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沈問悠一直心緒不寧。
這一天所發生的一切,實在是讓她難以平靜。
那天從祁陽的帳篷裏暈倒以後,沈問悠就被困在了這具身體裏,這具身體被原主奪了回去。
沈問悠那幾日,被困住,每一份每一秒,都是相當難熬。
原來原主一直就在她的體內未曾離開。
原來這種感覺是這樣的令人折磨。
沈問悠難以想象,這麽長的時間裏,原主是怎麽熬過來的。
難以想象原主的痛苦。
原主所經曆的一切,沈問悠都會再經曆一遍,甚至能感受到原主的情緒,偶爾還能聽到原主的心聲。
能感知一切,卻什麽都做不了。
沈問悠看著原主,本以為自己要永遠困在這具身體裏了。
沒想到,池珠那麽快發現了這件事。
沈問悠覺得,如果自己是原主,被封禁了那麽久,重獲新生,說什麽都不會讓出這具身體。
可是原主思忖之下,還是決定,自己去投胎。
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李家的人率先來了。
沈問悠被困在體內,已經把李家計劃捉她配陰婚的事情拋擲腦後。
再加上沈嬌蘭已經伏法,沈問悠覺得,李家會就此斷了這個念頭。
但是沈問悠還是低估了李家的膽子。
就算是沈問悠已經是慶元皇帝欽點的攝政王準王妃,李家還是敢置皇帝於不顧,不把皇家放在眼裏。
若是這具身體死了,沈問悠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永遠被困住。
“先生,你看,咱這個陰婚,是用活人配,還是死人配?”
原主昏迷的時候,沈問悠卻在體內清醒著,她聽見李嚴的話,還以為難逃一死了。
原主的魂魄,卻突然從身體中走出,站到了沈問悠麵前。
沈問悠大驚,這樣強行剝離靈魂,是要魂飛湮滅的。
沈問悠急得趕緊喊到:“你快回來!你這樣下去,會魂飛湮滅的!”
原主卻像是沒聽到一般,對著沈問悠搖著頭說道:“都怪我太自私,想要霸占你的一切,這具身體還是還給你吧,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活著出去。”
沈問悠眼淚瞬間流下來,像是哄孩子一般,輕聲哄道:“你說什麽傻話,這本來就是你的身體,你再不回來,你真的會魂飛魄散的!那樣的話,連轉世輪回的機會都沒有了!”
沈問悠聲嘶力竭,可是任憑沈問悠如何哭喊,原主都是不為所動。
終於,原主的慢慢的變得透明,身體碎成一個個光點。
“姑娘,麻煩您和王爺說一句謝謝,即使那兩日看穿了我不是你,卻沒有當麵揭穿,這幾天是我這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那光點好像是沈問悠兒時去山上貪玩,夜晚時候捉住又放生的螢火蟲。
星星點點,美麗極了。
這是沈問悠第一次見到,魂飛湮滅是什麽樣子。
原主魂飛魄散的一瞬間,沈問悠登時回到那句身體。
她睜開雙眼,猛然發現,那名侍衛正在持刀朝自己走進。
“李嚴!我是鳳鳴巫女沈問悠,我祖母沈蘭衣對你有恩,你竟然如此恩將仇報!”
沈問悠用盡全身的力氣,瘋狂大叫道。
那尖刀即將落下砍到自己的時候,身後的李嚴終於出聲製止。
“你說你是鳳鳴巫女,你的祖母是沈蘭衣,你有什麽證據?”
李嚴走進牢房,居高臨下的看著沈問悠,將全部的光亮都遮擋住。
沈問悠此時隻能看著麵前的人影,強裝鎮定道:“十年前,你的兒子得了怪病,你托我祖母為你醫治,我祖母為了救你兒子,最終傷到了身子,不久於人世。”
沈問悠靜靜說著,將那件往事敘述出來。
李岩這一生,戰場殺敵無數,膽識過人,但是心狠手辣,寧可錯殺,也不放過。
所以身上背負著許多索命債。
而那些債,全部報應在了自己兒子身上。
這種怪病,都是因為周身怨氣破重,日複一日,已經累積侵入骨髓,像要治愈,簡直比登天還難。
沈家巫女世代為大梁效命,李家將門世家,說到底也是為了守護大梁,才犯下這些罪孽,沈蘭衣於是便同意了為李嚴的兒子治病。
其實沈問悠並沒有誇張其詞,沈蘭衣也確實是為了李嚴的兒子——李之昂,才元氣大傷。
沈蘭衣動用了禁術,用自己的五行之氣,去把李子昂體內的怨氣逼出。
屬於救人一命,損傷自己半條命的法子。
靜養期間,就別梁風然那個賊人鑽了空子,不然若是沈蘭衣毫發無傷,沈蘭衣斷斷不可能栽倒在梁風然這裏。
沈問悠知道李嚴心中有所愧疚。
前世沈問悠進京都,李家處處護著沈問悠。
李嚴始終覺得沈蘭衣的死,自己有責任,所以隻能加倍對沈問悠好。
所以李家與梁風然示好,從來也不是因為梁風然十分有潛力,李家向來不畏強權,有的時候狂起來,甚至連慶元皇帝都不放在眼裏。
是因為沈問悠的存在,李家才願意與梁風然示好。
沈問悠見李岩果然露出震驚又痛苦的神色,沈問悠壯著膽子,將自己重生之事,和盤托出。
就當是賭一把,賭贏了就贏了,賭輸了,反正也大概率活不了了。
還好沈問悠賭贏了。
李嚴甚至都沒有懷疑過,瞬間就相信了。
李岩說這是他一生的痛,他向來生性多疑敏感,第一次遇到沈蘭衣那種為了救人與自己而不顧的人。
李嚴始終覺得自己欠沈蘭衣一條命。
這件事沒有別人知道,雖然重生奪舍這件事,十分荒唐,但是李嚴這種生性敏感的人,一下子就信了。
“你的神情談吐,和你祖母,當真有幾分相似。”
這一晚,沈問悠不禁死裏逃生,還得到了一員大將。
梁司年有李家和祁家的扶持,以後的路,會更好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