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翮請梁裴鈺與楊博文到書房,半晌才有一個小廝過來奉茶。

楊博文端起茶盞揭開杯蓋準備喝茶,一看茶盞裏的茶水就又把杯子放了回去,裏麵的茶水原封不動。

林翮瞧見就說道:“屋舍簡陋,怠慢了諸位,你們既然已經找到了我,說明你們知道我要做什麽。”

“實不相瞞,我打算綁架三公主換夏鶯一命,需要二位的配合,這是在下能想到的唯一救夏覓雪的辦法。”

楊博文與梁裴鈺沒想到林翮這麽幹脆直白,綁架皇室公主,這個方法有些冒險。

“可公主住在深宮之中,想要綁架她怕是不容易吧!”

楊博文與梁裴鈺對視一眼,林翮這是兵行險招,跟卦象上算出的一樣。

林翮道:“眼下三公主就在府上,她已經被我灌了迷藥,我思來想去都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來做這件事。”

“以夏木棠等人與夏覓雪的關係,如果三公主被綁架,皇上定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們,我不想讓他們陷入危險,所以還要懇求二位幫忙。”

楊博文道:“你這樣做難道不怕三公主事後找你算賬,就算能夠救得了夏司業,你同樣也會陷入危險之中,很可能還會有性命之憂!”

“這個就不需要兩位操心,這是我自己的事,二位若是怕危險,可以拒絕,在下會另找他人。”

楊博文想了想說道“可是這樣的話,夏司業就成了逃犯,要一輩子東躲西藏,我覺得還是得征求一下她的意見。”

“雖然你有計劃不連累夏木棠,可他畢竟是夏司業的親弟弟,無論如何都逃脫不了罪責。”

林翮聞言皺了一下眉,這個他倒是沒有想過,他一心隻想著如何救夏鶯出來,卻從未想過把人救出來之後又當如何。

夏鶯已經經曆過了一次逃亡,未必想要再經曆第二次。

楊博文見林翮沉默,就又說道:“卦象上顯示想要救夏司業,轉機還在大人身上,或許有別的辦法也未可知。”

林翮把能想到的辦法都想了,皇上是絕對不會放過夏鶯的,他隻要夏鶯能夠活著,在哪裏不重要。

林翮道:“我會向皇上請旨再去天牢探監,如果實在沒有別的法子,那就按照原計劃進行。”

楊博文與梁裴鈺兩人點點頭同意林翮所說,如果真的沒有辦法救出夏鶯,據按照他說的做,說完離開了林府。

兩人走後,林翮拿出管蕭站在窗前吹奏起來,牆邊的一株紅梅探出窗口,上麵落滿了雪,紅梅那邊是一道拱門,白色的牆皮在血光的映照下微微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如泣如訴的蕭聲將悲傷裹挾到了每一片落下的雪花裏,紅梅像是在滴血,它在與天地間的寒冷做抗爭。

昏暗的天色正如林翮此時的心情,十分低落,大雪已經接連下了三日,沒完沒了。

林翮正想著要如何請求皇上讓他再去天牢一次,不想陳雲軒忽然找上門。

“我聽說你在調查夏鶯刺殺小皇子一事,或許我能夠幫上忙。”

“你來晚了,難道你不知道皇上已經下令要處死夏司業的事兒?”

陳雲軒道:“我知道,但你查不出的,或許我能夠查出,我會醫術,還懂驗屍,我想要重新檢查小皇子的屍體。”

“皇上已經收回了我調查的權利,我怕是辦不到。”林翮感到一股深深的無力感,這種感覺充滿全身。

陳雲軒卻不肯放棄,繼續說道:“如果你還想救夏鶯的話,就一定能夠辦到,我們都相信夏鶯不是殘暴之人,她雖然心負深仇大恨,但絕對不是冷血之人,這一點你比我更清楚。”

“可是即便我們查出真相怕是也改變不了什麽,皇上絕對不會收回皇命。”

