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是讓他做好造反的準備嗎?
這話讓他如何能問得出口?
顧錦圓如此支持他,自然是要幫著他得到那個位子。
可即便如此,太子也沒有想過將來自己要靠那樣的手段。
他本來就是堂堂正正的太子,隻要他的能力夠,隻要他能得到裕豐帝的信任,他就是名正言順的下一任皇帝。
但是這話他沒有辦法跟顧錦圓說。
他覺得如果自己這麽說了,會讓她覺得自己很幼稚,所以他那些話到了嘴邊,到底還是咽了下去。
哪裏知道,他還在這邊別扭著,那頭顧錦圓就道:“等那一日你被人追殺,就知道這地圖對你來說是多好用的東西了。”
太子目瞪口呆,所以,顧錦圓給他這個,是為了讓他逃跑的?
太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可這麽一句話,卻讓他心裏一下子放鬆了不少。
想想也是,他既然下定了決心要去爭,到時候免不了要與那兩方的勢力發生衝突,到時候宮裏會發生什麽誰也說不一定。
“好!我會盡快將他記在腦子裏。”
“那……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麽?你不是說要帶我出宮去走走的麽?父皇到現在也沒見有允許我出去的意思。”
雖然一直很穩重,但是說著話的時候,太子的眼睛裏難免還是出現了幾分怨念。
也不能怪他,他出生的時候就在這座宮裏。
幾乎從小到大都沒有出去過,最開始的那幾年,皇後倒是也帶他出去過幾次,可那個時候他還小,哪裏能記得。
而從他記事開始,皇後為了立身持正,便很少往宮外娘家跑了,他這個太子自然也就沒有了什麽出宮的機會。
後來的就不用說了。
因此前些時日得了顧錦圓的承諾,說是可以出宮去看裴硯,表麵上他好像沒有什麽反應,實際上心裏都已經快要樂開了花。
偏生裕豐帝並不如顧錦圓所設想的那般好說話,這麽多天過去了也沒見他兌現承諾。
“差不多了。”
“啊?”太子疑惑地看向她,像是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我估摸著,後日你就能去了。”
第二日,天氣不佳,看樣子像是要下雪的樣子,顧錦圓遞了個手爐給太子,半天卻沒有見他接過去。
“怎麽了?”
“就不能換一個嗎?”
太子臉上帶了幾分怒意地看著她。
“這個好,”顧錦圓的聲音毫不猶豫得甚至有些冰冷,“物件兒是死的,人,是活在你心裏的。”
太子抿著唇,眼圈兒憋得都有些紅了,終於還是從顧錦圓的手裏將那個手爐接了過去。
裕豐帝如今倒是已經有些習慣了,每日太子會往這裏過的一趟。
陳公公同樣也習慣了每日換個不同的說法來打發太子,隻是不知道裏頭的那位爺心裏是怎麽想的。
眼瞅著天上就要下雪了,陳公公心裏暗暗想著,慈慶宮不比其他地方,這落雪的天,恐怕出來一趟都麻煩,大約今日是不會過來的了。
陳公公悄悄地打量著坐在禦案前的裕豐帝,萬歲爺好像已經是第六次抬眼看外頭了。
風貼著地卷起來,門簾子都被吹動了,外頭的天色也越來越暗。
陳公公立刻上前去吩咐小太監將窗戶關好。
然後自己徑自上前去關上裕豐帝麵前的那扇琉璃窗。
“什麽時辰了?”
哪裏知道,窗戶才關上,就聽到上頭萬歲爺的問話。
陳公公連忙笑著道:“回主子萬歲爺,已經快要巳末了。”
“嗯。”
裕豐帝問了之後,就不再說什麽,手上的朱批禦筆也沒有停下來。
但是隱隱地臉上有些不耐煩的神色。
“地龍燒得有些旺了,窗戶不必關得太緊。”
裕豐帝的話讓陳公公愣了一下,當即便明白過來了,幹脆自己守到了琉璃窗前。
雖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是好像陛下真的是在等那位太子殿下。
陳公公在心裏不免歎息了一聲,大概這東宮是真的少了些運氣。
眼看著這幾日主子萬歲爺對東宮的態度一點點地鬆動了,誰知道忽然就起了這場大雪。
此時外頭已經開始扯棉絮似的飄下雪花,往遠處看,隻能看得到一片白蒙蒙的雪霧,以及雪霧後頭露出的些微的紅牆明瓦。
裕豐帝自然也看到了外頭的那場大雪,手上的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停了,目光怔怔地落在窗外,不知道想起了什麽。
而此時的顧錦圓正陪著太子一步一步地往禦書房而來。
雪下得越來越大了,風雪被風卷起落在脖頸裏,一下子像是要冰到心窩子裏去似的。
太子咬著牙,一聲不吭徑自往前走。
雪才剛下,地上還沒有積雪,路並不難走。
隻不過走了沒有多久,頭上就白了一片。
顧錦圓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兩個人一前一後,像是兩個行走的機器。
路過鍾樓的時候,聽到裏頭想起了時辰鍾的聲音,午時初刻了,是裕豐帝進午膳的時辰。
太子的唇抿得愈發緊了,但卻沒有看向一旁的顧錦圓。
他都已經走到這裏了,所以他清楚顧錦圓的意思。
繞過了鍾樓,便到了禦書房。
當抬起腳走進去的時候,太子感覺自己的腳脖子已經冷得有些沒有知覺了。
陳公公好幾次想要提醒裕豐帝快要過了午膳的點兒了,偏生看到那管一直在動的禦筆,就有些拿不準該不該開口了。
因此隻好一會兒看看窗外,一會兒看看禦案。
當這司禮監掌印太監這麽多年,為難成這樣的事兒,還真沒有幾次。
他總不好這個時候跟裕豐帝說,太子不回來了,萬歲爺您還是先用膳吧!
裕豐帝批完桌上最後一道奏折,這才活動了一下酸脹的手腕,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是眉眼間卻有了些冷意。
“什麽時辰了?”
“回避下,已經午時二刻了,午膳已經擺好了,等您過去呢!”
裕豐帝輕輕地“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麽,便直接起身往偏殿走去。
才走出去兩步,就聽到陳公公“哎喲”了一聲,“太子殿下這是怎麽的,怎麽這般頂著大雪就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