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雲答應聲,就看見這位護士做了個請她離開的動作,又匆匆走進房內,嘴裏還咕囔道:“保安又開小差了,不是探視時間還放人進來。”

落雲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丫丫,看來是這個玩伴違反規章製度私自帶她進來了。

“看來這次凶多吉少了。”丫丫壓根不在意這些,一心關注著房內動靜。看著同事們用上了除顫儀,知道不妙了。

落雲自然也是知道的,想了想朝慕容傲看去。

慕容傲點點頭,身形快速地移動到床旁。劍靈與落伊相互看了眼,劍靈快速回了虓天,而落伊看似無意般落在落雲身邊。

房內一陣忙亂,除顫儀,呼吸機,各種急救藥品輪流上陣。

王嗄子臉色已變得灰土,嘴唇哆嗦著,死死地守著**之人。

房內隻剩醫生的命令,護士的抽藥聲,伴著儀器的鳴叫,緊張又急促。

“心跳沒了!”

“快,再次除顫!200焦第一次!準備!”

“再來,360焦第二次!準備!”

時間滴答滴答過去,半個時辰後,醫生們終於放棄。

“死亡時間,21:30分。”

當醫護無奈地推著儀器離開後,房內的溫度瞬間下降。

“好冷。”丫丫剛替死者蓋上白布,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

回頭正想問落雲夜宵的事,就看見落雲和肖峰都疾步朝她走來。

“怎麽了?”丫丫下意識看了眼**的白布,還想開口,就覺頸部一疼,二眼一黑就暈了。

肖峰抱著失去知覺的丫丫,很無辜地朝眾人咧嘴一笑:“難不成你們要嚇瘋這丫頭?”

“來了。”

洛伊做了個噤聲動作,此刻照明燈紛紛罷工,昏暗把整個房間牢牢籠罩。

**突然冒出一絲極弱的亮光,一個佝僂的人形慢慢顯現。

“雪芳!”

王嗄子終於想起愛人,再也抑製不了激動的心情,一把就把愛人摟入懷中。

“雪芳,我是嗄子,我回來了!”

人形劇烈顫抖了幾下,漸漸顯示一張飽經滄桑的容顏,渾濁無神的雙眼猛然迸發出耀眼奪目的光彩。

“嗄子?你,你終於回來了!”

楊雪芳噙著淚水顫顫巍巍撫摸著愛人的臉龐,似乎在找尋76年前的記憶。

“你真的回來了,你讓我真心等著,我等到95歲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回來太遲了!”王嗄子的臉上盡是深情,任由她摸索。就如新婚夜那般,你情我濃,繾綣旖旎。

而慕容傲等人可沒閑情逸致看恩愛了,因為冥界鬼使來了。

“你終於是真正的圓夢師了。”

來者並非旁人,正是冥界排行第二的黑魂。

其實原本不是他來執行這趟差事的,隻是因為昨日散會後和幾個要好的鬼使敘舊,結果席上猜拳輸了,免費替別人當差一次。

可他一現身就看見如煞神般的慕容傲,立即喊糟,想要走已為時已晚。

再瞧瞧那二個哭哭啼啼的鬼,心中頓時明了,眼前這女子八成已經擁有了圓夢師的能力。

“鬼使大人,能否通融一會,讓他們相聚片刻。”

落雲看見來者是黑魂,微微鬆了口氣,畢竟是老熟人了。

“這個…….”

黑魂剛想說不可以,眼睛一瞥就瞧見拉下臉的慕容傲和他手中跳躍的虓天,趕緊咽了口唾沫。

心想這廝不好對付,黑影又不在,打起來也沒個幫手,吃了虧回去反而會被他人笑話。

“隻要肯入冥界,都好說。”

落雲瞅瞅尷尬訕笑的黑魂,再偷眼瞧瞧守在身邊的慕容傲,悄悄籲了口氣。還以為要有一番惡戰,幸好有他在。

再看房中這對伉儷,此時笑意盎然,彼此牽著手,凝視著對方,似乎要把對方的身影牢牢記於心中。

一炷香過後,王嗄子終是朗聲大笑。

“雪芳,我為人民而死,死而無憾,黃泉路,你我做伴,來世再做夫妻!”

