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往裏走,桃花越是綻放得如火如荼。待走到桃花深處,已然是滿眼紅豔。

一抹黑色,靜靜地迎風而立。寬大的錦袍雙袖招展,袖口上象征冥王王者的火鳳凰似乎衝天而起,笑傲蒼穹。

“一樹春風有兩般,南枝向暖北枝寒。”

黃鸝般的聲音含有低落的幽怨聲空****地在桃樹林中回響,走近的一行人均是一愣。

“人比花嬌花無色,花在人前亦黯然。”

劍靈冷不丁冒出一句詩詞,就聽冥王“咯咯咯”笑開。

“沒想到存世久遠的虓天神劍也喜歡文鄒鄒的玩意。”

劍靈摸摸鼻子,畢竟在冥王麵前,他也不敢放肆。

這屆冥王在位近百年,雖然是個女兒身,但心狠手辣不講情麵可是出了名的,把手下一堆活了悠久歲月的老家夥們收拾得服服帖帖。

“既然來了,隨意坐。”冥王轉身朝石案走去,腳下輕踩著桃花瓣,雖然鬥篷遮去了容顏,可那舉手投足間自然流淌的優美不容忽視。

待眾人坐定,冥王的視線便停留在趙偉身上。

“小家夥,我是你娘親,歡迎你終於回家了。”

小家夥瞅瞅看不見廬山真麵目的冥王,身子一轉,再次撲入落雲懷中,隻肯把屁股對著冥王。

“不好意思,可能他認不出你。”

落雲忙不迭地抱歉,感受到懷裏小家夥不安的抖動,落雲趕緊輕拍著他的背。

冥王細細瞧著落雲,倒不是因為小家夥的緣故。圓夢師和冥界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而這個世間唯一的圓夢師過於年輕了。

不嚐盡人世間的種種悲歡離合,癡怨愛恨,又如何行走四方,如何圓夢呢?

“圓夢師,你都圓了哪些夢?”

落雲冷不丁聽冥王無來由地問起,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慕容傲接過了話題,聲音極為冷清平靜。

“圓了周天的發財夢,老兵遲了76年的承諾夢,米粉店老媼的還債夢,肖氏兄弟的怨恨夢,還有江南的遺憾夢。冥王可有什麽賜教的?”

她不會無緣無故問這個,慕容傲的銳利視線迎上冥王的,不躲不閃,不卑不吭。

這眼神酷似她認識的男人,鋒利睿智。此刻冥王已經很確定慕容傲的身份了。

“你的雙親安好?”

“托冥王的福,雙親健在。”

“嗬嗬,原來世間竟有那麽多湊巧的事。”

冥王輕笑過後,取下了礙事的鬥篷。一張美麗動人的容顏便出現在眾人眼前。

慕容傲隻是點點頭,麵上絲毫沒有波瀾。劍靈和洛伊隻是彼此對望一眼。倒是落雲,半張著嘴,已經無法用言語來描繪此刻的心情。

同是女人,為什麽可以有如此大的區別?正在落雲垂眸反思之際,慕容傲已經伸手握住她的手。

落雲一愣,抬頭就看見慕容傲朝她微笑著。將軍的笑容如春日的暖煦,掃去落雲心頭的陰霾。

嘴角淺淺笑開,反手握緊將軍的手掌,有他真好。

這一幕,冥王自然是瞧在眼中了,佳偶天成。隻是這倆人最終的結局會是如何的?會如她這般求不得嗎?

冥王垂眸,掩下複雜的心思,抿了口桃花釀。再抬頭時眼中又與往日無異。

“人間種種,都是注定的。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五陰熾盛,求不得。當你飽嚐其中各番滋味,才能把圓夢能力發揮到最高境界。”

落雲心頭大震,這番話似乎有人和她說過。對,雲姑的書靈,那個出現在老宅死門的神秘男子。

落雲剛想開口,冥王話題一轉,“周天,你可在意?”

落雲趕緊點頭,把想要說的話擱置了一邊。

“你倒實誠,也不怕你這位將軍吃醋?”

見落雲尷尬地看向慕容傲,冥王掩嘴輕笑,難得還能遇見一隻單純的小白兔。

慕容傲絲毫不在意,黑客鬼的確挺礙眼的,但衝著他肯為丫頭付出性命,這男人值得交。

“其實本尊欠你一個人情,如今便還你。”

冥王笑罷,隨意在空中一揮,一粒種子憑空出現,在明媚的陽光下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三月之種?”洛伊驚呼一聲,也難怪她吃驚,關於三月之種的傳說,她隻在圓夢書的末頁見過寥寥幾筆。

圓夢書分為上下二冊,下冊雖然雲姑給了落雲,可因書靈已去,成了無字書。

“小書靈,記憶不錯。”冥王點點頭,手指微動,種子便落在石案上。

“把它種在你的圓夢鐲內,待到它生根發芽,周天便能重回。”

“真的?”落雲激動地拿起種子,周天的魂飛魄散一直是她心底的痛。

慕容傲看著欣喜若狂的丫頭,冷峻的麵容早已放緩。她的喜悅,他亦能感同身受。

不過疑惑很快接二連三地冒出,為了丫頭的安危,慕容傲自然要問個清楚。

“為何叫三月之種?難道隻是三個月?”

