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走廊口,聽著李娟這一通胡說八道。

她那張嘴幾乎快要合不上了,全是笑,話音剛落下,轉眼看到我站在走廊口,嚇得渾身直哆嗦,手裏的電話差點掉了。

本來她以為我聽不到這通瞎扯,這會兒她瞳孔裏都閃爍著尷尬,不停的觀察著我的表情。

我麵無表情,端著水杯去廚房倒了一杯水,然後回到外公的房間裏,喂外公喝了水。

外公基本上已經油盡燈枯了,喝過水便半睡半醒的,睡幾分鍾又醒來,拉著我的手,不停的囑咐:“小馨,你要自強啊!”

“小馨,你得保護自己啊!”

“小馨,萬事別苦了自己……”

外公反複念叨的,便是這幾句話。

他總想清醒一點,一直在掙紮,可是後來還是沉睡了。

這可能是藥物作用,癌症晚期,治療藥物已經起不到多大效果了,所以用藥最多的是止疼藥和安眠藥。

外公睡著了,我坐在床邊望著他,眼淚掉下來。

想起小時候,禮拜六日,我媽就帶我來看外公,那時候外公身體挺硬朗的,還能騎自行車帶我出去買零食。

那時候他也沒和劉炳臣一家住在一起,而是自己住在一棟房子裏。

每次外公給我買的零食,基本上夠我吃一個禮拜的,下個禮拜休息日,他又會帶我去買。

零食,酸奶,簡直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東西。

我貪吃,這一點全家人都知道。

那些零食支撐起我許多童年的快樂,如今又支撐起我對童年的許多回憶。

此時我眸光悲傷的望著外公,他沉睡著,我喃喃說:“外公,我會過的很好的,媽媽走的時候是睜著眼睛的,她說,‘我把你一個人留在世界上,小馨啊,你可怎麽活?’你們都擔心我,實際上你們多慮了,我能讓自己過的很好的,外公,你也要保重啊!

外公,今天我很開心,也很難過。開心的是見到了您,原來這世上還有人愛著我。難過的是,也許您也要走了!”

眼淚荒涼流淌著,“外公,我會讓自己過的很好的,放心吧。”

我鬆開外公瘦骨如柴的手,站起身,從外公的房間裏出去,輕輕的把門關好。

轉身走到劉家的客廳,這會兒劉炳臣已經回來了,並且顧霆西來了,正坐在沙發主位上。

劉炳臣腆著臉,正給顧霆西倒茶,諂媚的說著:“九爺,真是感謝您光臨寒舍。”

我以前都不知道我那眼高於頂的舅舅,居然也能像條狗似得。

李娟和劉家的兩個孩子,劉晨和劉美雪,他們都在沙發上,均是滿臉笑容,坐的挺直,絲毫不敢懈怠。

李娟見我從外公房間裏出來,便笑的滿臉是牙,站起身,比我剛來時還要熱情,“哎喲喂,我的寶貝外甥女,快來舅媽身邊坐。”

坐個屁?

我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圓滑得道。

但我今天就是厭惡眼前這一切!

我微微笑了笑,“舅媽,感謝你們一家照顧了我外公,我還有事,先走了。”

李娟笑容凝固在臉上半秒鍾,隨即忙擠眉弄眼的,“小馨,你看你,還鬧脾氣,也就是九爺待你好,能包容你。你走什麽走呀?九爺才剛來呢……”

我用得著他包容?

他來到這,和我有什麽關係?

難道是給我麵子?我要這個麵子麽?

我是來看我外公的。

他是被李娟邀請來劉家做客的,我們倆目標是一致的嗎?

又不是我讓他來的。

我笑了笑,沒再做聲,轉身到玄關換了鞋。

李娟忙追著我,擠眉弄眼的使眼色。

劉炳臣也站起身,提起了舅舅的‘威嚴,嚴肅正色道:“小馨,別任性!!!人家九爺包容你,你還這麽不懂事。”’

我任性他個頭?

我麵無表情,換好鞋,轉身打開門,從劉家走了出去。

李娟幾乎是急速間追了出來,追上我就壓著嗓子,表情帶著關懷,“小馨啊,你看你,你走什麽?九爺肯屈尊過來,而你卻走了,讓九爺的麵子往哪裏放,聽舅媽的話,跟舅媽回去。別不懂事呀。”

李娟擠眉弄眼的,生怕我走後,顧霆西不高興,再不幫劉家。

可是劉家和我有什麽關係?

顧霆西如何,和我有什麽關係?

我禮貌朝李娟笑笑,轉身從劉家院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