當笑聲停止時,落雲似乎看見王嗄子身著軍裝,一身正氣,氣宇軒昂,楊雪芳梳著齊耳短發,溫婉可人,一如當初。

王嗄子憨憨地衝落雲咧開一口白牙,緩緩舉起右手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一路走好。”落雲含淚揮手告別。

王嗄子感激地點點頭,牽起楊雪芳,倆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黑魂也不多話,衝慕容傲等眾人行個禮,黑袍一揮,也瞬間消失。

“他走得夠快的。”

虓天不滿地發出一聲劍鳴,沒架可打。

“的確溜得極快,我還想和他談談那個瘸腿老鬼的事。”慕容傲輕拂虓天,裝酷的臉上早已轉暖。

落雲倒是很滿足這個結果,想起丫丫,頭一轉卻是一愣。先前還站在身邊的肖峰不見了,連同丫丫也不知去向。

“他不簡單。”

慕容傲也是一驚,沒注意到這倆人何時不見的。

落雲擔心丫丫,趕緊掏出手機,然而電話已關機。

落雲頓時著急了,要知道丫丫平日可不會關機的,哪怕隻剩一格電,也會盡力讓手機滿血複活。

如今也顧不得許多,落雲拔腿就往醫護休息站跑去。

“請問你們看見丫丫了嗎?”

“丫丫?婭雅嗎?”

“是。剛才還看見她,現在去哪了?”

落雲秀美緊蹙,往醫護休息站內張望,還是不見熟悉的身影。

而休息站裏所有聽見落雲話的醫護彼此麵麵相覷,隨即都向落雲投來同情憐憫的目光。

落雲不解地看著她們,她說錯什麽了?

“是你?”護士長聞訊從辦公室內走出,看見落雲覺得麵熟,想了半分鍾終於記起。

“你是婭雅的好朋友。”

“是,我之前來找過丫丫的。”落雲連連點頭,“丫丫還沒下班嗎?”

護士長頓時閃過幾分不自在的神情,見其他護士都吃驚地看著落雲,有些還退後好幾步,不禁輕咳一聲:“你們不準備去料理屍體了?”

護士們彼此又互看了幾眼,再看看落雲,這才紛紛散開。

落雲也是護士,見眾人如此,一絲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

還不等落雲細想,護士長頗有點為難地開口:“我也是看見過你和婭雅的親密,但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而且你好像也是同行,這個道理應該懂。”

她到底想說什麽?

落雲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一直緊跟著落雲的慕容傲起初好奇地打量周圍,聞言瞬間回頭,雙眸中已經浮現濃濃憂心。

“護士長,你想說什麽呀?我和丫丫約好夜宵的,她還需要加班嗎?”

落雲不安極了,這些話怎麽聽起來那麽熟悉。

對,急診室裏,每每遇見痛苦不堪的家屬,大家就是這麽安慰的。

護士長挑了挑眉,這姑娘若不是來拿她尋開心的,難道還瘋了不成!

懷疑地看了落雲幾眼,確定落雲是當真沒開玩笑,最終化作一聲歎息:“五天前,婭雅大晚上回家,路上遇到車禍,至今躺在我們重症病房裏。”

落雲覺得眼前暗了暗,耳朵蒙蒙的,但是大腦卻異常清晰。

思緒以極快的速度回到五天前那個晚上。

“落雲,你又要回去上班,真沒意思。”丫丫勾著好夥伴的手臂意猶未盡地走出靜江公園的大門。

“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值班。”落雲微微一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明早我們一起吃個早茶。”

“我才不去,得,我騎個小藍車回家。”丫丫眼睛一轉,瞧見大門口一排排的單車,突然來了興趣。

落雲見狀,好奇地攔住:“你不叫車嗎?大晚上的,還騎單車!”

“嘿嘿,我告訴你,最近我遇見個帥哥,總會在我家那個十字路口遇上。”

丫丫花癡地一笑,那男人真帥,尤其他還會衝她暖暖一笑,就像陽春三月般溫暖。

“你難不成覺得大晚上會上演馬路偶遇記?”

五天前,靜江公園門口,落雲看著笑得神秘兮兮的閨蜜,指指夜幕中的星辰,朝好閨蜜搖搖頭。那時的落雲並不相信愛情童話。

而丫丫滿不在乎地跨上單車,很瀟灑地甩甩一襲飄逸長發:“有誌者事竟成,這可是我天天準時出門的動力。”

“你就花癡吧。”落雲好笑地踢了踢小藍車,嗯,車輪沒問題。

“等著,等我成功了,帶他到你麵前,到時你可別眼紅!”

丫丫撅著嘴抗議了幾句,隨即又想到一件事:“落雲,你可不要對愛情沒了信心,陳博那就是例外。我告許你,我們那有個昏迷了兩天的老人,人家可是守著一張照片過了幾十年……”

“好了好了,我要遲到了,你慢慢騎。”

鬼屋的事讓落雲心神不寧,哪還有心思聽丫丫嘮叨……

若是當時能製止她騎單車該多好!

落雲呆立著,不自覺地咬緊下唇。可是剛才明明見她巧笑倩兮,若是鬼,洛伊和虓天理應知道啊。

“我能去看看她嗎?”

“我問問重症病房,稍等。”這姑娘總算清醒了,護士長這才鬆了口氣。抬頭看看牆上掛鍾,隨即拎起電話,簡單幾句過後對落雲點點頭:“你看看就回,畢竟過了探視時間,其他病友看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