“這個問題本尊先不回答,你的第二個問題,本尊可以解惑。”

慕容傲聞言情不自禁地挑起眉頭,黑眸如炬地盯著絕世容顏。他未說,冥王竟然能猜出。

“嗬,將軍不是想問,為何本尊會欠圓夢師一個人情?”

“洗耳恭聽。”

此時,落雲也收起了欣喜,畢竟天上不會掉餡餅,會有白來的午餐?

“嗬嗬,說到底還是因他。”

或許落雲的懷抱很溫暖,很安全。不知何時鑽在落雲懷中的小人兒已經睡著了,正肆意地流著口水,偶爾還“嗬嗬”發出笑聲。

落雲沒有多想,便掏出紙巾為小家夥輕輕拭去口水。

冥王端著桃花釀,有些發怔。這一幕是她盼了許久都做不到的,而圓夢師卻輕鬆辦成了。

“此話何意?”

見冥王的表情有點迷離,慕容傲不解地開口提醒。

“哦。”冥王回了神,再看看酣睡的小家夥,不禁歎了口氣。

“你家老宅的生門幻境,你應是進去過了吧?”

見冥王問話,落雲點點頭。

“本尊猜想你應該了解了身世。”

落雲再次點點頭,隻是這次眼中有了幾分迷茫。

“你父親長雲是為救一個幼兒而死,而那個幼兒便是本尊的孩子。”

落雲倏然瞪大眼,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懷中的小家夥,這一刻突然感覺到有股神秘的力量似乎在引領她。

“可是他為什麽沒長大?”

這回是落雲道出了疑惑。

當時在水屏中落雲也是看見長雲拚盡最後的力氣把一個幼兒拋向岸邊。雲姑是見到長雲的死才動用了血祭,然後生下她交與爸媽撫養,十年後爸媽意外隕落。

“因為那時本尊帶著吾兒去人間曆輪回。”

“難怪那段時間前主人總是很忙,敢情是冥府無主引起的?”

洛伊恍然大悟,落雲也憶起小時候爸媽總是很忙,早出晚歸的,每次她纏著媽媽不讓她出門,媽媽總會歉疚地抱起她,親親她。

冥王被洛伊直白的問話問得突感心虛,隻能訕訕一笑。

“入輪回,身形容貌都隨之不同,待到輪回結束,自然以本來麵目回歸。所以本尊欠你個人情,這顆種子你且收好。”

落雲卻有些遲疑,原本和將軍商定的計策是用小家夥換回耀華公主。若她收下種子,談判的資本不就沒了?可是,她真的很想周天回來,哪怕隻有三個月也是好的,起碼她能來得及說聲再見。

慕容傲也想到了這點,心下為難,正在絞盡腦汁思考接下來怎麽辦時,冥王再次笑開。

“聽本尊的兩位長老說,時空之門被打開了?還聽說圓夢師為此平白遭了一劫?”

“我們這次來,就是要感謝冥王的賜藥,丫頭才能逃過一劫。”

慕容傲摸不透冥王的話中意,隻能順著她的話,真誠地先表達感謝,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

“那想不想報仇?”冥王別有深意地瞥了眼落雲,嘴角隱隱透出一副看好戲的意味。

“我想這是我們三人的事,冥王日理萬機,這事就不勞煩了。”

好小子,回答倒是滴水不漏。來感謝她賜藥?都半個月過去了,早幹嘛去了。

若不是黑影黑魂去抓那個公主,怕這小子還不打算把小家夥還給她。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作風,也就那兩個圓夢師做得出來。

算了算了,看在雲姑曾經幫過他,讓她還能在這毫無人情的地府有個度日的盼頭,她就不為難這些小輩了。

“公主不在本尊這裏,不過本尊很好奇,為何一位金枝玉葉會踏過時空之門,安然無恙地出現在你們麵前?”

慕容傲聞言一頓,這個問題他倒沒有考慮過。

“時空之門鬆動一次,本尊可以認為是偶然之事。然而短短半月,鬆動二次,這就令人深思了。”冥王再次抿了抿桃花釀,隨即用絹帕拭去嘴角的濕潤,“若時空之門那麽容易鬆動,往來之人多了,於冥府於四方都是災難。”

“我會回去問清楚耀華的。”慕容傲鬆了口氣,看來耀華並沒有落在鬼使手裏。

“也好,時辰不早了,本尊不留各位了。倒是圓夢師,本尊還想單獨和你說上幾句。”

慕容傲剛想說不必了,就聽冥王嬌媚地笑開,蠱惑人心的笑聲頓時在桃花林中彌漫開。

慕容傲隻覺腦殼一脹,暗道不好,正想運轉內力去抗拒,洛伊卻開口阻止。

“冥王於公於私都不會傷落雲的,將軍哥哥隻要在桃花林中靜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