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鶯走過去對孩子們說道:“你們的九郎哥哥剛回來,先讓他休息休息,然後再繼續教你們射箭,給你們講故事。”

九郎以前閑來無事的時候就跑去茶館聽書,久而久之,肚子裏塞滿了各種鬼怪故事,就經常講給孩子們聽,小孩子都愛纏著他。

“我離開這段時間,家裏一切可還好?”九郎看著孩子們離開,重新去涼亭裏讀書,看向夏鶯說道。

夏鶯道:“家裏一切都好,隻是我以為你下午才會回來,想不到上午就回來了,一切可還順利?”

九郎道:“怕你在家等消息等的著急,所以今早四更天就出發了”

夏鶯想到自己那個不好的預感,便問,“讓你問的事情可問了?”

九郎點點頭,“問了。說來真不巧,我去門口等著讓人去跟那姑娘傳話,不料碰到了歹徒,那姑娘受了驚嚇,怕是一時半會兒不能過來了。”

夏鶯的目的並不是真的要讓那姑娘過來,人一個千金小姐,自然是不願意拋頭露麵到這裏來教人刺繡的,她隻是預感到有危險這麽一說而已。

夏鶯道:“人沒事就好,幸虧你去的及時,不來就不來,也不強求。”

九郎看了一眼夏鶯,他記得夏鶯的繡工也不錯,不知為何又要專門吩咐此事。

而且她剛來不久,哪裏能知道有這麽個人存在,不得不讓人心裏疑惑。

不過雖然心裏疑惑,但夏鶯不說,他也不好問,就又說道:“那家的員外因我救了他女兒,說要推薦我去當快班衙役,專管緝捕。我尋思,自己現在也沒正當工作,或可以去試試,左右三年之後就要去服兵役,在此期間,這個身份或能保家裏平安。”

夏鶯聽了讓九郎自己拿主意,九郎也就這麽決定了,說是明天就要去參加考核,雖說是走個過程,但以他的本事,通過考核一點問題都沒有。

他看著陳雲軒,問道:“陳公子怎麽來了??”

夏鶯道:“他閑來無事,跟我一起教孩子讀書寫字,不得不說,他的學識很是淵博,談吐風趣,孩子們非常喜歡跟他待在一起。”

九郎嗯了一聲,“他來這裏,你也能輕鬆不少。”

陳雲軒教完秦俊生抬頭見夏鶯還在跟九郎說話,也走了過去,兩人互相點頭寒暄一句,九郎道:

“我不在的這幾日,多謝你來教孩子們讀書,阿鶯說,你教的很不錯。”

陳雲軒道:“九郎過讚了,孩子們都很可愛,自己也都很聰明,好學,這些都是夏先生教的好,沒我什麽事兒。”

九郎笑笑,“陳公子未免太謙虛了。”

九郎話音落下,門口響起夏嬤嬤的聲音,說著話走了進來,“陳公子來了,正好我買了豆腐,晚上可以做個豆腐煲,陳公子不妨留下來吃個便飯。”

夏嬤嬤挎著籃子打外麵回來,她今日說是去鄰村打聽打聽,看誰家家裏還有沒有剩下的落花生種子,家裏因多了幾畝地,夏嬤嬤覺得要是不趕緊利用上,就太可惜了。

正好也趕上春種,趁著時間還不晚,準備種點落花生、豆子、玉米和高粱。

陳雲軒婉拒道:“不了,晚上我約了人,這個時候孩子們也快下學了,我就不多留了,告辭。”

九郎將陳雲軒送到門口,回身時夏嬤嬤已經提了籃子進了灶房,孩子們正在把練好的字挨個交到夏鶯手中,隨著家長們的到來,夏鶯今天的任務也算是結束了。

九郎走到夏鶯身邊道:“我這一去就是這麽多天,功課耽誤不少,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多花些時間學習,上次學的我還有不明白的地方。”

夏鶯看著九郎,有些打趣的說道:“上次我們學的兵法,我記得你已經完全能夠運用了,而且還能夠舉一反三,怕是再教下去,你都可以當我先生了?”