“事在人為,隻要人不是夏鶯殺的,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陳雲軒的話讓林翮重新燃起一絲希望,他答應立即帶陳雲軒進宮麵聖,哪怕有千難萬險恒更在他麵前,他也要試一試。

來到皇宮,林翮請求皇上讓他重新檢查小皇子的屍身。

皇上大怒,一拍桌案,“林翮,別以為朕看好你你就可以在朕的麵前為所欲為,先前你已經檢查過了,沒有什麽問題,朕不允許你再打擾朕的皇兒安息。”

薛貴妃已經命人將小皇子入殮封棺,別說是帝王家,就是普通百姓家也不希望驚擾死者的亡靈。

“就算是皇上要殺了臣,臣也要驗,否則沒法跟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林翮不得不提醒道:“皇上,夏鶯的身後站著天下學子,請皇上三思。”

蕭煜擰緊了眉心,他想到了當年的夏士淵,夏士淵死的時候,朝中大臣跪下替他求情,如今夏鶯教授的學子遍布朝野,當年的事情或許還會發生。

然這一次跟上一次又有所不同,朝廷上的那些大臣,都是夏鶯的學子,自己如果執意要不明不白的處死夏鶯,後果可能不是他想看到的。

林翮的話讓他不得不重新考慮。

“這一次你們要是再查不出什麽來,林翮,你可甘願領責?”

林翮平靜的說道:“如果這次的結果跟上次一樣,臣甘願領死。”

林翮目光堅決,蕭煜揮了揮手,讓李忠領他去長信宮,小皇子的屍體就在長信宮中停放,三天之後準備出殯。

林翮與陳雲軒在李公公的帶領下,來到長信宮,偏殿內擺放著一口小二棺材,林翮命人把棺材打開,立即有人上前阻攔,李忠直接道明是皇上的旨意,對方這才退下,打開棺材。

陳雲軒上前重新檢查小皇子的屍體,撥開小皇子身上的衣服,胸口處赫然露出醒目的傷口。

如此幼小的年紀,他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就去了,叫人可悲可歎。

但願他下輩子不再生在帝王家。

忽然他一皺眉,示意林翮上前,指著小皇子屍身上的傷口說道:

“小皇子胸口部位中了兩刀,第一刀並不致命,因為隔著繈褓,再加上像是有人忽然收力,所以隻傷了皮肉下寸許。”

“第二次刺下去的時候,中間沒有任何阻隔,傷口也更尖銳。”

林翮聞言臉色變得陰沉,“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這就去稟報給皇上。”

林翮轉身就走,再次來到大殿麵見蕭煜,將陳雲軒檢查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蕭煜聽了先是震驚,然後不可置信。

“林翮,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臣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臣也知道貴妃娘娘對夏司業一直心懷恨意,一個心中充滿恨意的女人什麽事情都能夠做的出來。”

蕭煜依舊不信,“現場沒有別的證人,你怎麽知道不是夏鶯為了替姬九鳳報仇而亂殺無辜?”

林翮抬起頭看向蕭煜,“臣請問皇上,那為何暗衛死了,小皇子死了,薛貴妃卻毫發無傷,難道夏鶯最應該殺的不是薛貴妃嗎?”

“下麵的話,就算臣不說,皇上也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麽?”

蕭煜心頭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他知道薛貴妃一直對蕭玄郢的死心懷恨意,卻沒想到她會這麽做。

她怎麽能這麽狠心。

“你說的情況朕知道了!”

“那就請皇上下旨放人!”

蕭煜搖了搖頭,“朕不會放了她,朕不會讓人知道真相,這件是若是傳出去,有損皇家清譽。”

蕭煜看向林翮,一字一句道:“林翮,朕想你應該知道怎麽做,如果你什麽都不說,朕會給你加官進爵。”

“皇上,臣寧可不要官位,臣……”

“行了,下去吧,有些話朕不想再說,林翮,你不要挑戰朕的底線,來人,送林大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