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夏息不比卞都他們身經百戰,很快就陷入了下風,臉上挨了好幾拳。

葉晨睿擔心地望著夏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那群拿刀的人來勢洶洶,一來就朝卞都他們砍過去,之前被阿極壓在地上打的男人瞬間來了氣勢,躲在人後操著一口外地口音,破口大罵。看架勢,他就是那個領頭的鷹哥。

阿極他們人少,明顯占不到便宜,就連卞都也顯了疲態。

葉晨睿六神無主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怎麽辦,手正好摸到口袋裏的手機,顫抖地拿起來準備報警。

突然一把刀朝她飛了過來,從葉晨睿的眼前擦過,釘在了牆縫裏。葉晨睿嚇得忘記了出聲,眼眶有點脹痛,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跑到了巷子外。

“晨睿!”

耳朵裏嗡嗡的響著,葉晨睿恍惚地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瑟瑟發抖地抬頭望去,隻看到夏息望了她一眼,但他又很快地轉過頭去,忙得躲開他人的攻勢。

接著葉晨睿又看到了卞都,他一臉氣急敗壞地朝她吼著:“葉晨睿,還不快跑!”

葉晨睿聽著卞都的話,雙腿哆哆嗦嗦地要逃,可是雙腳像被定住似的,完全沒法移動。

她懊惱地急紅了眼眶,不敢發出聲音,怕卞都他們分神。

即使她知道,她已經成了他們的負累了。

鷹哥的人看到了葉晨睿,不停地要過來抓她,卞都跟夏息一直往葉晨睿這邊移動著,幫她擋人。

她不能留在這裏害了大家。

心裏隻剩下這一個念頭,葉晨睿努力地催促自己要跑,然腳剛邁出去一步,對麵的巷子裏突然衝出一個人,手握著長刀就要朝離巷口最近的夏息砍去。

葉晨睿一直都移動不了的雙腳突然靈活了起來,本能地朝夏息撲了過去,嘴裏驚呼著夏息的名字。

撲到夏息身上的那一刻,她閉緊了雙眼,以為自己會就此死去。就算不死,那把刀也會砍傷她,一定會很疼。以前切菜的時候,她被菜刀割破過手指,一直都記得那時的感覺,像被針刺了一般,鑽心的疼。葉晨睿想,被刀用力砍上一刀的感覺,一定會比那時候疼上好幾倍,甚至好幾十倍。但是幸好,疼的那個人是她,不是夏息。

這麽想,葉晨睿覺得整個人輕鬆了,也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了。

她以為她死了,所以才會毫無痛感。然耳邊卻響起了阿極的尖叫。

“卞都!”

葉晨睿猛然地睜開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卞都。她整個人被卞都抱在懷裏,他的胸膛壓著她的。卞都酷冷的臉上一片慘白,右手臂上鮮血直冒,染濕了整個衣袖。

“葉晨睿,你是豬嗎!”卞都麵色冷凝地厲聲嗬斥著葉晨睿。

葉晨睿驚愣地望著他手臂上汩汩流淌出來的鮮血,頭一次覺得卞都罵她的話是對的,她是豬,真的蠢的像豬。

眼淚什麽時候流出來也沒有察覺,等葉晨睿回過神,想伸手按住卞都的傷口替他止血時,卞都推開了葉晨睿的手,一手護著她,一手受著傷卻還在抗敵。

葉晨睿自責地流著淚。

當她以為,今天他們所有人可能都要命喪在此時,周圍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

那群人像鳥雀般突然散了開來,就像不曾出現過似的,瞬間就消失了,隻留下葉晨睿他們幾個人還站在滿麵狼藉的酒吧門口,身心俱疲。

一輛大型商務車從小巷裏擠了出來,車上擺著隻警鈴,車裏有人喊他們上車。

阿極率先衝了上去,沒好氣地拍了下開車的男人腦袋,大罵道:“東子,你死哪去了,讓你去叫人,你這會才來,差點就出人命了。”

車裏坐滿了人,東子很是抱歉地對阿極笑,說:“極哥,路上堵車啊!”

“堵你妹的車!你大爺的!”阿極又爆了句粗口。

02

東子開著車在馬路上橫衝直撞,急著送受傷的人去醫院。

寬大的商務車裏,夏息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閉目養神,葉晨睿和卞都坐在後頭。一路葉晨睿都在忙著幫卞都包紮傷口,手指哆哆嗦嗦的,眼淚噙在眼眶,想哭又不敢哭,怕惹卞都心煩。

卞都不知道是累了還是傷口太疼,靠在椅背上沒有說過話,也不睡覺,隻是沉默地望著喋喋不休的阿極,像是在聽阿極講話,又像是在發呆。上車後,他就沒正眼看過葉晨睿。

葉晨睿知道卞都在生她的氣,如果不是因為她,他也不會受傷。

望著卞都手臂上那道狹長的血口子,葉晨睿內心滿是愧疚,心髒有些泛疼。

耳邊突然傳來阿極的咒罵聲。

“這鷹哥真不講道義,說好好好談判的,結果一聽到沒他要找的人,就開始撩桌子動手了,這是趁我爸不在,欺負我一個小孩子啊。”

阿極罵完,車裏除了葉晨睿跟卞都外,其他人都忍不住笑出聲來,就連夏息也聽不下去地睜開眼睛,捂著嘴偷笑。

阿極瞪眼,吼所有人:“你們都笑個屁啊!笑什麽啊!”

