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再欠任何人的,欠了還要還。

如果不是欠了孟寶的,我也用不著忍著疼被張妙砸了一下。

如果不是欠了顧霆西的,不是他把我養大了,我也不會再最後時刻,沒辦法看著他死去。

王拓眼裏一片刺痛,望著我,拿著紙巾幫我按著頭上的傷,“小馨,你怎麽能說這樣的話?什麽叫把車弄髒了?我送你去醫院,你怎麽就欠我的了?”

“拓叔,我自己會去醫院。”我轉身,繼續在街上走著。

王拓在我背後說,“小馨,你以為,拒絕一切,你就真的和顧老九沒關係了嗎?”

我沒有作聲,前方不遠處就是醫院了。

王拓追著我,依舊是在我背後說:“既往有過的事實,就算你怎麽想去淡忘,你永遠都忘不掉!到最後你會發現,不是別人不肯放過你,是你自己無法忘記過去。發生過的,永遠不會忘,你愛他,你自己知道的。”

我依舊沒有回頭看王拓。

他在我背後說:“小馨,你能這樣流浪一輩子嗎?你能這樣孤獨一輩子嗎?你真的覺得,一個人能活著嗎?”

我走進了醫院裏,找到了值班的外科醫生和護士,繳費之後,他們幫我把傷口處理了。

我一個人過的挺好的,受了傷,我也能一個人來包紮,誰說我過的不好呢?

處理好傷口,我從醫院出去,打了一輛車去警局外麵。

孟寶的父母也在警局外麵站著,他們與我拉開了一段安全距離。

孟寶的爸爸依舊是那張呆板的麵孔,他看了看我,和孟寶媽媽說:“那個小丫頭好像受傷了。”

孟寶媽媽蹙眉,拉了孟寶爸爸手臂一把,“少多管閑事,人家用不著你關心。”

該刻薄的話,還是會說出來的。

我苦笑了一下,這時天空微微露出了魚肚白,孟寶也從警局裏麵出來了。

他神清氣爽的,樂觀高興的從警局出來,首先說了一句:“我就說我沒事吧?打了個架而已。”

隨即,他看到我頭上纏繞著的紗布,當即驚了,朝我跑過來,一把抱住我:“童馨?你的頭怎麽了?”

我笑了笑,語氣淡淡的,“走路摔了一下。”

“你為什麽不小心一點?是下樓梯摔得嗎?是不是因為著急我的事情?所以一不留神就摔到了?”孟寶抬手,想摸摸我的傷口,他眼裏幹淨清澈,帶著疼惜。

我倒退了幾步,和他笑了笑,“孟寶,能遇見你,我挺開心的。但是,我們分手吧。”

孟寶先是怔了一下,隨即眼裏出現了錯愕,他望著我,蹙著眉,“怎麽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麽?怎麽了?你到底因為什麽不開心了?”

“沒什麽不開心的,和你在一起的所有時間,我都很開心。分手吧,再見孟寶。”我微笑著。

孟寶想追我,但孟寶媽媽一把拉住孟寶的手。

她很生氣的說:“孟寶,你別糊塗了,昨晚我看到她坐上了一輛特別貴的車,估計得好幾百萬能買下來的車。開車的是個有錢男人,她就和那男人走了。所以昨晚那個女人說的,都是真的,她被有錢人保養過!我和你爸爸,不同意,也不允許你和她在一起,

這不是別的問題,這是人的品德問題,她是一個沒有道德的人,沒有道德的人,做人做事都沒有底線,我們不能看著你將來後悔。”

“不是那樣!”孟寶氣的眼睛發紅,和他媽媽說:“媽,你怎麽聽風就是雨?你是相信我,還是相信那個女瘋子?”

“我們不同意你和她在一起,”孟寶媽媽的手指指了指我,“她這種人,誰有錢,她就會跟誰!孟寶,你生活經驗還是太少了。而且如果你和她結婚了,我和你爸爸的臉往哪裏放?都沒臉麵對那些老朋友!”

“媽!”孟寶吼起來。

“算了,孟寶。”我笑笑,身體倒退著,望著他,“你媽媽說的對,不要和她吼了。”

他媽媽說的對,一點錯都沒有。

“不是那樣的!”孟寶急的想追我,但是手臂又被他媽媽牽著,他急著朝我說,“童馨,我們說清楚好不好?不是你主動和那個人在一起的,你是個受害者。”

我做過顧霆西的女人,這件事似乎已經烙印在骨骼上麵了,所以,永遠都會有人給我貼上標簽:她是那種女人!她被包/養過!她無恥下三濫,她給有錢人做過情/婦……

我也不想開啟那種人生,與孟寶結婚,然後一輩子被他的媽媽厭惡。

何況,她現在也在說:“你趕緊走,別來害我兒子,你和別人玩夠了,轉身想好好生活了,我兒子就要接納你嗎?我們家是做過孽嗎?我們家也不欠你的。”

“媽!”孟寶大吼起來,聲音顫抖:“不要說了!不要這麽說她,她不是那樣的。”

我轉身離開了,這時天剛微亮,春日裏清晨天上降下霜,路上一片飄渺得白色霜霧。

孟寶在我背後喊著:“童馨,你站住,我們一家人說清楚。”

他真的很天真。

我邁著步子走著,走進飄渺的白色霜霧,街邊停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

我像是什麽都沒看到,繼續朝著前方走。

我很感謝孟寶,感謝他給我帶來的一切,包括現在的分手,沒有一點疼痛。

但生活還要繼續,我不知道自己今後要怎麽生活。

整個清晨,我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西餐廳門外。

經理正站在門外洗毛巾,看到我,立刻說:“童馨,你怎麽了?頭上怎麽受傷了?和孟寶打架啦?”

“沒有啊。”我微微笑。

話音剛落下,手腕忽然被人抓起來,我回頭看,見孟寶紅著一雙眼睛站在我背後,難過的看著我。

我怔住,“你怎麽跟著我?”

他難過的看著我,眼底發紅,“童馨,我一直跟著你了。我媽說的是真的嗎?昨晚你上了一個男人的車,是誰的車?你是不是去求那個人了?所以他們才把我放了?你頭上的傷,是那個人打的嗎?”

“這件事,與你已經無關了。”我微笑看著孟寶,“孟寶,你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