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鳳貴妃又得寵了。”

秦國公夫人說起這話的時候,用的是極其不屑的口氣。

她這些日子常來找莊婉儀說話,起初是因為秦菲的事也隻有莊婉儀能和她聊聊,後來是因為商不換在仕途上幫襯了秦國公。

歸根到底,她還是覺得跟莊婉儀說話舒服,不必夾槍帶棒互相攀比。

反正她怎麽比,也是不可能比得過這位年紀最輕的一品夫人的。

倒是譚氏聽見秦國公夫人屢屢來找莊婉儀,卻不找她,很是生了一番氣。

“聽說了。聖上也是,才惹起民憤這會兒又鬧這樣的事。幸好鳳貴妃撲出去救了他,不然豈不是將國本置於無望?”

莊婉儀麵不改色,說著違心的話。

秦國公夫人果然輕嗤了一聲。

“鳳貴妃是什麽德行,咱們這些命婦還能不知道嗎?她會撲出去救聖上,我怎麽不信呢?果然金公公說啊,當時是下箭的命令放出,鳳貴妃才轉身跑向聖上的,她不過撿了個現成的便宜。”

“原來是這樣。那這位鳳貴妃可真是舍得孩子,也套著了狼。聽聞她的背被花豹抓傷了,聖上很是感動,衣不解帶地親自照顧她。”

秦國公夫人道:“有舍也有得,隻怕此事過後,她在宮裏的地位就不同往日了。倒是可憐了皇後娘娘,聽聞當時聖上丟下她就跑了,皇後娘娘嚇病了,至今也是臥床不起。”

“那聖上可有去照顧皇後娘娘嗎?”

“有啊,聖上心懷愧疚,該去照顧的自然也去。免得旁人非議他對自己原配嫡妻如此無情,竟丟下她做豹子的點心。不過也遲了,我要是皇後娘娘,這心早就傷了。”

秦國公夫人還算重情重義,她和皇後並沒有淵源,聽了這事倒十分同情皇後。

莊婉儀沉吟了片刻。

“鳳貴妃也就罷了,皇後受了驚嚇,命婦們可曾進宮侍疾麽?”

秦國公夫人一拍大腿,“我來找你正是為這個事。據我想,以咱們夫君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是該進宮去看望皇後,總不能落在別人後頭吧?”

莊婉儀點了點頭,“夫人等等,我派個人去將軍府問問。”

……

次日莊婉儀和秦國公夫人一同進宮,在宮門外果然見到了將軍府的馬車。

她心中歡喜,想著許久不見古氏,親口問問她明川郡主的病情也是好的。

不想馬車裏的人一出來,她吃驚地掩住了口。

明川郡主尚未病愈,竟然親自進宮了?

“郡主姐姐。”

她連忙迎上去,見明川郡主麵色還有些蒼白,眼底下一片青黑。

“你自己的病還沒好,怎麽親自進宮來給皇後侍疾了?我昨兒命人去將軍府傳話,原是想和古姐姐趕在一處,也好問問她你的病情。”

明川郡主扶著她的手,微微一笑。

“她都告訴我了,說你想趁機和她見一麵。我心裏想著,與其如此倒不如我親自來見你,我有話要同你說。何況我這病本無大礙,撲上些胭脂就看不出來了。”

說著,丫鬟遞上來一盒胭脂給她補妝,正是那年莊婉儀製的杏花胭脂,色澤粉白清透,最是自然。

胭脂一補,麵色果然好了許多。

莊婉儀聽她說有話和自己說,當著秦國公夫人的麵也不便多問,便道:“那就先去見過皇後吧,一會兒咱們出來再自在說話。”

能見著明川郡主本人,自然是再好不過。

她也早該和她談一談了。

椒房宮中,藥香濃鬱,來往宮人聲響不聞。

三人到了宮苑之中便肅然起來,不敢多話,隻覺得椒房宮的氣氛頗有些人人自危。

陳皇後慘白著一張臉躺在**,重重的明黃紗帳掩映著她的麵容,更襯得她一雙眼毫無波瀾。

猶如死水。

“你們來啦?有心了。”

宮女將她的身子扶起,她倚在床頭,客氣地朝三人笑。

看到明川郡主的那一刻,不由微微驚訝起來。

“聽說郡主也在病中,怎麽不好生將養,還來探望本宮呢?”

“為皇後娘娘侍疾是應該的,何況我的病沒有大礙,如今大好了。”

皇後朝她麵上看去,隻見兩腮微微透紅,倒顯得人年輕嬌嫩。

她再看一旁的莊婉儀,心中不由生了羨慕之意。

“還是你們好,年輕,好看。年輕美貌的女子,在這世間向來是會受到更多的保護的。”

眾人一聽這話愣了愣。

陳皇後的意思是,她人老珠黃,所以聖上才會丟下她不管的。

可要說來,陳皇後也不過三十年紀,哪裏就算人老珠黃了呢?

這要是在男子來說,不過是而立之年,青春鼎盛。

“皇後娘娘說的哪裏說。誰不曾年輕美貌過,誰又不會老去?大家都是一樣的,以色事他人,終究不能得長久之好。”

莊婉儀如此一說,陳皇後眸中似有什麽光芒,閃了一閃。

“是啊,誰都有年輕美貌的時候,誰也都會人老珠黃。”

這話從莊婉儀口中說出,陳皇後覺得格外順心。

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

可鳳貴妃如今不僅有色,還有了救駕之功,隻怕聖上日後看待她都會不同了。

而她呢?

一個在最危險的時刻還記掛著聖上,卻被聖上丟在險境不聞不問的皇後,後宮之中還會有人尊重她麽?

隻怕會視她為笑柄罷了。

“可惜今日,人老珠黃的是本宮,不是她鳳貴妃。被聖上丟在腦後的也是本宮……”

“皇後娘娘。”

莊婉儀無聲地朝她搖了搖頭。

“聽聞聖上近日常來探望娘娘,便是有愧疚之意。娘娘若耿耿於懷,旁人則會說,您是為了聖恩而不是為了聖上這個人。您此刻就應該坦坦****,說您是為了聖上而留下拖延花豹的。聖上能夠平安脫險,不僅是有鳳貴妃的護持,更有您舍生取義默默無爭。”

陳皇後忽然睜大了眼,對莊婉儀的說法如聞天籟。

她不由看向明川郡主,忽然蹙起了眉頭。

莊婉儀的這個建議很好,可不該當著明川郡主的麵說。

她可是將軍府的人,嶽連錚的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