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四季,一切都靠冥王的法力支撐。眼前的桃花依然開得紅豔,十裏花香絢麗多姿。

“慕容傲,你看本尊的桃花林如何?”

冥王在前,慕容傲落於其後二步,兩人走在桃花林中小道上,時不時有花瓣如蝶隨風飄動。

慕容傲墨眸深沉,絲毫看不出此刻的想法。聽冥王問話,微微側頭,“美是美,缺了點生氣。”

正巧,一朵桃花飄落在他的肩頭,黑眸一動,桃花便被彈開,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空中滑過一道耀眼的光芒。

冥王美目一轉,嘴角微微上揚,也不接話,繼續往桃林深處走去。華服迤邐,偶爾卷起淡淡青色。

慕容傲俊目微眯,臉上快速滑過焦急之色,握著虓天的手緊了緊,抬步趕上冥王。

“冥王,你是不是與紅衣金麵之人打過交道?”

半柱香過去,冥王並沒有切入正題,一味地帶著慕容傲欣賞冥界風景。

慕容傲心下煩躁,見冥王又邀他喝茶下棋,終是按耐不住滿心躁狂,單刀直入地開口詢問。

冥王正舉著一顆白子,聽慕容傲問來,隻是微抬眼眸。

“你若贏了本尊這局,本尊便還你心上人。”

慕容傲掃了眼石桌上的棋局,眉角微挑,“半副殘局?”

“不敢?”

冥王端起白玉杯,抿了口茶水,再抬眸時眼中多了幾分挑釁。

慕容傲也不多說,衣袍一撩便坐在冥王對麵。

莫說半副殘局,哪怕上刀山下火海,為了丫頭,他也絕不會退縮。

很快,桃花樹下棋海暗湧,風雲變幻中詭譎難辨。下棋的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直到最後竟然要成為和局。

冥王剛落下一子,此刻把玩著手中白子,一雙美目透過黑紗打量著麵色陰鬱的男子,嘴角那抹笑意透露出她的好心情。

慕容傲早就察覺冥王的打量,卻不予理睬,身子端坐,不偏不倚。注視棋盤,沒考慮多久,就從棋奩裏取了一枚黑子,徑直落下。

見冥王沒有繼續,慕容傲挑起眉梢,把目光投向對麵的黑紗裏。

冥王收回目光,隻是輕輕看了眼棋盤,一聲輕笑便從黑紗下溢出。

“果然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慕容傲眸光沉了沉,並未接話。就見冥王丟下手中之子,纖纖玉手一抬就把黑紗撩了起來。

一張絕世紅顏便現在桃花林中,如畫眉眼舒展,紅唇微翹,一汪水眸似笑非笑地凝視著慕容傲。

慕容傲隻是怔了幾秒,很快就勾起了唇,“冥王似乎在憶舊。”

“你倒和你父親一樣不解風情。”冥王波光瀲灩,唇角加深了彎度。

慕容傲挑挑眉,薄唇緊抿,不置可否。

冥王玉手滑過臉龐,嫵媚迷人,美目盼兮,衝慕容傲展顏,“難道本尊不夠美麗嗎?”

慕容傲微微一頓,眼底劃過不耐,但介於對方身份特殊,不能拂袖而去,隻得強壓心中不快。

轉念一想,又覺得冥王不應該是這般樣子,心念一動,目光頓時清澄。

“紅顏雖然賞心悅目,但也能轉瞬化作枯骨。”

“嗬,你小子倒是通透。”

冥王清脆地笑開,轉瞬又收起笑顏,靜靜地看著冷俊的慕容傲,又似乎不是在看眼前人。

見冥王目光迷離,慕容傲心中有些不解,麵上不動聲色,索性端起茶杯品起茶來。

十裏桃林,灼灼芳華。

劍靈坐在虓天內,看著人麵桃花,公子無雙,心下突然生出幾分無力感,不禁微微一歎。

當風起,吹過華袖,鳳凰展翅時,冥王終於輕笑,“和你講個故事吧,聽完你便知道你的心上人在哪了。”