東子笑著提醒阿極:“小極哥,你看車窗就在旁邊,你該湊過去照照,都這個年紀了,還怎麽好意思自稱小孩子的。”

阿極“呸”了他一聲,忍不住伸手又打了下東子的頭,沒有注意到手上的勁,把東子的頭打得直接撞到了方向盤上,車子瞬間脫離了原來的路線,東撞西撞起來,最後撞到了路旁的電線杆上。

車撞壞了,一群人被迫下車。阿極邊忙著罵東子不帶眼睛,邊忙著打電話喊人過來修車。那幾個受傷的弟兄,阿極攔了輛出租車直接讓他們打的去醫院了。

安排好其他人,阿極過來問卞都:“卞都,你怎樣?還撐得住嗎?出租車就攔到一輛,你跟夏息是先等等,還是怎麽著?”

卞都難得的沉默,阿極覺得奇怪,還想拉著卞都說些什麽,夏息上前拉了拉他。

“別吵他了,流了那麽多血,他估計疲乏了。這裏車不大好打,我打電話讓老陳過來下。”

老陳是夏息家的司機。

阿極點點頭:“這樣也好。”

夏息在外頭打電話喊老陳過來,阿極在看東子修車,讓葉晨睿跟卞都先坐在車裏等著。

車子很大,就葉晨睿跟卞都兩個人坐在裏麵,很是寬敞,但葉晨睿卻感到一股沉重的壓迫感,這壓迫感來源於卞都。

都這麽久了,卞都總算是願意看她了,卻也隻是看著她不說話,但已經讓葉晨睿很高興了。

葉晨睿吸了下發堵的鼻子,聲音沙啞地問他:“卞都,你疼嗎?”

卞都瞟了葉晨睿一眼,懶得回她,一副“你說的都是廢話”的表情。

葉晨睿咬了咬嘴唇,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繼續說下去。

“葉晨睿,你身上的衣服是誰的?”卞都突兀地問了葉晨睿這麽一句。

葉晨睿被他問得一時沒反應過來,成了啞巴。

見葉晨睿不回答,卞都的臉色變得更加冷凝了,定定地看著她。

卞都的眼裏夾雜著太多葉晨睿看不懂的深意,葉晨睿被卞都看得毛孔生寒,她張了張嘴,想要跟卞都解釋,卞都卻先她一步開了口,輕蔑地笑了下,嘲諷道:“夏息的吧。”

“你都知道,為什麽還要問我?”

葉晨睿感到奇怪地看著卞都。

卞都卻將視線從她身上移了開來,轉向車窗外。

“你為什麽會穿他的衣服?”氣氛僵硬了幾秒後,卞都再度開口問道,語氣莫名的有些別扭。

“今天下雨,我在學校沒帶傘,淋了雨正好遇到夏息,他帶我去了他公寓換了下衣服。”

葉晨睿老實地回答道。

雖然不知道卞都怎麽了,但是葉晨睿能感覺到卞都在生氣了,因為卞都生氣的時候,耳朵會泛紅。

卞都冷嗬了聲,轉頭看葉晨睿,眼神似冰:“你不是說全天有課嗎,忙得都沒法去醫院,還有空去夏息那換衣服,葉晨睿,你真是好樣的!”

葉晨睿終於明白卞都為什麽生氣了,原來還是因為她沒去醫院。

“就算我去了醫院,卞都你也不在啊。”想起之前劉瑜在電話裏對她說的那些話,葉晨睿憋屈地小聲說道。

卞都“哼”了聲,不再理她。

葉晨睿尷尬地坐在一旁,由著卞都耍他的少爺脾氣。

“老陳到了,你們可以下來了。”車門突然被拉開,夏息站在門口對葉晨睿他們說道。

卞都坐在椅子上不動,葉晨睿伸手輕輕地拉了下他的衣袖,有點討好地說:“卞都,我們走吧。”

卞都抬眼瞥了葉晨睿一下,終於起身下了車。

夏息先坐進了車內,看到他們過去,打開了車門。

阿極跑了過來,手上全是黑色的機油,蹬蹬地衝到了夏息那,一股腦地鑽進車內,然後朝葉晨睿他們揮著手,喊:“卞都,晨睿,磨磨蹭蹭幹什麽呢,快過來啊!東子,你好好的修車,修不好就等拖車吧,我先跟他們走了。”

葉晨睿望著阿極留在夏息家白色車壁上的烏黑手印,哭笑不得地揚了揚嘴角,準備跟過去,卻發現卞都不在身後了。

她著急地四下尋覓了番,就看到卞都站在不遠處的馬路邊對著她招手,像呼喚小貓小狗似的,對她喊道:“葉晨睿,過來!”

阿極搞不明白地從車內探出頭來:“卞都,你幹嘛呢?不上車,還去不去醫院啊!”

卞都沒理阿極,不耐地又喊了葉晨睿一聲。

葉晨睿不明所以地朝卞都跑了過去,哀求地說:“卞都,我們去醫院吧。你從醫院跑出來,卞阿姨都急瘋了,你不回醫院你去哪呢,你手上的傷……”

葉晨睿還沒有說完,卞都就打斷了她,突然孩子氣地對她笑笑,說:“葉晨睿,我們先回家。”

葉晨睿不明白卞都的意思,他又開口多加了句解釋。

“回家換衣服。”

話落間,一直沒等到的出租車又出現了輛,卞都攔下車,就拽著葉晨睿上車。

葉晨睿說不清自己在怕什麽,隻是內心陡然地泛起一陣恐慌,掙紮地要從卞都的手裏掙開。可是她越用力,卞都的手拽得越緊。葉晨睿看到他好不容易止住血的傷口又開始流血了,瞬間放棄了掙紮,任由卞都拉著她上車。

