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已經說了,”百裏糧倉的掌櫃臉上仍舊帶著那份淡定從容的笑容,“我們百裏商鋪已經將這一條渠道全部打通,眼下不過是想著平日裏大家一起發財,所以叫上大家夥兒一起,畢竟那邊那麽大的缺口我們一家也吃不幹淨。

這路上的渠道費,就是按照平日裏的渠道費算,絕不多收半分。”

百裏的產業這些年能這麽蒸蒸日上的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百裏從來都不會壟斷某一行業,一般情況下,都會帶著大家一起賺錢。

這種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麵,才讓他很快就打通了底下的市場,再加上背後的靠山,以至於後麵成長了之後,上麵那些大商戶也不能耐百裏的產業如何了。

眼下得了百裏糧倉掌櫃的這句話,當即便有人拍板,“我跟著百裏老板走一趟,若是果真沒有問題,盡我所能!”

有人開了口,後麵跟隨的人也就多了起來。

等到了晚上的時候,已經有上百家糧食掌櫃的簽了字。

顧錦圓看著那厚厚的一疊文書,心裏多少有些震撼。

麵前的這些隻是一些紙而已,但是到了中州,到了路上,那就是一車車的糧食。

那幾個地方不是不肯將糧食送進來麽?

那就不不要送了,中州不缺糧了,接下來就是要看於觀海如何把錢拿出來了。

為了頭頂上的烏紗帽,他就算是不想拿出來也不行了。

那麽多條百姓的性命就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他當然可以給朝廷哭窮。

但是眼下事情擺在了麵前,他若是不想出錯,就隻能勒緊褲腰帶了。

關鍵是此前他就已經將所有的賬務都交給了裴硯,那些賬務裏頭到底有多少水分不好說,可是被裴硯的手捋一捋,也能將他們中州衙門的賬麵情況摸得七七八八。

有那些錢,中州的百姓這個冬天就能熬過去了。

顧錦圓來到塗洲,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解決中州糧食的問題。

但還有其他的目的。

從塗洲起,發散各個地方,因為百裏這條渠道的打開,直接影響了整個地區的糧價。

原本就一直被“攔”在路上的那些賑災的糧食,麵對此時比平日裏高出幾乎一倍的糧價,真的能不動心麽?

顧錦圓就等著他們的動作。

墨池這個家夥,雖然一點兒武功都沒有,平日裏還看著是個小軟包的樣子,可關鍵的時候還是挺頂用的。

就比如與這些商戶的來往交流,以及在生意上的見解。

這個裴硯也不知道是從哪裏搜羅出來的這些能人。

看著平平無奇的兩個小廝,一個武功高強,連她都未必能穩勝,一個生意頭腦靈通,估計這個百裏的活兒交給他來做,更合適一些。

除開對糧價的把控,顧錦圓順帶慢慢地梳理著百裏產業覆蓋之處的所有資源的情況。

果然很快就發現了問題。

墨池看著她每日伏案,密密麻麻地理著賬目,也慢慢地將原來的那份不滿給壓了下去。

他從小跟著大人,對於大人做過的任何決定都是支持態度。

隻有這一次,他不明白大人如何也能做出這種千金微賣紅顏一笑的事兒。

現在看來,大人的選擇依舊是正確的。

“墨池,”顧錦圓朝窗外喊了一聲,然後遞出來一張紙,“這上麵的事情盡快核實一下。”

“多久?”

墨池也不囉嗦,看到上麵的東西,便知道事情的重要性。

“越快越好,我們回中州之前,我需要明細的變動。”

“好!”

鹽鐵不管是在哪朝哪代都是掌握在朝廷手裏的重要經濟命脈。

對於朝廷來說,鹽,就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而鐵,直接關係著國家的安全和穩定。

顧錦圓來了之後,竟然抓住了這兩樣,隻能說明她一定是已經知道了些什麽。

在塗洲一呆,就是半個多月,眼看著各大商戶的糧食陸陸續續地出發,塗洲的糧價也慢慢地回落,顧錦圓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這一趟塗洲之行,算是完全完成任務了。

回到中州的時候,城裏的情況已經變化了許多,原本躺在屋簷下的那些災民已經不見了,街麵上雖然還不至於開始商鋪林立,但是也有了百姓往來的身影。

顧錦圓悄悄鬆了一口氣,不管怎麽樣,對於一個朝廷來說,百姓就是一切的根本,天災雖然可怕,但是更可怕的是對於天災的失於應對。

很顯然,如今的中州已經度過了最開始的難關。

“你回來了!”

太子一眼就看到了顧錦圓,連忙放下手裏的事情,蹦蹦跳跳地就過來了,“怎麽樣了?”

從小在宮裏規規矩矩地生長,甚少看到他這般情緒外放的樣子。

“你們這邊不都已經看見了麽?竟然還要問我?”

顧錦圓看著太子,似乎有高了些許,不過也許是她的錯覺,畢竟才過去一個月而已。

不過臉上倒是真的看著成熟了許多,隻有真正遇到事情了,才會真正的成長,對於太子這樣的長大,顧錦圓心裏多少有些感慨,但終於覺得帶他出來是再正確不過的事兒。

“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太子的眼睛裏亮晶晶,看著顧錦圓的目光中充滿了崇拜。

這樣的眼神讓顧錦圓有些汗顏,說到底這都是裴硯的功勞。

現在想來,隻怕這個人在老早之前,甚至在出發之前就已經布局好了,所以才會一力主張讓太子出來。

而路上所遇到的種種,實際上都隻是障眼法。

顧錦圓不得不承認在這一塊,盡管他們兩個人都是重生的,裴硯還是比她老辣許多。

就是沒有重生,人家也是唯一一個連中三元的才子。

隻是如今這個才子的身上,似乎多了許多權利的手段。

說話間,那頭裴硯和朝明晨就一起過來了。

同太子一樣,他們兩個人看上去也精煉了不少,那是醉心於某件事情的成熟。

而跟在他們身後的一個人,這個時候看上去就顯得有些落魄,眼神似乎都空洞了不少。

“於大人,是昨晚上沒有睡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