾雜綿綿密密的情意,和滿腔的悔不當初。
“蔓微……!我自知罪孽深重,無法寬恕,但我願意用下半輩子贖罪,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諒,能重新得到你當年的那份百分百純愛,可好?”
五年前失去她以後,他幡然醒悟,她曾經對他那麽好,那麽好,把他放在心尖尖上。
可他卻在愚蠢錯過。
如今,她連一個真心笑容,都吝嗇於給他。
他才知道,以前她一日三餐,不厭其煩地給他做,又不厭其煩地打電話要他少喝酒盡快回家,有多麽的彌足珍貴。
他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你這些話,我等了三年!然而,我等來等去,等到溫然指使吳剛縱火行凶的那一天,也沒等到你說一句愛我。”
葉蔓微抬頭盯著他,很久很久,恍惚一笑。
“時過境遷,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
我此刻最最希望,就是小乖小寶和小貝都能健康快樂活下去,活得長長久久。
其他的,情啊愛啊,我已經不在乎,也無所謂。
傅止深,如果你真像你自己說的那樣愛我,那就放手,放過我,我會感激你的。”
她沒有停頓,一口氣說完,臉色平靜,但到底還是痛,眼睛裏的透紅越來越盛。
話裏話外的意思,很明顯。
她隻要孩子們,不需要男人。
銳痛過後,她對他的感情,不再抱任何期待和奢望。
傅止深聽著,漸漸感同身受,仿佛墜入無底深淵,眼眸裏的光,暗了。
害她害怕感情害怕他的罪魁禍首,是他自己。
是他,害得她麵目全非。
如果他沒有被溫然蒙蔽,沒有以仇恨的目的娶她回來,她還是葉家的寶貝女兒,無憂無慮,也許嫁給了對她百依百順的陸景翔,生了一兩個可愛的孩子,生活沒有多大的波瀾,卻安穩無憂,歲月靜好。
她的父母,也不會在溫家的逼迫下跳樓身亡,讓她變成孤身一人,家破人亡。
他罪不可赦。
然則,她要他放手,他怎麽做得到?
他對她,放不開,舍不得,私心重重。
“蔓微!”
他狠狠的閉住眼睛,又睜開,用力握緊她的肩頭,握緊,低頭,凝看著她的眼神幽深簇簇。
“對不起,以前種種,都是我錯!一路淌流血泊而來,我不知道何為愛,更從未認真追過任何女人。
但今晚,我要告訴你,從這一刻開始,我傅止深,願意最笨拙的辦法,用最誠摯的心,以一個普通男人的身份,認認真真追求你,追求我最心愛的女人。”
他的呼吸,溫熱灼燙,噴灑在葉蔓微耳邊。
比他呼吸更灼燙的,是他的言語。
一字一句,砸在她耳蝸裏,也仿佛砸在了她心間。
從未有過的震悸,讓她的靈魂,忍不住尖叫,戰栗。
她愣怔看著他,嘴唇保持剛才說話時的微微張開,動了動,閉上,又動了動,閉上,不知該說什麽。
那濕漉漉迷茫的眸子,讓他心口一**。
抑製不住,嘴角一點弧度上揚,徐徐的朝她傾身,薄唇吻上她的臉。
“準備好,我要重新追你回來!”
“……”
等葉蔓微迷迷蒙蒙回過神,他接著電話已走遠,挺竣的背影消失在關緊的房門外。
此時,走廊上,躲在拐角處的兩道身影,慢慢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