那時候的葉晨睿,並不理解卞都執著著帶她回去換衣服到底是為了什麽,她以為他隻是在生氣,生氣她沒有去醫院看他,卻有空去夏息家換衣服。卞都長這麽大,一直都是被所有人擺在第一位的,突然的,他不是第一個被想到的人,所以他不開心了,所以這般執拗地想匡扶自己的位子。

可是後來,葉晨睿才發現我錯了,錯得很離譜。她以為她了解卞都,其實她根本不了解卞都心裏都在想些什麽,或許說,她從未想過去了解卞都。

03

上車後,卞都依舊沒有鬆開葉晨睿的手。葉晨睿被他拽得生疼,卻又不敢動,因為她發現卞都在發抖。

出租車從夏息家的車旁經過,透過車窗葉晨睿能看到站在車門外跳腳的阿極,也能看到坐在車內安靜如山的夏息。葉晨睿看不到他們臉上的表情,眼裏隻剩下滿臉是冷汗的卞都。她的心被攥得緊緊的,說不出來的疼。

跟夏息重逢後,這是葉晨睿頭一次在有他的地方,卻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也是頭一次發現,在她印象中,強大得從不哭泣的卞都,原來也有這般脆弱的時候。

突然的,葉晨睿內心湧出一股衝動來,她很想伸手抱住卞都。然很快的,她就被這樣的想法嚇了一跳,趕緊打消了這樣的念頭。

她怎麽能去擁抱卞都呢,那是卞都啊!帶著無數光環的京都卞少,一直很討厭她的卞都,劉瑜寵愛至極的兒子,所有人眼裏的偉大存在……

她怎麽可能去擁抱這樣的卞都。

“卞都,我們去醫院吧。”葉晨睿隻能這樣求他。

卞都不吭聲,攥著葉晨睿的手更用力了些。

葉晨睿無奈地吸了口氣,疲憊地對卞都說:“我不能跟你回去,卞都,我不會再回卞家了,我已經從那裏搬走了。”

說完,葉晨睿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卞都睜開眼,滿眼血絲地死死盯著葉晨睿,咬牙切齒地問:“你剛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我……我搬走了。”

“什麽時候的事?為什麽我不知道!”

卞都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葉晨睿吃疼地皺緊眉頭,不敢去看卞都臉上憤怒的表情,低著頭回答:“今天一大早,你打我的電話的時候,我就走了。”

“葉晨睿,你好樣的!”卞都又一次這麽說。

葉晨睿隻能沉默。

“搬去哪裏?”

“學校宿舍。”

“為什麽搬走?因為我嗎?”

過去葉晨睿每一次遭受責難,十之八九是因為卞都。雖然她暗自埋怨過卞都很多次,但是當他親口問起時,她卻無法對他說出那些抱怨的話來。

因為卞都嗎?所以一直以來,老受到其他女生的欺負。

因為卞都嗎?所以老被劉瑜責罵,甚至被趕走。

因為卞都嗎?

……

可是卞都有什麽錯呢?叫人欺負她的不是他,讓劉瑜罵她的也不是他,趕她出卞家的也不是他……

他甚至在那樣的情況下,還為她擋了一刀。

她怎麽能責怪那樣救她的卞都呢?

“不是,是我不想老麻煩你們,所以才想搬走。”葉晨睿抬起眼,小聲地跟卞都解釋。

劉瑜讓葉晨睿想一個不出賣她的理由,其實沒什麽好想的,理由一開始就有了,是葉晨睿自己想走,從來不是他們任何人趕她走的。

“所以還是因為我,你才想搬走。”卞都自嘲地冷笑了一聲。

葉晨睿看不得他這個模樣,有種說不出的心疼,急著解釋說:“不是的,跟你沒關係,卞都,你別多想。”

“那到底是為什麽?”卞都激動地朝葉晨睿吼起來。

葉晨睿整個人癱軟在位子上,緊緊地攥住雙手。

“你跟夏息一起出現,穿著他的衣服,你既然住學校了,為什麽還會在外淋雨,就算要換衣服,也可以回宿舍換啊!”

“宿舍暫時沒有空床位,所以……”

