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入口旁,放著很多桌椅紙箱,這是醫院用來開會舉辦聯歡用的。在這些東西後有一扇暗門,因被擋著,不仔細看還真不會留意到。

周天朝落雲擺擺手,自個悄悄摸到門邊,身形一動便穿過這些阻礙物,直接隱入門內。

幾分鍾過去,不見周天出來,落雲擔心地抿緊嘴,正想著把桌椅搬開,眼前一晃,周天拖著一個花裏胡哨的影子出現在她身旁。

“沒事。”

周天怕落雲擔心,一出來就衝落雲嗬嗬一笑。

落雲這才鬆口氣,視線落在縮成一團跌坐地麵的鬼魂身上。

“他這是怎麽了?”

這團影子瑟瑟發抖,落雲不解地俯下身,影子立刻把頭埋入兩隻手肘裏,極力把身子縮小。

“他很膽小?”

落雲見對方一個勁地躲她,納悶地詢問周天。

沒想到周天聳聳肩,一臉的鄙視,“他都敢從十幾層樓跳下去,會是個膽小的?”

看出落雲的迷惑,周天拍拍鬼影,“兄弟,已經和你說了,有圓夢師在,你絕對保得住這縷殘魂,你還擔心啥?”

聽周天這樣說,這團花鬼影這才慢慢抬起頭,不確定地看向落雲。

“你真有能力保下我?”

這個鬼影看似二十歲剛出頭,還沒完全長開的身體看似極瘦弱,娃娃臉上一雙飽含恐懼不信任的眼睛咕嚕打轉,上下打量著落雲。

“我有沒有能力不是我自個說得算的,何況你還有其他好辦法嗎?”

若有,他如何會躲在不見亮光的暗門中。

花鬼打量了幾眼落雲,再瞄了眼同是鬼魂的周天,眼珠子轉了幾圈,終於坐直身體。

“你想知道什麽,我要是知道就告訴你。”

落雲立刻蹲下身,與他平視,眸光帶著期待:“我想知道你在害怕什麽?”

花鬼打了個哆嗦,往天台入口張望了幾下,隨即朝落雲招招手,示意她湊近。

“太可怕了,一個多小時前,我窩在桌子後睡覺,就看見一個護士進來。你猜我看見什麽了?”

周天一把拉起落雲,沒好氣地踢踢花鬼影。

“還有心思講故事,看來還沒嚇破膽。”

“我嚇啊,你沒看見我小心髒蹦蹦蹦亂跳嘛,嚇死人家了。”

“你要是再不正經,信不信我把你從這裏扔下去,讓你那顆心繼續亂跳!”

還小心髒亂蹦,都是鬼了,哪來的心跳。

“好了好了,我開個玩笑。”花鬼影咽了口唾沫,尷尬地笑了笑。

“那個護士我見過,急診科的。她上來時很奇怪,腳後跟就沒踩進鞋子裏,走路一顛一顛的。”

落雲眼中滑過了然,果然與鞋子有關係。

花鬼影換了個姿勢,索性彎起膝蓋,一手無意識搓著下巴。

“而且那護士表情也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看得我心裏滲得慌。”

“我問你,那時候你看清她背上可有什麽異物嗎?”

想起瘦高個死前趴在他身上的魔物,落雲立即追問。

花鬼影詫異地瞄了一眼落雲,撓撓腦袋,再開口時有些不確定,“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你這算什麽話,有就是有,哪有這樣模棱兩可的。”

“啊呀,人家當時害怕呀,哪還會死盯著她看!”

花鬼影麵上一窘,脖子一伸衝著周天努力為自個辯解。

落雲與周天快速交流個眼神,看來沒什麽收獲,這廝也隻是看見王樂跳樓而已。

落雲失望地起身,走出天台時不由地歎了口氣。

周天眼睛一眯,拍了拍花鬼影,轉身趕上落雲。身後,花鬼影依舊摸著下巴,娃娃臉在隱晦的燈光中時隱時現。

下了樓,外麵已經被黑幕籠罩。一時失了方向,落雲迷茫地站在電梯口。

“我看見王樂的鬼魂進了樓,她會去哪?”周天正站在電梯口研究樓層牌,嘴裏自言自語,“那兩個鬼使就知道找軟柿子捏,口口聲聲說要來查看,也不沒瞧見個影子,否則我們就可以知道真相……”

“周天,你再說一遍。”落雲心中一動,轉頭欣喜地看向他。

“可以知道真相。”周天摸不清落雲的想法,隻得從善如流地說了一遍。

“不是這句,再前麵一句!”

思緒很亂,可似乎就快要抓住了。

“沒瞧見影子,難的不是嗎,這兩個鬼使要是抓住王樂,我們或許就能知道發生什麽事了。”

落雲下意識咬住唇,想了數十秒,眼眸發亮地看向周天。

“王樂是在躲鬼使,你說,如果是你,會躲到哪才最安全呢?”

