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引的家屬,韓承羽隻認識相音南一個。

卻聯係不到相音南。

韓承羽不是第一次離生死那麽近。

這麽多年他跟著韓遠山,直接或者間接地接觸人命,他以為他早已麻木了。

但還是,不想讓裴引死。

哪怕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也要讓裴引好好地活下去。

他真的怕了。

裴引的生死就在他的掌握之中,一念之間。

韓承羽一咬牙,心一橫,在手術知情同意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抖,字顫得不成形。

他的害怕,與之前命案發生時在裴引和警察麵前裝出來的樣子不同,仿佛生命中的光即將熄滅的那種生無可戀的怕。

他的衣衫上,裴引的血還殘留著溫熱的溫度。

提醒著他現在生死不明的人,曾經是多麽的鮮活、旺盛、有生命力。

醫生迅速手走了知情同意書,轉身進入手術室前,欲言又止地補充了一句:

“病人體質不好,切除單側輸卵管之後,以後應該很難懷孕了。”

韓承羽是個男人,但也理解不能懷孕對一個女人來說意味著什麽。

相音南!都怪那該死的相音南!

打不通電話,要不是這是裴引的手機,滿腔怒火的韓承羽會把手機砸得粉碎。

因為他現在還揍不到相音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韓承羽跪坐在手術室前傻等。

突然,手術室的門開了。

手術室門上的燈卻沒有亮成綠燈。

暴躁的主刀醫生出來邊打電話邊吼:

“血漿!快從別的醫院調血漿過來!這個病人快不行了!”

韓承羽五雷轟頂。

慌忙扯住主刀醫生問個明白。

不行?裴引快不行了嗎?

原來是裴引的子宮附件有粘連,在來醫院前已經出現了一波大出血,再進行手術很可能又來一波大出血。

那麽,裴引很大概率是撐不住的。

醫院血漿庫存不夠,隻能臨時聯係別的地區調配。

手術不進行下去,硬拖著裴引也是死路一條。

血漿跨醫院調配需要時間……

韓承羽二話不說擼起袖子:

“先抽我的。我不是病人的直係血親,可以進行輸血。”

他看過裴引的資料,和他一樣,是B型血。

主刀醫生也不含糊,人命關頭的時刻,問了韓承羽有沒有傳染病史、免疫疾病,便喊來小護士抽血。

“先抽個200cc吧。”

韓承羽有一點醫學知識:

“抽400cc,不夠再抽。”

主刀醫生翻白眼:

“你以為你是人肉血包啊?不怕被抽死?”

200cc確實不太夠,主刀醫生吐槽著,還是示意護士多抽些。

韓承羽確是真願意拿他的命換裴引的命。

他算是個什麽東西。

深陷泥沼,滿身汙垢,爛命一條。

而裴引光風霽月,正直善良,無雙的美貌已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優點。

拿他的命換裴引的命,那真是天底下最合算的交易了。

400cc的血液夠裴引撐一陣子了,至少能撐到血漿調過來。

手術繼續。

韓承羽歪倒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頭暈目眩。

老天啊,如果讓裴引能安然度過此劫,他願意拿他的一切交換。

韓承羽因失血的頭暈都緩過來勁兒了。

裴引的手術仍在繼續。

沒有轉危為安的跡象。

韓承羽捏著裴引的手機,愣了會神腦子開竅了——

相音南和裴引正在吵架,拉黑了裴引不接她的電話,那他用裴引的手機是必然聯係不到相音南的。

但是韓承羽可以用自己的手機聯絡啊!

韓氏企業和觀象有業務上的往來,希望相音南不會因私廢公。

韓承羽手抖如篩糠撥了相音南的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

相音南語氣不善:

“幹什麽?”

他還在和裴引慪氣,對於和裴引緊密相處的韓承羽,自然也沒什麽好臉色。

韓承羽破口大罵:

“相音南你個XX!你怎麽不接電話啊!裴引快死了!裴引快死了啊!”

相音南頓時五內俱焚:

“她怎麽了?在哪個醫院?我馬上過來!”

他歡天喜地邀功請賞地給裴引送價值上百萬的珠寶,卻看到她和別的男人形影不理,又去她家門口傻等了幾個小時,還被裴引一頓罵。

在相音南的視角,他委屈極了。

於是憤然離開後還把裴引的號碼拉黑,準備過幾個小時消氣了再放出來。

誰知道,意外就這麽見縫插針地發生了。

相音南連滾帶爬地趕來醫院。

看到手術室緊閉的大門時,還是有深重的不可置信感。

裴引正死氣沉沉地躺在那裏嗎?

不是才生龍活虎字字珠璣地罵過他嗎?

這才多久……

“相音南!”

韓承羽忍著抽血後的乏力,蓄了力照準相音南的臉來了一拳。

他隻打了一拳,是因為他的體力讓他隻能揮出一拳,而不是相音南隻配得到這樣的懲罰。

相音南沒有反抗,被韓承羽打倒,順勢跪坐在手術室門前。

內心充滿著悔恨。

他怎麽能……把她拉黑……不接他的電話……

裴引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這個人世他也呆不下去了,會到九泉之下陪著她。

小引怕黑,不能一個人走。

韓承羽痛罵他:

“你知道裴引是宮外孕流產大出血進的醫院嗎!手術要切除單側輸卵管,以後再也生不了孩子!你就是個禽獸!對她做了禽獸一般的事,還不照顧好她!”

韓承羽有過不少女人。

女人是用來寵的,他對待跟過他的女人向來不薄。

相音南身價更超出他不少,對女人還如此粗糙,真是丟盡了男人的臉。

一連串放鞭炮似的罵完相音南,韓承羽坐下大口呼吸,400cc血不是白抽了,情緒激動罵人時胸悶氣短。

每一個字,都是一道在相音南耳邊炸開的驚雷。

懷孕?流產?

他們什麽時候又有了孩子……一定是那一次!

他真粗心,居然忽略了這麽重要的事情。

學生時代,每個月裴引的衛生巾都是他準備的。

反而這段時間,他連裴引的生理周期都忽略了……他應該早一點注意到的!

相音南眼角流下兩行淚珠。

雙手合十,在心裏祈禱著。

如若這世間真有神佛……那就用他的命換裴引的命吧……

他從此戒嗔癡,多投身公益,多做好事。

隻求裴引安然無恙,願用餘生的壽數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