“所以你就先住夏息那了。”卞都幫葉晨睿接話道。

葉晨睿沒有否認。

卞都突然長籲了一口氣,喊司機停車,然後讓葉晨睿下車。

葉晨睿茫然地看著他。

卞都轉頭朝葉晨睿冷笑了下,拉開車門,就像剛拽葉晨睿上車一樣又將她拽下了車。

“我明白了,你搬走是為了夏息。我早該想到了,葉晨睿你喜歡夏息。不過現在我甩了秦一璐,她肯定回去找夏息了,葉晨睿你怎麽辦啊?”卞都坐回車裏,殘酷地對葉晨睿說道。

葉晨睿無聲地看著他。

“葉晨睿,既然你已經走了,那就別再回來了。”卞都搖上了車窗,無情地說道。

他就這樣把葉晨睿丟在了半路上,一個人坐車走了。

葉晨睿僵直地身體站在原地,看著卞都的車越駛越遠,視線漸漸模糊了起來。

這才是卞都,永遠那麽冷酷無情的卞都。虧她還以為,他為她擋刀,或許不是那麽的討厭她。

原來,是她想太多了。卞都他,還是那麽的討厭她。

04

學生宿舍的床鋪很快就修好了,葉晨睿從夏息的公寓搬了出來,住進了自己係的女生宿舍。

那次跟卞都分開後,葉晨睿在學校就沒見過卞都,卞都也沒再跟她聯係。

葉晨睿不知道卞都有沒有回醫院治傷,但想來他應該是回了的,不然劉瑜找不到卞都,肯定會打她電話追問。

不過後來劉瑜也的確給葉晨睿打幾次電話,倒沒有提卞都的事,隻是詢問了下葉晨睿的寄宿情況。

葉晨睿告訴劉瑜,她一切都很好,讓他們不用擔心。

卞格出差後回來,發現葉晨睿不在卞家,得知葉晨睿寄宿了,以為是劉瑜又幹了什麽逼迫孩子的事,特意跑來學校找葉晨睿詢問緣由。

為了不給卞家帶來更多的麻煩,葉晨睿隻能跟卞格撒謊說她寄宿是想適應下群體生活,改善下生活習慣,跟任何人無關。

卞格雖然覺得意外,但還是相信了葉晨睿的話。在他看來,葉晨睿作為一個孩子,確實太沉悶了些,是該多接觸下人群。

走之前,卞格怕葉晨睿在學校生活的不夠好,又給了葉晨睿一大筆零花錢,葉晨睿沒有收。

卞格過去給她的錢,她都沒怎麽花過,不好再收了。

卞格拗不過葉晨睿,也不再強求,隻是讓葉晨睿跟葉母說下她住宿的事,他怕葉母誤會葉晨睿在卞家過的不好。

葉晨睿笑著說她媽媽不會誤會的,讓卞格放心。

卞格一家是什麽樣的人,葉母很清楚,正是因為知道卞格不會虧待葉晨睿,所以她才把葉晨睿送到了卞家。哪怕劉瑜是個刀子嘴,但心腸也不算壞的,也有她柔軟的一麵,對葉晨睿不會太苛刻。

陌生的寄宿生活並非像葉晨睿預想的那般艱難,同室的女生們都很友好,隻是她太過內向,不大會主動交朋友,因而搬進宿舍近一周,也沒跟大家說上多少話。有時候看著室友們圍聚在一起聊校內八卦,日常生活瑣事,葉晨睿聽得覺得有趣,但還是不知道怎麽插話。

偶爾那幾個室友會主動跟葉晨睿交談,葉晨睿每次都很緊張地回應著,生怕說錯什麽話,惹人反感。

幸好,大家相處還算融洽。

校內關於卞都跟秦一璐分手,劈腿葉晨睿的八卦很快被秦一璐跟夏息在一起的消息給蓋住了。一開始大家也不確定這兩人是否真的在交往,可是最近大家在學校裏能經常看到秦一璐跟夏息一起出現,兩個人之間舉止親密,氛圍甜蜜,大家也就不再懷疑了。

室友們聊起秦一璐他們的時候,看到葉晨睿,起初還欲言又止,但後麵又有人忍不住好奇心直接追問葉晨睿:“葉晨睿你跟卞都是什麽情況啊?卞都甩了秦一璐,真的和你在一塊了嗎?”

“我……”葉晨睿不知道怎麽回答。

問話的人卻自己回答起來:“看樣子也不像啊,你跟卞都要真交往的話,又怎麽會住學生宿舍呢?網傳說你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怎麽看你倆平素也沒有任何聯係,你搬進來那天,也沒見卞都來找過你……”

“是啊!”其他幾名室友附和著。

葉晨睿微笑著沒有辯駁。

果然,所有人都跟她想的一樣。

卞都怎麽會喜歡她呢?他明明是那麽的討厭她。

提到卞都,即使內心酸楚,葉晨睿還是忍不住地擔心起他的傷勢來,想著在學校那麽久不見他,是不是他還在住院。頭上的傷好了沒有,手上的傷又好了沒有?他是不是還在生她的氣……

這麽想著,葉晨睿糊裏糊塗地又度過了好幾天。

即使已經很努力避開了,但學校就這麽大,葉晨睿還是在選修的思修課上遇到了幾日不見的秦一璐。

思修是大課,每周日的晚上在三報的大禮堂上,一起上課的有一百多人,涵蓋了好幾個係的學生。

那天宿舍有個女生下午有事,讓葉晨睿幫她代上傍晚第九節的美術鑒賞課,以防老師點名喊到。葉晨睿正好沒課,就答應幫她了。

上完第九節課出來,葉晨睿去食堂吃完飯,回到宿舍整理了下思修課要用的東西後,才匆匆趕去上課,等她到教學樓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離上課時間就差幾分鍾。

葉晨睿慌慌張張地忙著爬樓梯,在進門之前,看到了在拐角處抽煙的秦一璐。

秦一璐也正好看到了葉晨睿。

葉晨睿隻要推開門,就能進教室了。

這時,秦一璐卻破天荒地喊住了她。

“葉晨睿,我們談談吧。”秦一璐側靠在牆上,望著葉晨睿,嘴裏吐著煙霧道。

葉晨睿習慣性地咬了下嘴唇,在原地站了幾秒後,最終硬著頭皮朝秦一璐走了過去。

05

葉晨睿踱步走到秦一璐身旁,默默地站定,盯著腳下的水泥地麵上的黑色汙跡,給自己找一個關注點。直到秦一璐的聲音從她頭上飄下來,葉晨睿才慢慢地抬起了頭。

秦一璐用手指掐滅了手中的半截煙,指甲上黑色指甲油被摳得七零八落她也毫不在意,目光一如既往高傲地掃視了葉晨睿一眼,從精致的小皮衣口袋裏拿出一個發夾遞給她。

“我不習慣我的地盤上有別人的東西。”秦一璐對葉晨睿說道。

葉晨睿看著發夾,心中一緊。

她知道秦一璐的話是什麽意思。

那發夾應該是她從夏息公寓匆忙搬走的時候,不小心遺落的,恰好被秦一璐撿到了。

夏息好不容易得到他想要的幸福,葉晨睿不想因為自己影響他跟秦一璐的關係。

葉晨睿趕緊伸手去接發夾,急切地跟秦一璐解釋:“我忘記拿了,你別誤會,我跟夏息沒……”

“我沒有多想。”

葉晨睿還未說完,秦一璐就出聲打斷了她的話。

“我知道夏息有多喜歡我,所以我不會誤會的。”秦一璐冷傲地看著葉晨睿,唇角微微勾起,自信地說道。

葉晨睿尷尬地低下頭去,為自己先前的多言感到懊惱,她手裏緊握著那隻發夾,背過身,準備去教室上課。

秦一璐卻再度喊住她。

“葉晨睿,對你來說,卞都是什麽?”

