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沈問悠還是太低估了沈意的這一身正氣。

大義滅親這樣的事,也隻有沈意做得出來。

沈問悠記得,沈意從小不是執著於仕途的人,沈問悠甚至一度以為,自己的哥哥要去當個道士。

後來不知怎的,就說要去考取功名。

沈意雖然自小身體不好,但是極為聰慧。

第一次科舉,就高中。

原來,沈意竟然那麽早就發覺了沈家不對勁了嗎。

“大哥是什麽時候知道的?”沈問悠看著沈意從懷裏掏出來的書信。

那封信上,是沈天明與梁風然私下裏聯係的證據。

不過沈問悠也很疑惑,沈天明生意做得好好的,祖祖輩輩也都是商人,怎麽偏偏要冒險要去通敵賣國來謀取前程。

“那太子十六歲的時候,就開始和沈家密切聯係,妹妹是不是從未發覺過?”

沈問悠開始從腦海中回憶起前塵往事。

明國與大梁二十年前,還是可以和平共處的。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特別是沈蘭衣去世之後,沈問悠來到京都以後,這大梁與明國,便開始偶爾有爭執。

一直到一年前,兩國之間已經到了不開戰不可的地步。

沈問悠從前在梁風然身邊,那麽多年,都沒有覺得這人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至於沈意問她是不是從來沒有發現過,那自然是沒有發現過,她又不是原主,原主的記憶裏,都是簡單的往事。

自然也是沒有什麽梁風然和沈家勾結。

沈問悠唯一知道的是,梁風然一直暗地裏和權臣聯絡,原來沈問悠以為是因為梁風然從前勢單力薄,如今奮起直追,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所以才到處走動。

“大哥以為,太子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沈問悠將那封信,要緊緊揣進自己懷裏,想著晚點時候交到梁風然手上。

沈意眼神晦暗,讓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麽。

“我不知道。”沈意搖搖頭,語氣中還夾雜著怒意,堂堂大梁的儲君竟然會通敵賣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梁風然那樣冷血的人,卻是很孝順自己的母親。

沈問悠回憶起前世梁風然對自己說過的話。

他說他是為了母親報仇。

或許沈問悠一直以來都忽略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當年梁風然受到了梁風然母妃的迫害,受的可是蠱毒。

尋常人別說會下毒了,連接觸到蠱毒都是很難的事情。

後來沈問悠聽自己的祖母說,那梁風然的母妃,向來行事狠毒,從前不知道殘害了多少皇嗣,直到把主意動到了梁風然的身上嗎,才翻了跟頭。

在這事出來之前,梁風然的學識才智是僅次於梁司年。

於是梁風然的惡母妃動了歪心思,想要將梁司年殺死,自己的兒子就可以笑傲群雄了。

相傳梁風然母妃的死狀極為慘烈,許多妃嬪都因為梁風然母妃的迫害而終生不能再生育,後宮雖然妃子不少,但是大梁皇室子嗣並不算旺盛。

慶元皇帝才會那樣痛恨梁風然的母妃,對其施以極刑。

若非遇上了沈蘭衣,梁風然母妃肯定是已經得手了。

能讓大梁眾多術士都束手無策的蠱毒,下毒之人的功力一定頗深。

而且沈蘭衣說,從前從未聽過大梁哪個玄門世家有這號人物。

除非,那不是大梁人。

明國人更加熱衷黑巫術一流,邪教頗多。

梁風然的母妃一個人能會那麽多種類的蠱毒,大概也印證了沈蘭衣的想法。

不過這個想法,沈蘭衣隻告訴了沈問悠,畢竟當時梁風然的母妃已經是必死之人了,無論這個真相說不說出,結果也是一樣。

沈蘭衣覺得梁風然當時還小,他能懂什麽,孩子是無辜的,所以隱瞞了此事。

隻是沒想到,當時的一片好心,後來成為了殺死沈蘭衣的刀。

“那我告訴大哥一個秘密好不好?”沈問悠笑著。

每每沈問悠笑起來,沈意都覺得,麵前的女子,好像還如一年前那般活潑爛漫。

沈問悠那唇邊的梨渦,顯得她真就像是沒有事什麽心計的少女。

“什麽秘密?”

“想聽這個秘密可以,但是在此之前,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沈意聞言頓時笑了出來,忍俊不禁道:“你這怎麽還帶強買強賣的?”

沈問悠接著嬌俏一笑,道:“好不好嘛?”

沈意最是拿著這幅樣子的沈問悠沒有辦法,隻要笑著歎息道:“你啊你,真拿你沒有辦法,不過你先說,答應你什麽事。”

沈意的話音未落,沈問悠的笑容就減淡了幾分。

沈問悠看著沈意的雙眼,認真說道:“如今我娘已經如沈家沒有關係,到時候我成了親,王爺也會盡全力保住我,我唯一擔心的就是大哥你,我希望大哥可以盡快去道觀躲避風頭,等所有的事情過去,我會再想辦法幫助大哥恢複自由身。”

大梁向來尊重鬼神,尊重各教。

沈意是道館裏長大的,如今正式入道教,也不會惹人懷疑。

凡間事不準打擾道觀,這是規矩。

來日沈天明的事情揭發,沈意就不會被株連。

沈問悠想了許久,覺得這樣才能最好地保住沈意,而且不用到處躲藏,可以正大光明的繼續活著。

沒想到沈意卻突然笑了出來:“我的妹妹,真的長大了,大哥也就能放心了。其實你開始讓林姨娘和爹和離的時候,我還沒懷疑過你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但是後來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我就猜想,你大概是已經知道了,所以我才來找你。”

沈意頓了頓,接著問道:“爹和娘,真的不能留他們一條性命嗎?”

沈問悠知道沈意的矛盾,無論沈天明和陳氏怎樣的無惡不作,但那畢竟是自己親爹娘。

隻是,自古忠孝難兩全。

沈問悠看著雙眼已經變得猩紅的沈意,眼裏滿是隱忍著不肯掉下來的淚水,無奈道:“我可以原諒爹,但是我能替邊關死掉的戰士原諒他們嗎?”

沈意頓時像是泄了氣,許久後,才茫然道:“誰能替他們原諒通敵賣國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