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雲愣愣地看著老宅大門,明明剛才還在怨靈的幻境裏。難道老宅也在幻境中?怨靈到底要告訴她什麽呢?

落雲突然就想起那雙冰涼的眼睛,下意識拂上手鐲,或許答案還是在這老宅裏。

推開沉重的大門,景色依舊。似乎這裏永遠不會隨著外麵的變化而有所改變。

落雲眨眨眼,深吸一口氣,終是跨進了老宅。

垂花門後回廊蜿蜒,這一次,落雲先往左,她很想再看看生門內的茅草屋,而且她有種強烈的預感,事情該了斷了。

一個人,慢悠悠走在回廊內,落雲不知不覺便想到了慕容傲。也不知道將軍找不到她急成什麽樣了。

落雲歎了口氣,一邊走一邊撫摸著鐲子,鐲子內紅綠相間,都快繞一圈……已經圍成一圈了。

落雲腳下一滯,明明前兩天還沒有匯聚,今日竟然已經聚集在一起了,這意味著什麽?

生門內,明明離去時春意複蘇,此刻又一次漫天飛雪。茅簷下晶瑩倒掛,屋簷上白雪覆蓋,這裏隻剩茫茫冬日。

落雲心中感傷,這裏留著雲姑的音容笑貌,她的溫暖。

“媽,我回來了。”

“看來你很留戀這裏?”

身後一個極其寒冷的聲音響起,打破一室寧靜。

落雲心頭亂塗突,手不自覺握緊,竭力深呼吸,把一腔驚慌掩藏,這才慢慢轉過身。

“難為你費勁心思把我引來。”

冰涼的金麵具,一襲的紅華衣,還有那雙永遠沒有感情的眼睛。

“小丫頭,倒是有顆玲瓏心。”金麵男子低笑一聲,語氣頗有些得意,“不枉費本尊設了那麽多局。”

“有必要嗎?我無非就是個凡人,並不稀罕有無法力,你又何必煞費苦心栽培我?”

“哦?那你說說,本尊為何要這般費事?”

紅衣飛舞,法力破指而出,憑空生生凝起石桌石凳,桌上竟還擺放二杯清茶,嫋嫋青煙。

男子身形一動,再看時已經端坐一張石凳之上,慢悠悠地圍爐品茶。

落雲強壓心悸,麵上不動聲色,“從你讓我打開這扇生門開始,每一個圓夢不都是你安排好的。”

紅衣男子並未搭話,落雲瞅了瞅石桌,心一橫快步走過去,索性也坐了下來。

“膽子挺大,真像她。”

低頭品茶的男子劍眉微揚,睨了眼身旁的女子,果然是雲姑的女兒,和她一樣膽大。

落雲長睫微顫,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因為我還有用。”

隨著冥王踏破空虛,慕容傲沒想到會來老宅。

“稍安勿躁。”

見慕容傲蹙額,冥王微微一笑,然而美眸深處卻有幾絲苦澀滑過。

“希望冥王莫開玩笑,我的丫頭膽子小。”

慕容傲握緊虓天,他已經快壓不住火氣了,想到丫頭已經消失快一天了,他就想殺人!

“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冥王輕甩袖袍,慢慢踱入她以為永遠再不會回來的宅子。

慕容傲眼神鋒利地掃了眼老宅高懸的匾額,疾步跟上。

“你覺得對本尊有什麽用?”

瓷蓋撥動茶茗,發出極輕的碰撞聲,在這生門無人之境中,一聲聲,似乎撞進落雲的心中。

“怕也隻有我能為你圓死門內的幻境。”

迎著男子投來的冰涼目光,落雲眸中清澈純淨,沒有恐懼亦不會退縮。

片刻,男子仰天長笑,笑得肆意張狂。

“這樣說來,本尊還要感謝你了?”

“不敢,隻是我若打開死門幻境,你總該表示表示。”

落雲把玩著圓夢鐲,淡笑地看著他。

“說來聽聽。”

抿過一口清茶,男子挑眉,似乎對落雲的話有點興趣。

“放過薛怡。”

“嗬,小丫頭,大好的機會你不該為你自己謀劃下?”

蠢極了,竟然為個不相關的人開口,男子掩藏在麵具下的墨眸染起幾許不耐。

“她已經報複了很多人,冤冤相報何時才是個頭?”

薛怡臨死前悲傷極了,傷到深處才有了那股怨氣,以致做鬼還不能安心投胎。

而眼前的男子就是掌控這些死時怨恨的鬼魂,要它們為他效命。

“何況我現在已經徹底是個圓夢師,完全可以打開幻境,你又何必控製個鬼魂。”

“似乎有些道理。”

男子微微頜首,正欲開口,眼皮一突,怔怔地回頭看向生門來處。

“瓊哥哥,我甘願與你下凡曆劫,莫說十世,就算百世,千世,辰兒絕不退縮!”

“瓊哥哥,我和你約好了,我們一定要共賞滿天星辰,共飲黃泉碧落。”

“瓊哥哥,待到你我重返天庭,辰兒願嫁你為妻,與你共守一方淨土。”

落雲看見慕容傲的那刻,隻覺浮躁的心落回原處,隻是與他對望,見他眉眼帶笑,衝她伸開手臂,落雲再也做不到剛才的鎮定。

以最快的速度起身,朝他奔去,而慕容傲也早已快步奔來。

“將軍!”

“丫頭!”

