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速度極快，與方才和她交手的幾個人完全不在一個等級上。

顧錦圓防備不及，隻得轉而去攻擊那人。

峨眉刺飛刺過去的速度極快，然而那人的速度卻更是驚人。

那人大概是早有預料，那人在刺殺了劉達之後，才躲避顧錦圓的峨眉刺，臉上還帶著兩分得意的笑容。

短刀沒入劉達胸口的時候，峨眉刺才飛掠而至，堪堪擦過那人的小臂。

顧錦圓這才看清那人的臉，竟然是個熟人，閔長川。

兩個人的交鋒不是一次兩次，顧錦圓對於對方清楚自己的路數半點兒也不驚訝。

閔長川在躲開峨眉刺的時候，並不在意其他，隻是抬眼看了顧錦圓一眼。

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唇角有一絲兒的翹起。

然而下一瞬間，他唇邊的笑容便立刻凝結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的峨眉刺，然後緩慢地抬頭看向顧錦圓。

一連貫的事情發生不過在一瞬間，顧錦圓麵無表情，她沒有想到來人是閔長川。

隻不過不管來的人是誰，她都會這麽做。

這邊的動靜也讓裴硯注意到了，但他隻是微微蹙了蹙眉，手上與那幾個人交手的動作都沒有停留。

顧錦圓飛身過去，對倒在地上抽搐著嘴角說不出話的閔長川置之不理，轉而去扶劉達，飛快地封住了他的幾個重要穴脈。

“劉叔，你真的什麽都不肯說麽？”

劉達這個時候已經是彌留之際，閔長川的短刀直刺命脈，他再無活命的可能，顧錦圓看著他，眼裏盡是緊張。

劉達看著她，與此前不一樣，這會兒他看著顧錦圓的表情變得柔和了許多，“你到底是誰？”

“我……”顧錦圓脫口就想說自己是趙柔的女兒，可是看著劉達的目光，她忽然意識到，或許，他想要知道的答案不是這個。

劉達便又道：“你說的那些事情，很多阿柔都不知道，你怎麽會知道？”

顧錦圓雙手微緊，看著他卻說不出來。

有些事兒，哪怕知道絕無被傳出去的可能，可是要說出來，對她來說，仍舊如登天一般難，因為有些東西，早就已經深深地刻在了骨子裏。

“我這一生，對不起許多人，最對不起的，還是老鎮國公，但是我沒有辦法。”

劉達又開口道，看著顧錦圓的目光變得有些渙散。

顧錦圓當下便著急了，連忙道：“如果你猜到了，那我就跟你說，我是，可你必須要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對趙家忘恩負義，我沒法怪你，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趙家的一切，都與你離不開聯係。

恩恩怨怨牽扯不清，我隻需要一個清白而已！”

劉達卻看著她沒有說話，顧錦圓當即忍不住急了，用力晃著他道：“我知道你是一心尋死，你跟著趙家多年，一身的武藝算不得高，但也不可能連他一招也擋不住，可難道你連死都不願意說嗎？”

劉達這個時候的氣息已經弱了很多，被顧錦圓這麽一晃，越發弱下去了。

可他臉上並沒有多少臨終的遺憾或者流連，反倒變得非常平靜，“我隻是個種田了，這三年，才是真正的我，我還有我那……二畝田，我的田……”

話說到這裏，劉達喉嚨裏發出咯痰的聲音，血從他的嘴角溢出，他像是非常抱歉似的深深地看了顧錦圓一眼，然後便合上了雙眼。

顧錦圓連忙去搖晃他，“劉叔！劉達！劉達！”

但是劉達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再也沒有了一丁點兒的回應。

良久，顧錦圓終於將劉達放下，一個人怔怔地坐在他旁邊。

劉達這個人不是別人，她的腦子裏有太多關於這個人的記憶，而那些記憶全部都是溫暖的，讓人懷念，所以她沒有辦法真的像是去審問一個犯人似的去審問他。

且在她的心裏，總覺得劉達不是那樣的人，這麽多年，大半輩子的時間，能有什麽事情動搖他？

更何況，在此事過後，劉達如今的生活，甚至還不如從前，破壞趙家的一切，難道就是為了這麽個結局？

若是趙家有什麽不經意得罪了他的地方，讓他做出這樣的選擇和舉動，那在見到顧錦圓，在麵對顧錦圓的詢問的時候，她應該也不會是這麽個反應和態度。

忽然，肩頭落下一隻溫暖的手掌，顧錦圓回過頭，就看到裴硯正站在她的身後，目光溫柔的看著她。

“我沒事兒。”

她輕聲道，可是聲音卻有有些沙啞。

“此前調查劉達的消息反饋，劉達在這裏已經住了將近三年，且中間幾乎沒有出去過。”

裴硯的話，顧錦圓明白是什麽意思。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隻是如此一來，所有的線索又全部都斷了。”

裴硯在她旁邊蹲下，顧錦圓這才發現，一向十分愛幹淨的他，今日身上濺樂了不少的血，看著有些恐怖。

看到顧錦圓的目光，裴硯無所謂地笑了笑，將手裏已經差不多豁了口的長劍扔了出去，“未必所有的線索都斷了，閔長川不是還在麽？”

這句倒是提醒了顧錦圓，閔長川是什麽人，李守正的外甥，更是他一直以來重點培養的後輩，一般情況下怎麽可能會讓他參與到這件事情裏來？

且既然讓他參與進來了，那就隻有一個說法，李守正認定這次的事兒一定會成功。

順著這條線查下去，未必查不出點兒什麽東西來。

裴硯的話讓顧錦圓又生出了希望，雖然相比之下，劉達顯得那麽重要。

可事已至此，有希望總比沒有的好。

想到這裏，她看了一眼旁邊已經死透了的閔長川，此時還死不瞑目地躺在那裏，隻是一雙眼睛已經失去了光澤。

顧錦圓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將他殺了。

準確地來說，是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麽草率的情況下將他給殺了。

“這裏我讓人來收拾一下。”

顧錦圓點頭，忽而又道：“還是把劉達的屍首埋一下吧！就埋在……”

想到這裏，顧錦圓神色一怔，連忙往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