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落雲不在家,那我走了,記得不要亂碰人家的東西。你可是公主,禮儀不是白學的。”
肖豐整理好衣服,披上外套剛想走,餘光掃過水池裏幾個塑料袋。
這不是他買的菜嗎?隨手拎起,打開,一股臭味直衝鼻子。
肖豐立刻丟開,嫌棄地捂住鼻子,回頭狐疑地瞟了眼漲紅臉緊咬下唇的女人,肖豐頓時明白了幾分。
“落雲與慕容傲去哪了?”
“……”
“抬起頭,看著我說話。”
見耀華依舊垂著頭,肖豐大手一伸就抬起她的下頜,這才發現她眼眶潮濕,隻是倔強地拚命控製不讓眼淚再流下。
肖豐默了默,突然就湧起了三分憐憫。
“我剛才口氣不大好,對不住。”
耀華別過頭,肖豐趕緊鬆開手,一時間房內有了些許尷尬。
“嗯,你是打算燒菜?”肖豐指了指水池。
耀華再次咬緊下唇,不過這次微微點了點頭。
“就用這些?”
“不然呢?”
耀華努力吸著鼻子,不讓自個的軟弱暴露,先前太委屈才會失控。父皇說過,她貴為公主要有公主的骨氣。
肖豐長眸一閃,似乎瞧出她的掙紮,認命地伸出手。
“公主肯不肯賞臉與我共進晚餐?”
耀華抬起波光粼粼的雙眼,見肖豐麵上不再有剛才的嚴厲,倒是掛著一副真誠模樣,猶豫地點點頭。
片刻後新如賓館最頂層,耀華已經來過一次,所以並沒有太緊張。
“別人看不見你,所以外麵吃飯不方便。”
肖豐難得好心地解釋了一句,招呼耀華隨便坐。
“現在還早,要不要先吃點月餅?”
端著一盒月餅,肖豐隨和地走到耀華身邊。
“謝謝。”
耀華感激地笑了笑,拿起一個月餅,就往嘴裏塞,她是真餓了。
“慢點,當心嗆。”
肖豐把月餅盒往耀華手中一塞,又走到酒櫃裏挑了瓶不怎麽烈的酒,順手取過兩個酒杯。
再走回耀華身邊,索性在她身邊坐下。
“會喝酒嗎?”
晃著手中名酒,肖豐衝耀華揚揚眉。
見耀華不假思索地點點頭,男人俊逸的臉色添了幾分暖意。
兩個酒杯很快斟滿,不等肖豐發話,耀華已經伸手取過一杯,徑直往嘴裏送。
“咳咳咳,這,這是酒?”
酒入喉,耀華就被嗆住了,火辣辣逼得她一陣劇咳。她趕緊抽出絹帕努力控製,這麽一來生生把自己憋紅了臉。
肖豐樂了,“哪有人拿酒當水飲的。”
見她憋得難受,趕緊取過她手中的酒杯,順手就為耀華順起背。
“難受就咳唄,我又不會笑話你。”
耀華一怔,抬起頭,美目漸紅。從小到大,她一舉一動都受宮內管教嬤嬤的製約,笑不露齒坐不垮肩。每一個人都以公主的身份約束她,沒有人真正為她考慮過。
肖豐剛放下酒杯,一回頭見耀華紅了眼,不禁一愣,笑意慢慢凝固。
“很難過?我這就吩咐廚房煮醒酒湯。”
說著站起,就想去打電話,冷不丁衣角被輕輕拽住。
“對不起,我不該騙你。”
肖豐轉身,就撞上一雙飽含愧疚的水眸。
“此話怎麽說?”
耀華鬆開手,難堪地垂下頭,一雙玉手緊緊扯著華服衣角。
“我喜歡傲哥哥,所以當我知道他被一個不起眼的女人搶走,我接受不了。”
事到如今,身處陌生的世界,傲哥哥都沒守著他,與生俱來的傲氣讓耀華不肯服輸,卻又徒生無力。
耀華自嘲地笑了幾聲,淚水隨著笑聲慢慢流下。
“我是大曆的公主,我的肩上有推脫不了的責任,若不想淪為和親的工具隻有早日為自己籌謀。”
肖豐眼眸一轉,雙手插兜,勾起了嘴角,“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我,我也不知道,就想找個人說說話。”耀華胡亂抹了把眼淚,慌亂地站起,“我還是回去了。”
努力吸著鼻子,盡可能把背挺直,她,如今隻剩可憐的自尊了。
當手剛觸及大門時,肖豐的長臂攔住她的去路。
“我說公主,你都答應陪我吃飯了,不能言而無信吧。”
肖豐可憐巴巴地湊近耀華,滿眼的乞求,“就一頓飯,吃完就送你回去。”
不等耀華反應,肖豐拉起她的手徑直往隔壁走去。
“走走走,吃飯去,菜應該布好了,這一次絕對讓你滿意。”
這男人……耀華抬眸看著牽著她的肖豐,一股暖意悄悄升起。
此時華燈初上,仁民醫院內還沒有恢複平靜。警察們攔著警戒線,不讓人靠近。
落雲與陳博慢慢走近急診,就這麽一眼,落雲就看見了王樂的鬼魂正慌亂地朝大樓內走。
落雲瞥了眼王樂屍體旁的護士鞋,幾縷綠煙正慢慢彌散。
“你看那雙護士鞋莫名其妙地擺放著。”
落雲眼皮一突,朝陳博看了看,就他一臉的懼意,卻絲毫沒有提及綠煙。
再看慌張進入大樓的王樂腳下,鞋子倒是穿得與往日無異。
幹淨的臉龐不由閃過一抹深思,果然這雙鞋有很大的蹊蹺。
重症監護室內,李瑾的父母還圍著李瑾噓寒問暖。
見陳博回來,李母鼻尖哼了一聲,倒是李父把視線投向陳博身後的落雲身上。
落雲一進監護室就感受到了異常。目光立刻落在李瑾處,然而她的背後並沒有魔物。
“賤人,你還有臉出現。”
李瑾一瞧見落雲,麵色大變,手顫抖地指著落雲便大哭起來,“媽,就是她搶我男朋友……”
李母頓時沉下臉,怒喝道:“誰準許你進來的!”
