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夕瑀帶著董依媛一路穿過教學樓,穿過操場,出了學校後門,回到小區公寓裏。他坐在沙發上,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此刻他的憤怒。然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生氣什麽,最該生氣,最該發脾氣,最該失控的應該是董依媛才對。

尚夕瑀示意董依媛坐下,然後淡淡地問:“怎麽回事?”

董依媛垂著眼,無力地說:“前男友!”尚夕瑀點點頭:“繼續說!”

“他甩了我!”

尚夕瑀忍不住追問著:“那現在怎麽回事?”董依媛情緒幾乎失控了:“不知道,神經病,犯賤了!”

尚夕瑀拍拍她的肩膀讓她冷靜點:“你恨他嗎?”董依媛看著尚夕瑀痛心疾首地說:“與其說恨,不如說厭惡,或者惡心!”

尚夕瑀見董依媛這樣,反而心情一下子好了:“那就忘了他吧。”董依媛眼淚一滴滴往下掉:“我倒是想忘,你看看今天這個樣子,我怎麽還有臉在學校待下去!”

董依媛滿臉淚痕地看向尚夕瑀的眼睛:“你說怎麽辦啊?”尚夕瑀想了想:“不用管,讓他們說去吧!大家是有多無聊,整天議論別人的八卦!”董依媛委屈地說:“他再這樣纏著我,我真的會瘋掉的!”

尚夕瑀不會說別的話,隻能轉移下話題:“別想了,那樣做的又不止你一個,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

董依媛立刻站起了身子,看著尚夕瑀憤怒地說:“什麽,你說什麽?”現在誰跟她提這個她跟誰急,長這麽大第一次被人這麽在大庭廣眾之下羞辱,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尚夕瑀沒想到她這麽大反應,尷尬地咳嗽了一下:“咳,沒什麽,我沒說什麽。”

“什麽沒什麽?這話是亂說的嗎?啊?”董依媛步步緊逼,口氣生冷。尚夕瑀自知理虧,站起來不斷後退,背靠在牆上,董依媛憤怒地一手撐著牆,一手握緊拳頭,站在尚夕瑀麵前,直視他的雙眼。尚夕瑀被這雙猩紅又充滿殺氣的眼睛盯得不自然,頭轉向一邊,用手推開她:“你靠我太近了!”

董依媛被尚夕瑀推開,癱坐在沙發上。此刻,她才意識到剛剛他們挨得有多近,她剛剛的動作有多粗魯,感覺像是要把尚夕瑀給撲倒了。她躺在沙發上,看著房頂,臉瞬間通紅,眼淚也顧不上流了。

見董依媛沒有了動靜,尚夕瑀以為把她撞疼了,連忙看向她,隻見她睜著一雙大眼睛一動不動,尚夕瑀用腿碰了碰她的胳膊:“喂,你沒事吧?”

“咳咳咳,我沒事!”董依媛坐起來,擦擦掛在臉頰的淚水,吸吸鼻子,委屈地說:“你以後能不能不要這麽凶啊?”

尚夕瑀聽到“凶”這個字有點意外,自己很凶嗎?他摸了摸鼻子,沒有再說話,坐在一旁的單人靠背沙發上。尚夕瑀喝了一口水,沉默了一會兒道:“放心吧,他以後再也不敢了!”

見尚夕瑀不說話,董依媛以為他生氣了,還想著說點什麽呢,尚夕瑀就開口了,她連忙問道:“為什麽?”

尚夕瑀挑挑眉:“我自然有我的辦法!”

董依媛不可思議地看著尚夕瑀:“什麽辦法?”

尚夕瑀不想再說什麽:“沒什麽!你隻要等結果就行了!”

董依媛點點頭,漸漸紅了眼圈,她真的覺得自己很委屈,不明白那個人為什麽要傷害自己。她趴在尚夕瑀腿上哭著說:“尚夕瑀,尚夕瑀,嗚嗚嗚!”

尚夕瑀看著趴在他腿上痛哭流涕的董依媛,突然很無措,想要撫摸她的頭發安慰她,又放下手,在茶幾上取了一張紙巾,輕輕地碰了碰她,說:“別哭了!我的褲子!”

董依媛抬起頭看著尚夕瑀手裏的紙巾,接過來擦了擦眼淚,又很不優雅地擦了鼻涕。再看向他的褲子,已經被**得不成樣子了。“對不起啊!”董依媛弱弱地說。

尚夕瑀很想發脾氣,要是放以前,尚夕瑀早就把她踢出去了,但是此時此刻卻發不出脾氣。算了算了,一會兒換一條褲子,反正都是董依媛去洗。

尚夕瑀想了想說:“好點了沒?我帶你去個地方!”

董依媛忙問:“什麽地方?”

尚夕瑀立馬站起來,進了臥室。一陣忙亂之後,門開了,他換上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又去了娛樂室,手上還提了個袋子。

尚夕瑀二話不說拉著她的胳膊向外走。砰一聲關上門後,董依媛忍不住問:“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尚夕瑀一邊下樓一邊說:“去了就知道了!”

