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難想象,如果梁淺沒推開她,那個被割了脖子的人就會是她……

每每想到這個,她就驚懼不安得很,就連晚上睡覺都會做噩夢。

“也還好,就是傷了氣管和食管,嗓子啞了,吃東西也隻能吃些清淡的流食……”一邊把剛剛磕的瓜子皮藏起來,她一邊歎息道,“腳也還好,無非是腫的跟豬蹄似的,得養大半個月才能好……”

說著,又故作可憐道:“不過以後脖子可能會留疤,模樣有些醜,希望大家不要嫌棄。”

美人雙眼含淚,實在是楚楚可憐,南泱當即從椅子上起來,急急道:“怎麽會!”

頓了頓,她又滿是歉意道:“一直忘了跟你說謝謝,那天要不是你,受傷的就是我了。我一直挺愧疚的……以後你有什麽事盡管找我!我一定會補償你的!”

眼前滿臉激動的年輕女人就像隻單純的小綿羊,梁淺在心底幽幽歎息一聲,這是被家裏人保護得多好?

南泱在梁家待了一個多小時,最後飯點快到了,她這才靦腆地起身告辭:“那我就先走了,下次我再來看你。”

梁淺朝她歉意一笑:“我走路不方便,就不送你出去了。”

等南泱徹底離開,她臉上的笑意才慢慢退卻。

南泱是個沒什麽心機的女人,幾番話下來,梁淺已經打探到不少南家的消息。

南家現今最火爆的消息莫過於南老爺子找回了丟失十五年的南家大小姐——南青風。

據說南大小姐身體孱弱,這些天都臥病在床,惹得南家老爺子尤為心疼,最近花費不少功夫從各處尋名醫尋名藥。

想到這裏,梁淺微微垂眸,帶著一股勢在必得。

她送藥給孟家的事恐怕過不了多久就能傳到南家老爺子耳中,但這並不代表老爺子就會對她上心,她做的還不夠。

情不自禁地揉了揉眉心,梁淺隻覺得腦袋疼得厲害。

偏偏這會兒還有人上趕著往她槍口上撞。梁艾雪聽說南泱來了梁家卻不是來找自己的,反倒是和梁淺待了一上午,瞬間氣得從外麵趕回來。

她怒氣滔天衝到梁淺麵前的時候,梁淺正準備下樓吃飯。

“喊姐姐吃飯的架勢那麽足?這誰擔得起?”明知梁艾雪為何怒氣騰騰,但梁淺還是忍不住打趣一句,挑著對方的怒火。

梁艾雪:“梁淺,別以為你救了我朋友就代表我朋友就是你朋友!”

“我告訴你,也就南泱心思單純,被你這妖嬈賤貨騙得團團轉!等著吧!我一定會揭穿你的真麵目!你最好離我的朋友們遠點!”

梁淺捂著嘴打了個哈欠,頓覺沒意思。

這梁艾雪的嘴還不如封祈呢,封祈那天將那個男人懟得理智盡失的場麵還曆曆在目。看看別人,再看看梁艾雪,怎麽看都覺得她格外笨拙。

“真不好意思啊。”她沒什麽誠心的道歉,說是道歉,後麵說出來的話卻是挑釁味兒十足,“可是怎麽辦呢妹妹,我也不想和她們離得近啊,可她們一個個的都主動來找我,我能有什麽辦法?”

說著,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繃帶,又幽幽歎氣:“唉,都怪我傷了脖子和腳,別人來找我,我不想見卻又躲不了。況且還要麻煩封先生的私人醫生天天為我忙上忙下,真是讓人過意不去。”

這一句接一句的話簡直是不斷地往梁艾雪心窩子裏捅刀子,她控製不住情緒地捂著腦袋嚎出聲:“啊啊啊啊!我不聽我不聽!你閉嘴!”

這時候的她已經全無以往甜美的淑女形象,滿腦子都是撕爛梁淺的嘴,她伸手就要去攥梁淺的頭發,還沒碰到一根頭發絲,一聲重咳突然響在身後。

而她身前的梁淺也慢慢往她身後看去,平淡無波的眸子裏漾著她不懂的複雜光芒。

“噯,這兩姐妹平日裏就是愛玩鬧。封先生,讓你見笑了。”

梁夫人緊繃著的聲音帶著尷尬的笑,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指甲在手心掐出一道道深印。

今天天氣好,難得升溫,男人隻穿了件白襯衫,簡單卻盡顯氣質。聞言,他隻是低頭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沒作言語。

另一邊,聽見封先生三個字的梁艾雪兩眼一黑,差點就要暈厥過去。她甚至沒勇氣轉過身去麵對封先生!

眼裏慢慢湧出淚光,她咬牙恨恨瞪著身前的梁淺:都怪這個賤人!現在的她在封先生麵前毫無形象,簡直就像個瘋子!

但禮儀所在,她哪敢背對著封祈不打招呼?

隻得僵硬著轉身,朝著男人悻悻然一笑:“封先生中午好。”

封祈隻是冷淡點點頭,滿身的疏離冷淡和往常無異。

梁艾雪更想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使然,她覺得封先生對她好像更冷淡了。

而害她被這樣冷淡對待的始作俑者卻滿臉淡然,看見封先生後不僅沒有站起來,甚至還不拿正眼瞧封先生,還在那兒自顧自地嗑瓜子!

根本沒把封先生放在眼裏!

梁艾雪咬牙,擠出一抹笑:“封先生,我家三姐從小在山裏長大,沒什麽禮儀教養,您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聞言,封祈總算看向梁艾雪。

帶有壓迫性的目光壓得梁艾雪兩腿打顫,正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就聽見封祈突然沒什麽感情地說了一句:“在城裏的也不見得教養好到哪裏去。”

梁艾雪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別說是她,梁夫人的臉色同樣難看。

男人像是沒看見母女倆的神情變化,朝身後的江科抬了抬下巴。江科一愣,順著封祈的目光看過去,不愧是跟了他多年的人,幾乎是瞬間便領悟到他的意思,立馬上前拿走一物。

麵前的瓜子被人整盤端走,梁淺動作停住,不解抬頭:“怎麽?封先生也想嗑瓜子啊?”

語氣慵慵散散的,帶著別樣的韻味。

封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家裏養的貓,懶洋洋的,看著嬌憨可愛,可等你真的伸手試圖捋一把的時候,對方卻能抬起爪子狠狠地給你撓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