“洗耳恭聽。”慕容傲放下杯子,怕是這個故事很長。

薛怡和江衍的感情日漸升溫,雖然他倆都沒有率先捅破那層紙。

落雲不敢麵對那雙擅長掩藏情緒的黑眸,總覺得古潭般的眼睛裏隱藏太多東西,讓人捉摸不透。

望著一腔熱忱的薛怡,落雲默默歎口氣。或許就是因為愛得太深,才會在受傷那刻痛徹心扉,至死不肯罷手。

沒過多久,江衍如願以償,從市裏捧回獎狀,不過同時也帶回一個姑娘。

落雲看見她的時候終於明白因緣際會皆是冥冥注定。

她竟然是徐雨。

江衍很快就確定了心意,和徐雨成了情侶,而薛怡黯然傷神,再也沒來過心理室。

六月底,因要放暑假了,緊繃一學期的師生或多或少都露出欣喜的神色。

又恰逢學校校慶,學生會便在大禮堂裏辦了一場盛大的慶祝。幾乎所有師生都湧到禮堂內,這時的校園顯得格外空**寂靜。

林蔭樹下,薛怡垂著頭,慢慢走著,在月色下倍感寂寥。

落雲心下沉重,在這幻境中她清楚地感受到她的悲哀,這段時間徐雨總是勾著江衍的手臂,有意無意地出現在薛怡周邊。

默默走了一段路,薛怡的手機響了,因為天色暗了,落雲看不清手機消息。

就見薛怡怔怔地看著手機屏幕,孱弱的身子不斷顫抖,沒一會功夫,已經滿麵淚水。

落雲眼眸一沉,正想錯身上前看個究竟,薛怡已經收起手機,胡亂地抹把眼淚,跌跌撞撞往心理室方向奔去。

落雲暗叫不好,趕緊拔腿去追,等到落雲氣喘籲籲地趕到心理室,就見薛怡毅然決然地劃破了手腕。

落在地上的手機亮著屏幕,正在直播禮堂內的活動。鏡頭裏,江衍正緊摟徐雨甜蜜地親吻。而刷屏的留言中,有一條點讚率最高,署名王樂。

落雲瞪大了雙眼,這才想起六月,入職培訓時的確聽王樂提起過有聯歡晚會,隻是那時她和陳博分手,不想看見李瑾的炫耀,並沒有參加那次活動。

徐雨和王樂的死,有了答案。那麽秦明,還有王朗的父親為何會死呢?

落雲咬緊唇瓣,再次看了眼倒在血泊中的薛怡,手拂上玉鐲,輕輕一轉。

幻境裏,薛怡的父母哭得撕心裂肺,一口一聲女兒的呼喚。

因為薛怡的自殺,學校裏流言四起,江衍敵不過流言蜚語,最終交了辭職信。而徐雨也離開了學校。

這天是薛怡火化的日子,薛家為薛怡買了很多元寶紙錢,薛母悲傷欲絕,搖搖欲墜,而薛父愛女心切,拿了一遝百元大鈔置於薛怡的衣服中。

火化前,薛家特意請了殯儀館高級化妝師為薛怡打扮。

落雲一路靜觀,心下悲涼。江衍移情別戀,薛怡癡迷執念,徐雨得寸進尺,最終導致了這場悲劇。

正在落雲感歎時,推車火化的師傅到了,個子很高,很瘦。

落雲心中一動,立即移步轉至他正麵,果然是秦明。

可是,薛怡為何要取他性命呢?隻是因他推她火化嗎?

“秦明,這是火化單,一號爐子。”

秦明接過,掃了一眼,“專爐?”

“是,有錢人家的孩子,聽說是為情所困,自殺的。”

今日主持殯儀的是秦明的好友,故而多說了幾句,“我看見她爸還把真錢放在衣服裏,少說也有幾千,這種人家自然包下專爐。”

秦明眼珠一轉,麵上平靜如水,“那我推走了。”

從殯儀大廳到火化點要經過幾條昏暗走廊。所以膽子小的不會跑到殯儀館上班。

幻境不停,落雲自然隨著薛怡走,不過才轉了二個彎,秦明就把車停了下來。

落雲眼露不解之色,就見秦明朝四周張望了幾回,猶豫地握拳鬆拳。他,想做什麽?

大約一分鍾,秦明掀開了蓋在薛怡身上的白布。

“你好,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實在是缺錢用,你反正死了,陽間的錢也帶不到陰間,就做個好事,送我吧。”秦明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來世我做牛做馬,為你效勞。”

當秦明把手伸入薛怡的衣服裏,摸索著掏出百元大鈔時,落雲已經被震得無話可說。

腦海裏突然想起怨靈伏在秦明背上的情景,看來是為了滿足秦明做牛做馬的願望。

薛家二老拿回薛怡骨灰時,痛徹心扉。白發人送黑發人,讓薛怡的父母難以接受。

勉強由薛家親戚攙扶著上了靈車,在趕去落葬的途中竟然與一輛超速轎車相撞。

落雲坐在靈車上,透過玻璃窗,看著轎車裏的中年男子,明明是他亂變車道,超速行駛引起的交通事故,這人卻破口大罵,“人都死了,還趕去投胎啊,不長眼……”

而轎車後座,一個少年正端著手機與朋友們聊著探險之事。

至此,幻境定格。落雲搖了搖手鐲,卻不曾想眼前出現的竟然是老宅。

冥界桃花林,

冥王的故事也講完了,慕容傲眉頭緊鎖,眼中已然有了波痕。

“十世曆劫,那他可知道冥王已經提早結束了劫難?”

冥王垂眸,輕輕地搖了搖頭,訕訕地說道,“十二年前他破圓夢書,為了本尊想要毀天滅世,那時本尊尚在經曆六世劫難,等元神回歸冥界才感應到異常,匆匆趕去,你雙親已經隕落,而瓊哥哥死在本尊懷中。”

“所以倉瓊是在重新凝魂?”

慕容傲不可思議地注視冥王,對於十二年前的事,他無非也是從虓天那聽來的。

“本尊想了很久,隻有這種可能,瓊哥哥在收集人間至恨,用以修煉法力。”

冥王幽幽地歎了口氣,眼眸中多了幾分疲憊,“那他看來,這個世界理應強者為王。”

或許還是她一手造成的。

“他和冥王你,為何要經曆十世劫難?”

“或許這就是天命,本尊曆劫方能登上王位,瓊哥哥曆劫才能成為戰神。”

冥王眸中微閃,隨即悲涼地笑開,其實她並不喜歡當王者,年複一年日複一日守在沒有生氣的冥界。

可她,聽從那人的話,一呆近百年,似乎也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