夏鶯教九郎的跟教小石頭他們的不同,因九郎將來要服兵役,所以夏鶯在教完九郎認完字之後,就開始教九郎各種兵法。

在教的過程中,夏鶯發現九郎在這方麵很有天賦,他常常能夠將兵法上的戰術跟打獵時所摸索出的經驗結合在一起從而觸類旁通,一通百通。

比如設陷阱、觀天測、察天時地利、與人分工合作等等,隻要夏鶯將大概意思說明白,九郎很快就能舉出例子,並在空中演練起來,甚至在某個戰術上生出自己的想法,出敵製勝,連夏鶯看了都十分震驚。

九郎看著夏鶯的眼神多了一絲柔情,認真的凝神想了想說道:“你隻講了戰法,可是卻沒有說如何馭兵,我覺得人才是決勝的中心,這點我們或許可以討論一下。”

夏鶯聽了,說道:“那我們今晚就從分兵權開始講起。”

九郎眸子一亮,他等的就是夏鶯這句話。

是以吃過晚飯,太陽落入山澗,餘暉在房脊慢慢退下,霎時間黑夜如黑色的狼群鋪天蓋地奔襲而來,遮天蔽日。

村舍中漸漸升起點點燭光,高處看去,如星子掛滿銀河。

“夫兵權者,是三軍之司命,主將之威勢,將能執兵之權,操兵之要勢,譬如猛虎,加之羽翼而翱翔四海……”

涼亭裏,一燈如豆,夏鶯取下頭上的簪子撥了撥燈芯,拿起書本繼續認真的念了起來,而九郎則用手撐著頭,借著灑落在夏鶯裙擺上淡黃的光暈去看那張僅露出一雙眉眼,似有柔光浮動。

悅耳的聲音自薄紗下緩緩吐出,如珠似玉落在九郎的耳中,他微微眯起眸子,像是睡著了般傾聽,神情認真,如果仔細看,就可以看到他的唇角微微上揚,漆黑如墨的瞳孔裏有少見的柔情。

常年的奔波讓九郎的皮膚成了古銅色,其麵部線條長得有六分像夏嬤嬤,據說夏嬤嬤年輕的時候是十裏八鄉有名的美人。隻是生活的磨礪在九郎的身上烙下了堅毅的印記,整個人倒是顯得豐神俊逸,少了些柔美之氣。

不過其又有著高挺的鼻梁,硬朗的五官,劍一般的峰眉鑲嵌在鬢角落下的幾縷發絲中,如果他生在官宦之家,定然是一位麵如冠玉,風度翩翩的佳公子。

這另外四分,大概長得像他的父親!

“剛才這句話的意思是,兵權是用來對軍隊發號施令,以及鞏固主將威勢的,如果將領能夠手握兵權,就能自如地指揮全軍,她的軍隊勢必會如虎添翼,所向披靡……若失去兵權和威勢,就會像離開江河湖海的魚龍,則才能不能施展。”

九郎聽完,不假思索的道:“我覺得這個兵權就像是我手中的弓箭,隻要將弓箭牢牢握在手裏,便能夠指哪打哪,最後滿載而歸,是這個意思嗎?”

夏鶯點點頭,欣賞的目光看著九郎:“不錯,你這個比喻很恰當。既然你能明白,那我們學習下一章——逐惡。”

“夫軍國之弊,有五害,一曰結黨;二曰,異其冠帶;三曰詭言神道;四曰私以動眾;五曰陰結外敵,此所謂奸偽悖德之人,可遠而不可親也!”

“這句話的意思是……所以,攘外必先安內,內不安,則外患不能除。”

九郎道:“也就是說平時要好好的養護手裏的弓箭,不被蟲蛀,蟻咬,還要時不時拿出來擦拭,防止受潮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