聞聲,葉晨睿回過頭去,詫愕地望著秦一璐,不明白秦一璐為什麽會突然提起卞都。

葉晨睿跟卞都同住一個屋簷下這麽多年,幾乎每天都能見麵,要說是不熟的人也說不過去。雖然卞都不愛跟她玩,也不怎麽愛搭理她,但倘若她遇到什麽困難,找卞都幫忙,卞都嘴上會說她麻煩,實際上還是會幫她。

所以,卞都對葉晨睿來說,應該是這十年的孤單歲月中,唯一一個一直陪在她身邊的朋友吧。

“好朋友。”雖然不知道秦一璐的用力,但葉晨睿還是老實地悶聲回道。

即使不知道卞都是怎麽看待她的,但在葉晨睿心裏,她是把卞都當朋友的,並且固執的加了個“好”字。

似乎覺得葉晨睿的回答很可笑,秦一璐突然笑出聲來。

葉晨睿一頭霧水地看著秦一璐。

數十秒後,秦一璐停住了笑,恢複一貫的高冷模樣,身體朝葉晨睿湊近了些,那張精致好看的臉差點貼到葉晨睿的左臉頰。

秦一璐俯身湊在葉晨睿的耳邊,低喃一般的輕聲說:“葉晨睿,你知道你隻當成朋友的卞都,他一直都喜歡著你嗎?”

秦一璐的一句話,像石子般砸在葉晨睿的心湖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葉晨睿震驚地睜大眼睛,看向秦一璐,完全不敢相信她剛聽到了什麽。

秦一璐說卞都喜歡她。

不可能!

幾乎是立刻,馬上,葉晨睿的內心冒出個強力的聲音來,加以否認。

“看你的樣子,你果然什麽都不知道啊!”秦一璐重新站直了身體,笑著朝葉晨睿說道。

那雙黑棕色的漂亮眼睛裏,嘲諷毫不掩飾。

不等葉晨睿反應過來,秦一璐丟下呆愣的葉晨睿,轉身快速地跑下了樓梯。

葉晨睿慌忙地追下樓去尋找秦一璐的身影,想要追問秦一璐為什麽要這麽說,可葉晨睿就像暗夜的精靈,動作極快地消失在秋夜暗沉的夜色裏,讓人遍尋不到。

葉晨睿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垮下來,一個人無聲地站在空靜的廣場上,耳畔在不停著秦一璐離開前說的話。

“葉晨睿,你知道你隻當成朋友的卞都,他一直都喜歡著你嗎?”

怎麽可能!

過往與卞都在一起相處的種種在葉晨睿腦海裏瞬間翻湧起來。那些從卞都好看的唇瓣中吐出來的傷人話,至今都讓葉晨睿記憶猶新。

“葉晨睿,都怪你!”

“葉晨睿,你不要跟我玩!我不想看到你!”

“葉晨睿,在學校別當作認識我,要讓別人知道我們倆住一起,你就死定了!”

“葉晨睿,別人欺負你,你不會還手嗎?每次都要我出手幫忙,知不知道我很煩!”

“葉晨睿,穿好看點,別給我丟臉!”

“葉晨睿,你是豬嗎?”

“葉晨睿,既然你已經走了,那就別再回來了!”

“……”

“……”

總是對她一副生冷模樣,愛理不理的卞都,怎麽可能喜歡她!

因為去的晚,靠後的座位都被坐了人,葉晨睿坐在第一排靠近教室講台的位子上,手邊放著本思修書,眼睛一直盯著前方的投影機。

講師饒有趣味地對著他做的PPT上的內容講課,葉晨睿卻什麽也聽不進去。

心裏藏了事,就沒心思好好上課了。

整整三節課,葉晨睿一直在神遊太空,滿腦子都在想秦一璐說的那些奇怪話,最終確定秦一璐是因為不喜歡她,在故意戲耍她。

卞都要一直喜歡她的話,當初怎麽會接受的秦一璐的告白。

這一定是秦一璐的惡作劇。

那個跟卞都有著相同脾性的女生,肯定是還在生卞都的氣,所以想拿她撒氣吧。

葉晨睿反複地告訴自己這些,努力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好好聽課,然一顆心始終都無法平靜下來。

這樣的狀態一連持續了好幾天,葉晨睿實在受不了了。她萌生出一種衝動,想要去金融院找秦一璐問個明白,秦一璐有什麽證據能證明卞都喜歡她。但轉念一想,秦一璐若真有證據的話,那天就不會突然消失了。