最美好的時光莫過於別後重逢,與愛人相擁。

“讓我看看,有沒有事?”

慕容傲雙手扶住落雲的雙臂,仔仔細細地把她打量著,剛才一瞬看見丫頭和金麵男子坐著,他整顆心都快停止了,那種來不及就她的恐懼如毒蛇般咬緊他,讓他生不如死。

“我沒事。”

落雲早已感受到將軍的害怕失控,立刻安撫。

當十分確定丫頭毫發無傷後,慕容傲再一次把落雲摟入懷中,用盡力氣抱著,想要把心愛的人擁入骨子裏,再也不想放手。

冥王背著手迎著飛雪站著,早已卸下的黑紗麵罩早已落於雪地中。

而紅衣男子震驚地倏然站立,手中的清茶掉落,茶溶於雪中化作朵朵晶瑩珍珠。

冥王極力咬住紅唇,似乎隻有唇上的疼痛才能讓她保持清醒。

鳳凰繡緞的錦鞋踩在潔白的雪地上,落下步步蓮花。

“是你嗎?瓊哥哥……”

纖纖玉手撫摸上金色麵具,順著紋路慢慢輕拂,拂過男子堅如磐石的心,拂過男子傲視四方獨霸天下的心,拂過男子毀天滅世隻為一人的心。

當麵具被摘下的那刻,古潭深淵的墨眸終於有了神采。

生門內,雪不知何時悄悄融化,一點一點的綠,正慢慢冒出頭。

“將軍,我現在總算明白我和你為何相遇了。”

站在老宅門口,落雲揚起頭,笑顏燦爛。

慕容傲挑挑眉,俊目炯炯地望著心愛的丫頭,“為何?”

落雲眼珠一轉,伸手拉拉將軍的大衣袍,示意他湊近,腳上一墊,就吻上慕容傲的臉龐。

隨即又快速退後,“不告訴你。”

慕容傲呼吸一窒,望著笑靨如花的女子,心潮澎拜。再也忍不住,長臂一伸就攔下想要轉身的女人。

“將軍。”

身子被慕容傲擁住,堪堪抵在古老的大門上,冰涼卻又火熱。

落雲羞紅臉,再看他黑眸奇亮,裏麵盛著蠱惑人心的情愫,頓時後悔不該開心過頭太過主動。

“丫頭,玩火自焚的道理不懂嗎?”

懷中人兒嬌媚可人,又破天荒地主動獻吻,慕容傲哪肯輕易放手。

說完,俯身邊含住落雲的紅唇。起初還是慢慢輕啄,試探丫頭反應。當落雲羞得往後一挪,唇上便加重了力氣。

“將軍,唔……”

落雲隻覺心越跳越快,剛張開口想要喚他,就感覺有什麽東西鑽進了口內,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乖,閉上眼。”

慕容傲怕落雲撞到大門,一手攬著腰,一手扶住額頭,見她瞪著水汪汪的大眼,不禁好笑,寵溺地開口哄騙,“乖女孩,閉上眼睛,有糖吃。”

什麽嘛,明明他在欺負她。落雲飛紅臉,腹誹著,乖乖閉上了眼。

老宅靜謐,隻有相愛的人在低喃。

直到慕容傲感受到落雲越來越快的心跳,知道她心髒脆弱,這才鬆開唇,改為額頭相抵。

落雲剛想動,立刻被慕容傲擁緊。

“再等會。”

低啞慵懶的聲音伴著粗喘從頸部傳來,落雲立刻乖乖地靠在他健碩的懷中不敢動彈。然而彎彎的唇再也控製不住地往上翹起。

“撩人的丫頭,我難受,虧你還笑得出來。”

慕容傲低頭看著懷中含笑的丫頭,無奈地歎了口氣,寵溺地壓了壓額頭算是懲罰了。

每次勾得他難受,卻又不能真要了她,做柳下惠真不是人幹的。

“我餓了。”

落雲不好意思地抬起頭,語氣裏十足地撒嬌。

好不容易把一腔邪火壓下的慕容傲黑眸一閃,再一次吻上微張的紅唇。

“想吃什麽?”

輾轉悱惻過後,慕容傲難受地暗哼一聲,手臂還是不願鬆開。

“我們去吃牛腩米粉吧。”

落雲早就想好了,揚起頭,莞爾一笑。

慕容傲自然沒有意見,牽著落雲的手離開老宅。

沒多久便來到米粉店,剛走進去,米粉姑娘就看見了落雲,立刻欣喜地衝過來。

“你怎麽來了?”

“我來吃米粉呀,外賣二碗米粉。”

落雲淡笑,這姑娘似乎與之前不同了。

“好,馬上就好,傑哥,二碗牛腩。”

廚房簾子掀開,一個憨厚的男人探頭應了聲,年輕的臉龐充滿喜悅。

“呦,他留下來了?”落雲眼眸亮了亮,嘴角上揚,帶著曖昧看著米粉姑娘。

“我和他在一起了,我會一直把店開下去的。”

很快,打包的米粉就好了,臨走,米粉姑娘也不含糊,含笑坦然地回望,“謝謝你,為我圓夢。”

“我也要謝你。”

見她不解,落雲調皮地舉舉手中外賣,“謝謝你做那麽好吃的米粉。”

當跨出店的那刻,落雲回眸,店內一角,老媼感激地朝她揮手,消失在熱鬧的牛腩店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