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郎眼中對方不過是一個彈丸大的小國而已,一次性僅能出動兩萬水軍,倘或這兩萬水軍全部為國捐軀,可保東平府半世太平。

以一縣之力,對抗一個國家,這世上也隻有九郎敢這麽想。

而這將會是一場血戰。

過了幾日,吳有才那邊果真有消息傳來,對方出動了三百艘戰船,參戰人數足有兩萬人,準備將黃寧縣給夷為平地。

而黃寧縣的守備軍隻有不到八百人,以八百對抗兩萬,這將是一場破釜沉舟之戰。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如果他們敗了,身後數萬百姓都將被屠戮,屍骸將會堆積如山,血將會匯聚成河。

戰火燎原,一發而不可收拾。

到時不知會有多少人流離失所骨肉分離,又會有多少婦女被糟蹋,多少人含恨!!

眼中流出的不再是晶瑩剔透的淚珠,而是血。

他們的責任重大!!

若是贏了,這將是南唐建國以來的“曠世之戰”。

受這次案件的影響,守備營很多掌權人都受到了牽連。

這些人本來應該被處斬,九郎念在即將開戰,正是用人之際,讓他們戴罪立功,因守備也犯事,衾良遂提拔九郎為新的守備。

石三領著工匠監造火炮弩箭的同時,九郎也命人改裝了戰船。

新船采用鐵釘釘連技術,不僅保證了船的堅固性跟水密性,還提高了航速,采用水密隔艙。

所謂水密隔艙就是用水密隔板將船艙分成互不相通的艙室,使船成為水密艙室,艙數分為十三個或者八個。

這樣做的好處是,即使有一兩個船艙遭到破壞,其餘的艙室也可使船有一定的浮力,不至於很快沉沒。

還可以增強船體構造強度,四周密封能能夠起到加固船體的作用,增強船體的橫向強度。

悠然順勢,疏忽千裏,雲駛星極。

船舵也不再是以前普通的船舵,而是改用了,平衡舵、升降舵與開孔舵,可以使轉舵十分省力,在躲避炮彈襲擊和防止對方同歸於盡上有著保命的作用。

哪怕麵對大風大浪也依舊能夠平穩。

每一艘戰船上都配有小巧靈便的小舟,九郎命人對這些舟也都做了改裝,由車輪舟代替了以前隻能用船槳劃船的舟。

所謂車輪舟,也叫車船,就是在舟的兩側安裝輪子,用人力踩踏轉動,使船前進,比單純依靠劃槳的船,船速更快,便於偷襲跟逃生。

減少傷亡,增大進攻速度。

除了以上改裝之外,還有用於衝撞的“海鰍船”,輕便的“多漿船”以及速度極快的“鉤槽船”。

海鰍船內藏二十四部水車,依靠人力踩動踏板,可以使船速如飛。

甲板上設立箭樓,若遇敵軍即可萬箭齊發,所向披靡。

船的周身有綁定竹籬笆防護,可以有效防禦敵人弓箭的進攻。

多漿船可以用於偷襲,鉤槽船如幽靈一般可以出現在載有敵軍的舟四周,快速致敵人於死地。

剩下就是專門用於海戰、裝備火器的海船。

這些海船上裝備拋石機,船艙裏堆滿了一筐筐的巨石、火球、火炮彈,鐵火炮等用來擊沉燃燒的爆炸性火器。

“你還記得五十年前的‘荊湖’之戰嗎,當時金國將領完顏宗率軍試圖渡江準備將我南唐將士圍困於荊湖口峽口塞,結果被我南唐荊州水軍在荊湖阻攔。”

“金軍匆忙調來小船對抗我南唐水軍,卻被我軍以鐵鏈鎖船之術,利用大鐵鉤拽翻金軍戰船,屢屢碰壁。”

“後來金軍利用我軍大船運行笨拙的特點,以火箭燒毀我軍鐵索連船,我軍戰船被毀,對方得以衝破阻攔,使我軍五萬將士橫死。”

夏鶯站在懸崖峭壁之巔,凝望著湛藍如碧的水麵訴說著往事,風吹起發絲,一身紅衣獵獵作響。

她轉頭看向九郎,“這次你準備怎麽做?”

九郎看著不遠處的排列的戰船,勾唇一笑,深邃的眸子裏迸射出一道嗜血的寒光。

“虛虛實實,實實虛虛,隻要對方敢來,我便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對方想要一鼓作氣直接占領整個東平府,除非我九郎……死。”

“阿鶯,你願意陪我一起嗎?”

就在昨天,他與白翳對酒當歌,白翳跟他說起夏鶯以前的事,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

他一直默默的聽著,唇邊一直帶著笑意,這笑意直達眼底,他隻恨沒有跟夏鶯早一點認識,也羨慕白翳能夠陪在夏鶯身邊。

兩個人聊了很久,九郎看著白翳:“夏鶯說你當年也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如果就此認輸,你甘心嗎?”

他說道:“我不甘心,我這個人向來有仇必報,白翳,我雖然沒有你讀書多,我是一個莽夫,但我也知道這世上有個詞叫‘身殘誌堅’隻要人還活著,還有要守護的人,就不能言敗。”

“不然就是懦夫!!”

他眼神淡淡一撇,裏麵似有光流轉動,又似藏著不舍,悵然說道:“如果我出了事……”

咳咳咳咳咳咳

白翳嗤笑一聲,眸子裏有光幻滅,他舉起酒盞一飲而盡,猛烈咳嗽起來。

“雲兒她……她現在需要的是你,我……不過滄海一粟,微不足道。”

夏鶯看著九郎,眸子裏有晨曦的光芒在閃動,她微微一笑,如三月桃花盛開,聲音平靜卻震撼。

“我會陪著你,戰至最後一刻!”

她用最溫柔的語調,說著最堅定的話。

“可你還要複國,你舍得跟我一塊死嗎?”

“不舍得,可你死了,我也不會獨活,等我完成了我的事,我會來找你,奈何橋前,三生石上,你等著我。”

九郎看著夏鶯,忽然提唇笑了笑,笑容中藏著碎亂的星空,“阿鶯,怎麽我說什麽你都信,我逗你呢,該死的是他們不是我們。”

“等這場戰爭結束了,我還想跟你洞房花燭,咱們生一堆的孩子,最後的最後,我還要跟你合葬。”

夏鶯哭笑不得,她輕輕的依偎在九郎懷裏,喃喃說道:

“到時候墳上會開滿白色的花,那是我跟你在一起的見證,滄海桑田,矢誌不渝!”

九郎攬住夏鶯的肩頭,心裏五味雜陳,他雖然跟所有人都說他一定能夠贏,給他們以無畏的勇氣,可他自己卻知道,這是一場艱巨的戰鬥。

明知前路死路一條,他也不會退縮,並不是他心存家國大義,他隻是不想看百姓流血犧牲,不想看南唐泱泱子民淪為奴隸。

或許現在他在為別人戰鬥,但他相信不久的將來,這天下將會是夏鶯做主。

他在為她博江山,守國土。

有夏鶯一句話,雖百死而無悔,願將一身鐵骨鑄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