糾結來糾結去,葉晨睿最後去了醫院找卞都。哪怕卞都對她說了那般冷酷無情的話,她還是腆著臉皮去了。

一是想看看他的傷好得如何了,二是想向卞都求證秦一璐說的是不是真的,不過葉晨睿不知道怎麽跟卞都開口問那些,所以在去醫院的路上,她一直都在忙著組織語言。

半路,路過卞都最愛的小吃店,葉晨睿還特意下車,給卞都打包了一份“鹵肉火燒”,然後繼續坐車去醫院。

06

從電梯裏出來,葉晨睿拎著東西朝卞都的病房走去,遠遠的,她就聽到了阿極誇張的笑聲,還有其他人的調笑聲。卞都的朋友們似乎都在,但沒聽到劉瑜的聲音。

葉晨睿猜想劉瑜應該是不在那,不然她定不會由著一大群人鬧卞都的。

葉晨睿不緊不慢地拎著東西來到了卞都的病房外,正猶豫要不要敲門時,病房的門被人從裏拉了開來。

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女生站在葉晨睿眼前,有些驚愕地看著葉晨睿,但很快,那女生又恢複了鎮定,側著身子想要出門。

葉晨睿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給女生讓路。

女生朝葉晨睿笑了笑,麥色的臉上還帶著淤青,笑起來算不上好看,但很陽光。

葉晨睿正在打量那女生,阿極突然朝門口衝來,嘴裏喊著:“施恩,等下我!”

看到葉晨睿,阿極連忙抱住門板,刹住腳步,半截身體貼在門上,露出驚喜的笑容來。

“晨睿,你什麽時候來的?手裏拿著什麽好吃的?給卞都的,我能吃嗎?”阿極邊說邊湊過去要翻葉晨睿手中拎著的塑料袋。

之前要走的女生,忽然停下腳步,回頭鄙夷地對著阿極搖了搖頭,不耐煩道:“你還走不走啊?”

話落,阿極立刻止住了手,望著她連連點頭:“走走!”

阿極追著那女生跑了出去,他一走,葉晨睿微微地鬆了口氣,望著敞開的門,低著頭走了進去。

病房裏擠滿了人,全都躺在病床前鬧著。估計是雙休,卞都的朋友們都挑了這天一起來看望他。卞都躺在**,被一群人擋著,葉晨睿看不到他人。

葉晨睿靜默地站在門邊,猶豫著該不該走上前。

有人先認出了葉晨睿,吹了聲口哨,笑著朝病床那喊了一聲:“卞都,你那擋箭牌來了!”

聞聲,周圍一陣哄笑。

莫名的又多了一個綽號,葉晨睿不自在地皺了皺眉頭,卻沒有出聲。

卞都那突然丟出了一樣東西,正砸在剛說話的那男生額頭上。

男生痛叫一聲,捂著額頭朝卞都吼:“你用什麽東西砸我,這麽疼!”

“我靠!雖說蘋果新款又要出來了,卞都,你也用不著這麽土豪地砸手機吧!”男生望著地上的手機不滿地說道。

病床邊的人全都散了開來,葉晨睿這才看到卞都。

卞都麵無表情地躺在病**,手裏端著個鹵肉火燒的外賣盒子,正在吃,沒有抬頭朝葉晨睿這邊看一眼。

旁邊坐著的女生,一頭長發又黑又直,忙著給卞都遞紙巾,嘴裏發出嬌柔好聽的聲音,問卞都東西好不好吃。

卞都沒說話,隻是接過她的紙巾,擦了下嘴。

葉晨睿感到難堪地將手中的塑料袋往身後藏了藏。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葉晨睿低著頭,依舊能感覺到周圍的人都在看她。

卞都那群好事的朋友,就怕氣氛不夠熱,你一句我一句地開始調侃卞都。

“卞都,你怎麽不理人家!”

“卞都,你生日那天說的話是開玩笑的吧!跟秦一璐分手,拿她做擋箭牌吧……”

“她不是你家那個小保姆嗎?好像叫什麽葉晨睿來著吧……”

“哦,就她,小學那會你那個傳聞中的童養媳啊!聽說她爸沒了……”

“喂!卞都,她爸是真死在海裏了嗎?”

“……”

不是第一次從別人的嘴裏聽到這些難聽的話,就算葉晨睿已經努力去適應了,但是聽到他們拿她的事情當成笑話一樣說時,她還是沒能撐得住。

這世界的聲音不好聽,一點都不好聽。葉晨睿無法適應那些看似調笑卻帶著傷害的語言,學不會融入那樣的世界。

“啪!”

她手裏緊握的塑料袋突兀地掉在地上,打包盒裏的東西掉了一地。

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葉晨睿隻顧著捂著耳朵,轉頭逃一般地跑出了病房。

身後一片嘈雜聲,她不想再聽。

在走廊裏碰到回來的阿極,阿極驚訝地看著葉晨睿,追著問她:“晨睿,你怎麽哭了?”

葉晨睿罔若未聞地一直往前跑,不等阿極追上來,她就躲進了電梯裏。

憋著一口氣從醫院裏跑了出來,一路跑到公交站牌,葉晨睿彎著腰劇烈地喘息著,眼淚混雜著額頭上滋生出來的細汗,滴落在灰黑色的煤渣路上。

葉晨睿撐住膝蓋,用力地吞咽了好幾下,才止住了慘烈的喘氣。她終於能直起身來,伸手擦了下濕潤的眼角。

來醫院之前,葉晨睿因為聽了秦一璐的話,心裏還有所躁動,現在一顆心又像死灰般沉靜了下來。

那些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要詢問卞都的話,全部被葉晨睿憋回了肚子裏,已經沒有問的必要了。

卞都是很驕傲的人,他如果真喜歡她的話,肯定要被他的朋友們笑死了。他那麽好麵子,不用問都知道,他絕對,絕對,不會喜歡她的。

對卞都來說,她或許隻是他的擋箭牌,他的小保姆,他朋友嘴裏可以隨便嘲諷的存在。

不過,這樣也好。

反正,她也從未奢望過卞都喜歡她。

內心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卻夾雜著微微刺痛。

葉晨睿抬頭仰望蔚藍的天空,手摸著胸口,還是忍不住地難過起來。不是因為卞都不喜歡她,而是她發現,她跟卞都已經完全成了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他高高在上,而她始終卑微。