“看來你猜到她在哪了。”

周天的手快速在指示牌上遊走,最終停在某個地方。

天台,此時一輪明月當空,時而有浮雲環繞,皎潔中透著幾分神秘。

一個壓抑的哭聲從雜物堆後隱約傳來。

“我覺得我們不該瞞她,她或許真能幫到你。”

花鬼影靠在一張桌子後,企圖說服麵前的跳樓同道。

“我才不信落雲能幫到我,她就是一個普通的窮護士……”

“可是我看得見你。”悄悄摸進天台,落雲沒好氣地拍了拍桌子,還真是被她和周天料到了,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落雲!”“圓夢師!”

兩個鬼魂冷不丁聽見一聲輕柔卻憤怒的聲音,紛紛吃了一驚。

“王樂,你再躲下去,抓你的鬼使就要到了,難不成你不想為你自己鳴不平了!”

“我…….你真能幫我?”

王樂抿緊唇,死死地盯著落雲,她從來沒想到這個極為普通的女人竟然能通靈。

落雲深吸口氣,淡笑地朝她點點頭,眼中的堅定亮光竟把一方黑夜驅散。

夜已濃厚,仁民醫院大樓的燈光漸漸暗淡。急診某間病房內,一個中年男人還鑽在被窩內刷著手機,屏幕的亮光一閃一暗,照在他得意的臉上。

近0點,男人咧開嘴笑了。

“妹子,終於來了,我可是等了好幾個小時了。”

手機群裏,一個俏麗的頭像亮起,男人翻了個身,絲毫不在意臃腫的肚子把腰間肥肉壓向兩邊。

他興奮地敲下一行字後用手剃了剃黃牙,隨意地把手往被窩外一甩,晚飯的殘渣隨之彈落地麵。

“久等,先前有事。”

很快群裏出現了回複,緊接著好幾個頭像活躍起來。

“美女,今天遇見什麽案例了?”

“是啊,我們可以探討探討。”

“搬好椅子聽故事,有沒有口味重一點的?”

“我看你們是看見美女兩眼發光,當心把人家嚇跑了。”

起初死寂的群瞬間活躍起來,中年男人撇撇嘴,不屑地哼了一聲。手指一滑就打開了私聊。

“我們啥時見個麵,都聊了那麽久了。”

發完這條消息,男人笑得更歡。

很快,屏幕再次亮起,顯示有條來信,男人快速打開。

“真想見麵?”

男人撐起手肘,嘴角掛著陰笑,手上飛快打字。

“想得花兒都謝了,恨不得現在,立即,馬上看見你。”

然而這回,信息遲遲沒有回複,男人詫異地擰緊眉頭。

病房內,其他病人早已入睡,層起彼伏的打鼾聲攪得男人無來由地心煩意亂。

這娘們怎麽還不回消息,莫不是在耍他。

這個心理群加了有一陣子了,一幫子剛出道的心理谘詢師有的沒的瞎聊天。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裏麵居然有個美女,每次探討案例,這女人一針見血,分析得頭頭是道。

時間久了,大家都看出名堂,她白天從不說話,隻有深夜才會發表言論。而且性子孤僻,不肯輕易加好友。

這不,他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個照片硬修成翩翩少年郎,才得到美女的青睞。

男人想得很好,聊熟了,有感情了,見個麵,送束花,吃頓飯,送個禮,水到渠成後不就……

嘿嘿,想到此,男人差點笑出聲。

這時手機動了動,男人心頭一喜,立即劃開短信。

“我就在你背後!”

男人一驚,眼睛瞬間瞪大,這時他突然感覺背後一重,似乎有東西正從腳後跟慢慢挪動。

男人臉色瞬間發白,屏幕已經暗下。可他緊張地絲毫不敢動彈,因為他再一次清楚感受到有東西正逐漸爬過小腿,臀部,腰間。

房內的呼嚕聲似乎變輕了,隻有他自己的心在飛快地跳動,“咚咚咚”,一下一下,清清楚楚。

當蠕動慢慢移到脖子,奇涼的觸感穿透男人的感官,男人驚恐地張大嘴想要呼喊,他後悔極了。

一小時後,護士站的警鈴劃破寂靜的夜,驚醒睡夢中的人們。

“6床,哥們,外麵出啥事了?”

睡在中年男人隔壁床的男人迷迷糊糊坐起,不滿地嘟囔了一句。餘光掃過隔壁床時,立刻嚇傻了眼。

**,中年男人俯趴著,頭死死地埋在枕頭裏,一動不動。

落雲的出租屋內,王樂和瘦高個彼此對望著。

片刻後,王樂遲疑地開了口,“你是秦明?”

瘦高個也是一臉不可置信,“王樂?”

落雲和周天正在紙上比劃著線索,想要理出個頭緒。聽他們這聲招呼,不禁抬起頭,詫異地看了看倆人。

“你倆認識?”

“我們隻是在網上認識。”

因為沒被鬼使抓走,瘦高個已經非常信任眼前這些人,不,應該是奇能異士。

見落雲挑眉詢問,立刻掏出手機,“我和她在一個心理群裏認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