董依媛跟著尚夕瑀慢慢爬到學校後麵的小山坡上,從小山坡上向遠處看格外清晰明亮,校園裏燈火通明。這個時候的小山坡,一般都是情侶紮堆的地方,董依媛不禁低著頭,不敢到處亂瞟,就怕一不小心看到什麽不該看的。

董依媛看著還一直向前走的尚夕瑀,疑惑地問:“我們來這裏做什麽?”

尚夕瑀找了一處製高點,停下來,從手中提的袋子裏拿出來一個東西。

董依媛疑惑地問:“這個是?”

“孔明燈!”

原來還真是孔明燈!董依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尚夕瑀居然要在這裏放孔明燈:“孔明燈?你要在這裏放?”

尚夕瑀不置可否,蹲下來打開包裝袋。董依媛小聲地說:“這裏可是學校啊,被發現了怎麽辦?”她雖然知道這是什麽東西,但是從來沒有買過,也從來沒有放過。

尚夕瑀覺得她問題太多了,立馬說道:“閉嘴!”董依媛立刻閉上嘴不再說話。尚夕瑀掏出打火機,董依媛乖乖地配合著他將油脂點燃,看著孔明燈一點點地明亮。尚夕瑀遞給她一支筆,說:“把你所有不開心的事都寫下來吧,它會隨著風帶走你所有的煩惱和痛苦!”看著尚夕瑀在燈火下異常認真的臉,董依媛心怦怦直跳。她接過筆,看著燈火下尚夕瑀專注的臉,勾唇一笑,在自己這一麵寫著:“尚夕瑀,我喜歡你,很喜歡你!”尚夕瑀已經寫完了,低頭看她:“寫好了嗎?”董依媛點點頭。尚夕瑀說:“那我數一、二、三,我們一起放!”

“嗯!好。”

尚夕瑀輕聲說:“一、二、三!”

他們同時鬆開手,孔明燈掙脫了束縛,緩緩上升,越飛越遠,飛過了教學樓,飛向了月亮,變成了一個白點,最後什麽也看不見了。董依媛認真地看著,微微笑著,尚夕瑀看著她的笑容淺淺地勾了勾唇。連他自己都沒發現,有一刻他是因為她的微笑而笑。手機一直在振動,尚夕瑀看到來電顯示是琳寶,猶豫了一會兒,不做理會,直接關掉了手機。

董依媛晚上是笑著入睡的,沒想到尚夕瑀這樣的人會用這種方式安慰女孩。

尚夕瑀外出寫生了一段時間,那幅畫即將完成卻被耽誤了。周末又是尚夕瑀一個人,他安靜地坐在工作室畫畫,戴著耳機,一邊聽歌一邊畫。教授那天無意中發現了他這幅畫,建議他去參加全國美術作品展(以下簡稱全國美展)。教授覺得相對於他的風景畫,這幅作品更有感情,但尚夕瑀還不知道要給這幅畫取什麽名字。

尚夕瑀的導師是美院油畫係的教授郭一鳴,在油畫界算是數一數二,一幅畫能賣到三四百萬元。有一年,他的作品還被小偷惦記上了,作品直接被清空搬走了。

事發之後,他立馬報了警,最後查到這是一起熟人作案。很多人都以鑒賞畫作之名來他家參觀學習,其中有些人就心懷不軌,趁著他外出就下手了。從此以後,郭教授就更加謹慎了,深居簡出,一心鑽研畫作。對於自己帶出的得意門生——尚夕瑀,郭教授非常喜愛。因為他跟尚夕瑀的父親很早就相熟,尚夕瑀算是郭教授一手帶出來的學生。郭教授對他是傾囊相授,有問必答,經常帶他參加全國美展。雖然尚夕瑀不願意聽家裏人的話,但是對於郭教授的話,還是非常願意聽的。

這時,劉伊琳突然推開門,站在門口氣勢洶洶地看著他,尚夕瑀快速將畫作用布蓋起來。

劉伊琳見了尚夕瑀,立刻變了態度,忍住自己的脾氣問道:“瑀,昨天為什麽不接我電話?為什麽還關機?”

尚夕瑀撒謊道:“我最近有點忙。”

劉伊琳慢慢走過來,撒嬌地說:“可是我好想你。”

尚夕瑀回避她的眼神,掩飾地說:“是我疏忽了。”

劉伊琳直接坐在他大腿上,抱住他,手伸進他的衣服裏:“我想讓你陪我去逛街。”

尚夕瑀快速掏出她不安分的手,說:“今天不行,我要趕作品。”

劉伊琳在他耳邊吹著氣:“可是人家都想你了,你難道不想我嗎?”

尚夕瑀立刻推開她,站了起來,道:“別鬧了,這是在教室。”

劉伊琳從他身上站起來不滿地說:“怕什麽呀,這裏又沒有別人。”

尚夕瑀見劉伊琳這樣,站起來背對著她,淡淡地說:“我還要忙,你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