“伯母,這件事與她無關。”
陳博一見,錯身上前擋在落雲身前。
看熱鬧的周天忍不住吹了一記口哨。果然,陳博這個舉動徹底激怒了李母。
“好,很好,陳博,我原本以為你是真心喜歡我們瑾瑾,所以你家無權無勢,我都接受。哼,如今看來,這門親事不要也罷!”
“我尊重伯母的想法。”
陳博沒有猶豫,說完這句話突然覺得一陣輕鬆。
“你確定要和李瑾分手?”
一直沒有開口的李父清了清喉嚨,“你不要一時昏了頭!”
“嗬,不就是個正科主任的位置嘛,我還年輕原本也坐不穩,還不如盡早識趣讓賢。何況我陳博也不稀罕靠一個女人謀取這個位置。”
這番話壓在心底很久了,陳博一直以為他不會有勇氣說出來的。
自嘲卻輕鬆地一笑,陳博拉起落雲推開門就要走。
“陳博,今日你跨出門,我就和你徹底分手!”
陳博就如沒聽見般,腳下絲毫沒有停留。隨著監護門的關攏,落雲清楚聽見玻璃杯被砸碎的聲音。
陳博隻是頓了頓,依舊牽著落雲疾步而去,也不管路過的醫護投來的異樣目光。
穿過了急診走廊,再過去就是門診了。
落雲忍了許久,終是甩開陳博的手。
手中一空,陳博才回過神,怔怔地看著落空的手。
“陳博,不要意氣用事。”
他和李瑾多少還是有點感情的,如今這樣莽撞,明日就要成為醫院內的笑話。
“我是認真的。”
陳博一眨不眨地注視著落雲,眼中早已炙熱,“我後悔了,很後悔把你弄丟了。”
靠在一邊看風景的周天頓時站直身,不可思議地看向小白臉。他,是不是嫌自個活久了?不過,落雲夠鎮定的。
也對,落雲和小白臉交往好多年了,彼此應該很熟悉對方的心思。周天的視線在倆人身上流轉,突然想起隱身的冷冰塊,一時也吃不準落雲的心思。
落雲悄悄往後挪了一步,淡然地一笑,“陳博,你累了。”
陳博麵色一僵,剛要繼續說,就被落雲擺手製止。
“監護室沒有問題,剛才我們也聽說了,王樂患有微笑抑鬱症。”落雲極力移開視線,強迫自己不要去在意陳博的失落,“你還是早點回家吧,伯母還等著你。”
陳博目光很亮,亮得落雲心底泛起酸楚。
“一起走。”
她看似臉上平淡,可那雙會說話的眼睛還是出賣了她。陳博慢慢嘴角上揚了。
“我還要找護士長請假,你先回去吧。”
“也好,到家給我電話。”
直到落雲點頭答應了,陳博這才離開。
“嘖嘖,我很想看到冷冰塊的表情。”周天背著手晃著腦袋走到落雲身邊,調侃道。
“你還是我朋友嗎?有看戲的功夫還不如抓鬼。”
落雲嗔怪地瞟了周天一眼,“王樂現在會在哪呢?”
“去樓頂看看。”周天討好地指指樓上,“說不定有什麽意外收獲。”
“洛伊,你說呢?”
“終於想起我了。”一個毛絨絨的腦袋探出來,洛伊不滿地嘟著嘴,“我還是喜歡之前沒什麽能力的你。
落雲噗嗤一下,立刻伸出一指摸了摸垂頭喪氣的書靈。
“哈,癢死了,好了好了,我也覺得該去事發地看看。”
洛伊躲閃著笑個不停,周天看著打鬧的一人一神,無奈地搖搖頭。隻是敏銳的目光中含著濃濃的寵溺。
醫院頂樓通向天台的門沒有上鎖,或許是警方勘查後忘了。
落雲慶幸地扯扯嘴角,走到天台上,天色已經黝黑。
落雲探頭朝樓下往,底下的屍體已經被運走,樓下重歸平靜。
“奇怪,花衣服去哪了?”
聽見周天的嘀咕,落雲好奇地回頭,“誰是花衣服?”
“就是你們醫院去年跳樓的那個小青年,愛穿花衣服,往日他一直在這裏晃來晃去。”
落雲這才想起剛進醫院那會,的確聽護士長談起過這事,隻是發生的時候她還沒上班。
落雲正想凝起心神,洛伊探出頭,朝天台一角努努嘴。
“你們提到的那隻鬼是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