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離開椒房宮之時,陳皇後的臉色好看了不少。

秦國公夫人一路走一路誇讚莊婉儀,“你也太厲害了,三言兩語的就把皇後哄高興了。隻怕你這麽一說,皇後後腳就要命人傳出話說,說她是自己願意趴在地上吸引花豹的,這可不又全了她的體麵,又全了聖上的體麵麽?”

她一拍巴掌,越想越覺得莊婉儀聰明。

怪不得商不換拚了命也要娶她,為此不惜和嶽連錚撕破臉。

這樣的女子,誰能不喜歡?

明川郡主笑著看莊婉儀,“你從前可不是個多事的性子,和皇後也沒什麽交情在。今日此言是為討好皇後,還是為打壓鳳貴妃?”

畢竟鳳蘭亭當初給她下毒,幕後主使正是鳳貴妃。

“都有吧。”

莊婉儀也不避諱,“經此一事,在後宮之中能和鳳貴妃抗衡的,也就是皇後了。如果讓她坐大,還不知要給我下什麽毒呢。更何況,也是為了全皇家的體麵。”

春獵之事民怨沸騰,如今才過了一個多月,這事要是傳出去外人難免更加認為聖上昏庸。

眼下,還不是刺激民怨的時候。

他們還得保全聖上來對抗嶽連錚,不能讓他順勢手握重兵推翻政權。

明川郡主笑了笑,心中暗想陳皇後應該是偏向商不換他們了,畢竟鳳貴妃和嶽連錚達成了同盟,這件事是她親眼所見。

前朝和後宮勢力盤根錯節,如此反倒製衡住了。

鳳貴妃還真是厲害,用了這麽一招就把自己從禁足中解救了出來,成為救駕有功的大功臣。

明川郡主沉默了起來,秦國公夫人打量她二人的麵色,識趣地在一個岔路口停住了腳步。

“對不住二位,我得去看看慧妃娘娘。想來這次花豹襲人的事,慧妃娘娘也受了不少驚嚇。我進宮一趟不去看她,不合適。”

慧妃是秦國公的姐妹,和秦國公夫人是姑嫂關係,她這個借口倒找得很好。

莊婉儀感激地朝她一笑,“那就不打擾夫人了,我和郡主姐姐先行出宮。”

“好,你們快去吧!”

兩人一同出了宮,竟不知該找個什麽地方說話。

去將軍府,莊婉儀不便,去相府,明川郡主不便。

就是去郡主府,被老夫人和嶽連錚聽見了,那也不好。

思來想去,明川郡主道:“城中有一家杏花樓一向清雅,我聽聞商大公子也常去的。那裏說話方便些,就去那裏吧。”

越是人多眼雜的地方,反而越是安全。

兩人要了一個頂樓的包廂,命貼身的丫鬟屏娘等人都在門外守著,不讓外人輕易靠近。

“總算隻有我們兩了。”

明川郡主握著她的手,竟有些泫然欲泣的意思。

可見她心裏藏著多少事,竟沒有個可以傾訴的地方。

“郡主姐姐,我正好也有話想跟你說。趁著今日機會難得,不如就都說開了,也免得你鬱結於心惹出病症。”

兩人彼此對視,似乎都知道對方想說些什麽。

明川郡主輕歎了一聲,“那日春獵,屏娘來請我去看看三爺。想必我看到了什麽,商不換已經告訴你了吧?”

她看到的,左不過是商不換想讓她看到的。

“嗯。嶽連錚和鳳貴妃勾結,為此不惜親手殺了鳳蘭亭,以鳳蘭亭的口供來作為脅迫之物。”

明川郡主從她口中聽到這話,死心似的閉了閉眼睛。

“他真的變了。”

從前的嶽連錚,在她的記憶中,還是那個略顯安靜靦腆的三弟,在將軍府的幾個公子中,不太起眼。

老將軍戎馬一生,為國為民,坦坦****。

他膝下的孩子,也沒有一個孬種,都隨著他戰死沙場。

唯獨嶽連錚。

他是唯一活下來的,也是最不像老將軍的。

“是變了還是本就如此,我想郡主姐姐也不是沒有懷疑過吧?有些話本不該我說,但姐姐不想知道,當初我為什麽急著嫁給商不換嗎?”

明川郡主一怔。

“不是因為聖上喜歡你,而你不願入宮嗎?”

以聖上對莊婉儀的心意,當時她若不及早出嫁,不嫁給商不換這般有權勢之人,聖上必定不肯死心。

莊婉儀笑道:“也有這個原因。不過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嶽連錚很快就要回來了。我必須在他回來之前出嫁,否則我就走不了了。”

“什麽?!”

明川郡主霍然站起,身子晃了晃,險些支撐不住。

“慢點,先坐下再說。”

莊婉儀忙扶著她坐下,後者蹙著眉頭看她,“你早就知道他沒死?!這麽大的事,你為什麽不說出來?難道是你抱他的屍首入棺之時……”

“不,其實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們早許多。”

莊婉儀給她倒了一杯茶,讓她喝了再說話,免得她太過著急。

“那次在長安郊外的法空寺,擄走我和廷哥兒的黑衣人,其實就是他。我當時隻是隱約懷疑,沒有確鑿的證據。那個黑衣人還時常到杏林院之中,雖然讓我倍感驚嚇,也讓我漸漸確定,他就是嶽連錚。而他的舉動,不過是為了試探我對將軍府、對他的忠心。”

“他早就回過將軍府?他竟這樣狠心,連老夫人都瞞著……”

這一二年,老夫人的身子越來越差,其中也有為他戰死傷心的緣故。

倘若他能早些見老夫人一麵,或許老夫人不至於如此,也不會孤注一擲要下毒害死莊婉儀。

“不,不對。”

明川郡主敏銳地發現了什麽。

“他既然早就回長安了,那他如何蟄伏在匈奴,如何取烏極人頭?他回長安暗中蟄伏,又是為了什麽?”

她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隻是從這些動作中,她看到了一個更加神秘的嶽連錚。

他還有多少事情是瞞著自己、瞞著老夫人的?

“他的事我不關心,他要暗中籌謀什麽,算計什麽,都與我無關。可他的試探和利用,我萬萬接受不了。”

莊婉儀把手按住茶壺,壺口傾瀉的茶水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