不僅是他,還有阿極,還有夏息……

他們四個人早已不再是小時候聚在鄉下院子裏玩鬧的夥伴了。

這十多年來,葉晨睿遇到的人中,最強不過京都卞少,最狂不過混球阿極,最好不過少年夏息。他們明明是青梅竹馬,卻從來隻有她一個人,卑微地存活在他們之間,就像鄉下老舊的院落裏,那棵被漸漸遺忘的百年梧桐。

無人理會,肆意傷害。

時光,它從不停留。它帶走了很多東西,又改變了很多東西,留給葉晨睿的,隻有遺失的美好和童年短暫而又心酸的回憶。

07

卞都出院的那一天,葉晨睿沒有去醫院看他。

卞格打電話給葉晨睿說:“晨睿,今天回家吃飯吧,小都出院了。”

劉瑜在一旁不滿地攔阻卞格,絲毫不避諱地說:“她走了,你還喊她回來做什麽。”

卞格怒斥了劉瑜幾句,然後又笑吟吟地跟葉晨睿說話。

葉晨睿裝作沒聽到劉瑜說了些什麽,但她還是找了個借口婉拒了:“卞叔叔,不好意思,我今天要去幫同學的忙,已經答應好人家了,不好爽約的,所以可能來不了,幫我跟卞都道個歉吧。”

其實葉晨睿也不算騙卞格,宿舍裏的一個室友在市區的西餐廳找了份兼職,臨時有事,要找人帶班。她剛來找葉晨睿問了下,隻是葉晨睿還沒答應,卞格就打電話過來了。

聽葉晨睿這麽說,卞格很是無奈,語氣感傷地說:“那你好好照顧自己,之前小都住院家裏沒人,往後每周還是回來一次吧。晨睿,你劉阿姨說什麽你別放在心上,卞叔叔還在這呢。”

卞格說的話太窩心,葉晨睿當時坐在上鋪的**,聽著眼眶泛濕,若不是四周有床簾遮著,被同學看到這番模樣,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為了不讓卞格擔心,葉晨睿調整聲音,抑製住哭腔,說了聲“好”。

卞格還想跟葉晨睿說什麽,但是劉瑜催他做事,他隻好倉促地又跟葉晨睿說了幾聲,才掛了電話。

看到葉晨睿在打電話,室友到隔壁宿舍問了一圈又回了過來,找不到人又站在葉晨睿床鋪下,小心翼翼地問了聲:“葉晨睿,你電話打完了嗎?能幫我嗎?”

葉晨睿慌張地伸手摸了把眼淚,平複好情緒,拉開床簾,答複她:“好的,你把地址跟我說下吧。”

“葉晨睿,你人真好!”室友高興地跳起來,撲過來抱住葉晨睿的脖子說道。

葉晨睿被她嚇了一跳,脖子被牽製住,身體被扯出了大半懸空,差點摔下床。

所幸室友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快速地鬆開手,滿臉抱歉地看著葉晨睿傻笑。

葉晨睿沒事人一樣朝室友微笑了下,暗自鬆了口氣。

室友叫郭書寧,葉晨睿也是看了她給的工作牌才知道。

平時葉晨睿待在宿舍的時間並不多,白天有課的時候去上課,沒課的時候她都在圖書館自習,圖書館晚上十點後才閉館,她都是閉館後才回宿舍的。

誠園的宿舍十一點熄燈,所以葉晨睿回去後,洗漱完又洗完衣服沒多久,就差不多到熄燈的時間了,真正和大家在一起麵對麵聊天的時候很少,宿舍人的名字也都知道,但是就是名字跟臉老對不上號,她又不好意思開口問。

郭書寧把地址用短信發到了葉晨睿手機上,並且一再言謝。葉晨睿被她謝的反而不好意思起來,也不好再耽擱下去,在**換好衣服下來到浴室洗了把臉後,就背著包出發了。

宿舍到校門的那段路,郭書寧和葉晨睿一塊走的,她也要出校門。

郭書寧暗戀的男生,今天來她們學校找她玩,她趕著去接他,所以沒法去上班了。解釋完,她又要跟葉晨睿道謝,葉晨睿趕在她開口之前擺手說沒關係的。

那個西餐廳離學校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地鐵坐四站就到了,但是每站都有七八分鍾。

從地鐵站出來,葉晨睿開了手機導航沿路找了過去,那餐廳比她想象的好找且高檔的多,進去後,她便感到不安了。

葉晨睿沒打過工,更別提來這種高檔餐廳打工了,所以她怕自己做不好,連累到郭書寧。

還好餐廳的經理人比較好,葉晨睿跟他說明是來頂替朋友後,他拍著葉晨睿的肩膀安撫她說:“沒事的,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會做這些的,我找個人帶你下。”

然後他朝廚房喊了聲:“施恩,你出來下。”

葉晨睿覺得“施恩”這名字很是耳熟,便看到了從廚房推門出來的女生。

女生穿著幹淨整潔的服務生衣服,一頭爆炸頭用皮筋紮成高高的發髻,滿臉不耐煩地走了出來,嚼著口香糖沒好氣地吼:“又喊我幹嗎?”

經理把葉晨睿推到施恩麵前,說:“她是來頂替書寧的,新手你帶下她!”

