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大姐，我們家的牛這幾日都已經有人定下了，這不，大牛這幾日天不亮就牽著牛給人家犁地去了，到天摸黑才回來，我整日在家做農活，倒是不知道還能多久閑下來……”
說話的是李阿婆的兒媳周桂芬，麵帶難色。
夏嬤嬤聽了犯愁道：“是了，村子裏家家戶戶都忙著耕種，都需要牛，既然大牛不得空，那我就再去別村問問。”
夏嬤嬤說著起身要走，周桂芬卻喊住她說道：“既然來了，何必走這麽急，我這鍋子裏煮的茶剛好，等喝了再走，快屋子裏略坐一坐，我還有事兒跟你說咧。”
李阿婆的這個兒媳全村都知道，為人精明的很，一向不做沒有好處的事兒，別人跟她借一碗米，還的時候少一粒都要罵罵咧咧。
夏嬤嬤本想說完就走，但既然對方熱情的招待，想到往後還要往來，就且應下，跟著進屋坐下，聽她要說什麽。
周桂芬給夏嬤嬤倒了杯高沫茶，一坐下就扯開了話匣子：“聽說這幾日那什麽刺史家的公子三天兩頭的往你們家跑，教孩子們讀書，那陳公子自己又是辛酉年的恩科進士，學問可了不得，要是經過他的手教出來的學子，說不定就能考中秀才。”
就是沒有考中秀才，別人一聽說是刺史公子的學生，也要高看幾分。
“要不你跟你那侄女說說，讓我家虎子也去跟著她學？這事兒先前我也跟你提過，那時候你們家房子也沒蓋，就也沒說成，眼下你們既收了秦莊的那孩子，不如也收了我家虎子吧。”
夏嬤嬤聽到這裏算是明白了，就說道：“這事我做不得主，還得問問鶯兒再說。”
周桂芬道：“哎，那就麻煩夏大姐回去幫著問問。要說咱們倆家的關係那不比別人親好多，既然這次都開了這個口來了，也不好不應的。等晚上大牛回來我跟他說道說道，就是不給別人家幫忙也一定要給你幫忙不是。”
夏嬤嬤心裏嗬嗬兩聲，心道這周桂芬還真會做人，隨即又說了幾句應付話，這才起身告辭離開。
等回到家裏，夏嬤嬤把這件事跟夏鶯與九郎說了，夏鶯聽了也隻是笑了笑，九郎卻道：“這個勢利眼，也不想想她是怎麽對待李阿婆的，什麽好話都讓她說了，讓自己的婆婆住牛圈，天下哪有這樣當媳婦的。”
“要我說這樣的要求就不能答應，若是教好了，咱沒有一點好處，若是教不好了，責任又全都是咱的，憑她那樣的人，還不知道怎麽編排呢，少不了也要讓你脫層皮。”
九郎語調冰冷的說道，李阿婆對他有恩，因此打心眼裏看不起周桂芬。
夏嬤嬤轉身問夏鶯，“鶯兒，你怎麽看，姑姑都聽你的。”
夏鶯道：“我倒是覺得大人的錯不應該報應在孩子身上，虎子那孩子雖有些木訥，但看著倒像是個本分的，一點也不隨他娘的性，隻要他自己願意，我可以教。”
夏木棠這個時候揚起臉說道：“阿姐英明，整日就我們幾個在一起學習一點都不熱鬧，要是再多來幾個，肯定很有趣。”
夏嬤嬤拉著夏木棠的手把人抱在懷裏，“既然木棠都這麽說了，那就這麽決定吧，明日我就把這件事告訴周娘子去。”
夏鶯此時又轉向九郎道：“今日你去考核，結果如何了？”
九郎點點頭，隻淡淡的說道：“過了，明日便去當值！”
夏嬤嬤有些欣慰的接話道：“那便是有了正經工作了，九郎，你一定要好好幹。”
“我的事我知道自己該怎麽做，就不勞你操心了。”說完九郎就離開了餐桌，夏嬤嬤看著九郎的背影，不由心裏難過起來。
夏鶯安慰她道：“他隻是還過不去心裏的那道坎，等過一段時間他想明白了就好了。”
夏嬤嬤也知道這個道理，隻能這樣安慰自己了。
是以第二天的時候，九郎剛吃過早飯離開不久，夏嬤嬤就挎著裝滿髒衣服的籃子去河邊洗衣服去了，夏嬤嬤剛走，周桂芬就把虎子給帶來了。
夏鶯當時正在教孩子們讀書，見虎子來了，就讓虎子在涼亭裏自己找個位置坐下。
這還是九郎家蓋完房子之後，周桂芬第一次來，見到整個房子直接來了個大變樣，直呼見識短，不停的誇房子蓋的漂亮。
坐下說了很多話，夏鶯眼看著她沒有要走的意思，隻好端茶送客，然而周桂芬壓根就沒見過世麵，端茶送客這一套規矩，她壓根就不懂，說來說去就是不肯走。
夏鶯幹脆直接道：“姑姑不在，我要教孩子讀書，周娘子如果家裏沒什麽事兒的話，那就再坐一會兒喝杯茶，我就不陪著了。”
夏鶯說著起身準備離開，周桂芬叫住她，張嘴問道：“今個兒咋不見那刺史家的公子？？”
夏鶯心道原來是為了這個才不肯走的，就說道：“可能陳公子今日有要事在身，所以抽不出時間過來，他也是不是每日都來的。”
夏鶯最後又刻意強調一句，若是周桂芬每日都來這裏坐等，可不是辦法。
哪知周桂芬聽了，張口就道：“什麽不是每日都來，村裏可都傳遍了，你跟那周公子整日黏在一起……啊哦，看我這張嘴，我說錯了，你別往心裏去。”
周桂芬見夏鶯臉色忽然變了，話說一半忙改了口。
夏鶯臉色一沉，“如果周娘子是跑這兒專門為了來嚼舌根子的，請恕我這裏不歡迎你，虎子可以留下，周娘子，我就不多留了。”
周桂芬訕訕的站起身，“那你忙，你忙，不用送，我這就走了，家裏還有事呢。”
涼亭裏，虎子將一切都看在了眼裏，緊抿著唇，不發一言，周圍的讀書聲更是讓他覺得自己與這裏格格不入，如坐針氈。
夏鶯等周桂芬離開，這才轉身往涼亭裏走去，她見虎子低著頭，小小年紀，心裏似乎藏著許多心事似的。
夏鶯走過去，溫聲說道：“怎麽了，來這裏不高興嗎，還是說你不想讀書？”
虎子默默的搖搖頭，沒有說話，夏鶯繼續道：“你大概是剛來，還不習慣，等習慣就就好了，那不如你到前麵先介紹一下自己，你看這樣好不好？”
虎子依舊低著頭不說話，夏鶯想了想，把頭轉向小石頭他們，大聲說道：
“虎子肯定是新來，不好意思，不如你們給他帶個頭好不好，誰先來？”
“我來！！”
“我來！！”
幾個人紛紛舉手，爭先恐後的上台介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