“我也是新來的,怎麽沒見你找人帶我。”施恩翻著白眼吐槽道,某種程度上,她讓葉晨睿想到了阿極。

經理沒理她,自顧朝洗手間走去,施恩對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然後回頭,眯著眼看葉晨睿,神情像隻狡黠的狐狸。

葉晨睿看著施恩,手在背後擦了擦,朝她伸出手去,盡量讓自己顯得自然地打招呼說:“你好,施恩,我是葉晨睿。”

“又不是第一次見,在醫院不就見過了,你沒必要這麽緊張。”施恩沒有回握葉晨睿的手,轉身朝廚房走去,頭也不回地對葉晨睿落了句,“跟上,午餐是十點往後,這個點廚房是最忙的,服務生也得去幫忙。”

葉晨睿愣了幾秒,趕緊跟上前去。

西餐廳的廚房很是幹淨,沒有中餐的油煙,葉晨睿跟施恩走了進去,廚師長讓她們擺盤,其實就是把一些好看的花和雕刻精致的小蔬菜先在盤子裏裝飾起來,到時候客人來吃,上麵直接放熱菜。

葉晨睿看到電視裏那種西餐廳連裝飾都是現做的,不免覺得奇怪。

看出葉晨睿的疑慮,施恩在一旁解釋說:“這裏說是西餐廳,其實還是中國人做西餐,這店檔次沒你想的那麽高,給中低層小白領服務的,到飯點人多,現擺來不及的。”

葉晨睿默默地聽著,學著施恩的樣子開始做事。之後施恩又教她怎麽點餐。估計是新手替班的緣故,他們也就讓葉晨睿做了這些,其他沒怎麽做。

中午忙到一點多,大家有了個休息時間。

郭書寧隻上半天班,所以葉晨睿忙好就可以回學校了。離開前,餐廳經理找葉晨睿,問她有沒有意向留下來做兼職,他們這邊人手蠻缺的。

葉晨睿想了想,說讓她回去考慮下。

08

施恩拎著垃圾袋出去倒垃圾,葉晨睿和她一起走了出去。

葉晨睿去地鐵站的路跟施恩去垃圾筒的路正好是順路,兩個人走在一起也不好不說話。但是葉晨睿實在不知道跟施恩說些什麽,除了知道她叫施恩外,葉晨睿完全不了解她。

那天在卞都的病房看見她,她是卞都的新朋友嗎?所以阿極也認識她。

葉晨睿垂頭望著地麵想著,施恩突然“喂”了一聲,說:“你那天在醫院為什麽哭著跑啊?”

葉晨睿驚愕地抬起頭看施恩。

施恩聳了聳肩肩,無所謂道:“你不想說可以不說的,我就是看著陳天極追你,有點好奇。”

說完,施恩突然朝葉晨睿湊了過來,臉差點貼到葉晨睿的額頭,定定地問:“不會是他弄哭你的吧?”

葉晨睿被施恩嚇得往後退了幾步,搖搖頭。

施恩“哦”了聲,了然道:“那我知道了,是那病房裏的人吧!那幫人挺惡心的有沒有?我就是待不下去才走的。”

“你不是和他們一起的嗎?”葉晨睿驚訝地問。

“誰?他們?不是啊!我又不認識他們,我是去那找陳天極的。不過聽說躺那病**的那男的因為我的事還傷了手。”

葉晨睿一下子知道施恩是誰了,她應該就是阿極在酒吧裏救下的那個被流氓圍毆的女孩。

“你跟陳天極熟嗎?”施恩冷不丁地問了葉晨睿這麽一句。

葉晨睿傻愣地看著施恩,不知道該點頭還是該搖頭。

“八歲前挺熟的,之後就有點疏遠了。”葉晨睿老實地回答道。

施恩激動地拍了下雙手。

“那你知道陳天極是不是腦子壞了,都不認識的人,他也願意出手幫忙,還得罪了社會上的痞子幫,也是蠻蠢的。”施恩噘著嘴說道。

葉晨睿還是頭一次聽到人這麽說救命恩人的。

“你為什麽會惹到那群流氓啊?”葉晨睿忍不住地問道。

施恩看上去除了穿著打扮非主流一些,其他跟別的乖女生差不多,年紀也不是很大的樣子,怎麽會惹到鷹哥那種人的。葉晨睿一想起那天在酒吧門口的場麵,就心有餘悸。

“哎,人在江湖漂,哪能沒幾個仇家呢。”施恩萬分感慨地說道,一副飽經滄桑的樣子。

“你不上學嗎?”葉晨睿驚奇地問。

施恩臉上的表情突然冷凝了下來,厲聲朝葉晨睿道:“你以為誰都能上大學啊!”

葉晨睿啞然地看著她,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話,惹到了施恩。

施恩撇下葉晨睿,板著臉拎起地上的兩隻垃圾袋,快速地跑到附近的垃圾桶那,丟掉後又走回來,陰沉著臉走到葉晨睿麵前,咬牙切齒道:“你回去跟陳天極說下,讓他能不能別纏我了,不就是救了姐姐我一次,難不成要我以身相許才行啊!我又沒讓他救,煩死了!”

說完,她丟下葉晨睿走了。

葉晨睿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望著施恩離去的背影,完全不知道她怎麽了。

施恩往前走了幾步,停了下來,深吸了口氣,又回頭找葉晨睿,臉色緩和了些,幽幽地說:“你還是別幫我說了,不然他肯定得追問你我在哪,我好不容易擺脫他。還有,經理的提議你考慮考慮,大學生來這兼職的蠻多的,你要缺錢的話過來吧,薪水還不錯。”

葉晨睿覺得施恩真的是個奇怪的人,情緒來得莫名其妙,讓人著實有些看不懂,但看上去性格挺直的,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也不扭捏。

葉晨睿點頭對葉晨睿說了聲好的,怕又說錯話觸到她,便不再多說。

跟施恩分開後,她們各自朝兩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