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緊跟著拿了一把鐵鍬,但隨即將顧錦圓給拉住了。
顧錦圓疑惑地看向他。
裴硯壓低了聲音道:“人未必都清理幹淨了,還是等書山他們過來。”
書山被留在了送太子回京的路上,但出發之前就已經說好了,隻要出了山東境,他便立刻往這邊趕,算算時間便是今明兩日。
再按照書山的性子,一向是盡早不推遲。
果然,在傍晚的時候,書山便趕了過來,院子裏的屍首都已經被處理幹淨了。
也不知道閔長川派人過來的時候,做了什麽,這個小小的村落,竟然沒有一個人出來看熱鬧。
趁著書山出去偵查的機會,顧錦圓便和裴硯兩個人四下走走。
待兩個人行進至那村莊裏,一下子臉色都青了下來。
劉達的院子與其他村民之間隔了一段距離,所以在那邊根本沒有留意到村子裏的動靜。
可是這個時候看到那些普通的民宅裏一具具慘遭橫禍的屍首,顧錦圓隻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忽然間被一隻巨大的手掌給攥緊了。
兩個人一路往前走,一路檢查,期望能看到一兩個幸存者。
然而沒有,無論男女老少,都被人以極利落的方式解決了。
她甚至還看到了一個繈褓裏的嬰兒,與他母親一起被刺死在了屋子裏。
顧錦圓見多了生死,屍山血海也不是沒有遇到過,可是眼前的景象還是讓她的腿有些發軟。
她下意識地扶住了一旁的門框,目光怔怔地看著那些個遭受無妄之災的村民。
“不要多想,這是他們的罪惡,與你無關!”
裴硯的聲音仍舊溫和,但是顧錦圓也從他得聲音裏聽出了極為壓抑的憤怒。
“我不會覺得是因為我的到來造成了他們的悲劇,這樣的悲劇本來就是行凶者所為,我會替他們報仇。”
見她沒有因此著相,裴硯也放下心來,這才去組織人清理現場,處理這些百姓們的屍體。
一場大火之後,這一片村莊,就失去了他原本應該有的生命。
她知道,這樣的事情,自然會有人善後,具體是以什麽樣的理由,她倒是想要好好看看。
等忙完這一切,都已經是下半夜了,顧錦圓和裴硯一起,在劉達的屋子裏眯了會兒,等到天邊泛青,這才重新拿起鐵鍬出門。
顧錦圓出了劉達的門之後,放眼張望,便看到了劉達說的那三顆歪脖子樹。
著實是太好認了,三顆馬尾鬆都不小,偏生每一棵都朝同一個方向歪道,瞧著怪模怪樣的。
顧錦圓找了把鐵鍬,就直接往那樹底下去了。
裴硯二話不說跟上,顧錦圓一邊挖才一邊解釋,“自打我進來之後,劉叔至少說了三次這個歪脖子樹。
隻是那會兒我一直想著的是他不肯親口告訴我,卻沒有想到這是在暗示。
他生活在這裏也不是一天兩天,李守正,或者說閔長川背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他在這裏。
那就隻能說明,劉叔實際上有牽製他們的東西,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一直到我們的出現,才讓他們覺得此時非殺不可。”
裴硯便明白了顧錦圓沒有說出口的話。
相反,劉達能牽製那夥人三年,也足以說明,他也不是個毫無成算的人,但是在今日這個時候,卻如此輕易地被殺了。
那就隻有一個可能,今日是他主動找死。
原因自然是忽然到來的他們,劉達用自己的死,將這件事情完成了交接。
顧錦圓緊緊地抿著唇,一語不發,隻管低著頭奮力鍬土。
她忽然想起來,在廚房的時候,劉達忽然與她說起揉麵和麵的細致活兒。
當時他隻覺得他是因為想要將話題從事情本身扯開,所以就說著這些沒有什麽名堂的東西。
到這會兒想起來,劉達實際上是一個話不多的人,從小見著他,他就隻是一個溫和的沉默者。
這般與一個晚輩一本正經地說起做麵的話題,根本不像是他的性子。
想到這裏,顧錦圓認真看了看眼前的三棵樹,然後指了其中一個地方,“現在這裏鏟半尺,然後再往那頭去……”
被顧錦圓指使著,裴硯一點兒都沒有脾氣,毫不猶豫地按照她說的去做。
等到太陽快要升起的時候,果然在裏頭挖出了一個盒子來。
裴硯將那盒子取出來,然後交給顧錦圓,兩個人在交接的時候,一個眼神掃過。
沒有任何預兆,同時出手,卻是朝那馬尾鬆最密之處攻擊。
那人大概也沒有想到他們兩個人出手這麽果斷,一下子躲閃不及,很快就落敗。
“還有人麽?”顧錦圓的峨眉刺抵在他的喉嚨口。
然而下一秒,那人便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服毒自盡,沒有任何心意的死法。
顧錦圓遠不以為意。
橫豎東西都已經到手了。
“書山昨日將方圓兩裏之內都排查了一遍,該挖的都挖出來了,這個人的氣息綿長到差點兒將咱們都騙了過去,大概就是最後的隱藏者了。”
顧錦圓認同地點了下頭,“而且看樣子應該是一開始就被布置隱藏在這裏,隻是大概他自己都沒有想到,他得到的隱藏任務,竟然是最好的一個位置。”
隻是恰巧碰上了顧錦圓和裴硯,很不巧的是如此一來,他們就得麵對兩個人的夾擊,麵對顧錦圓一個人,都未必能有勝算,更何況還加上了一個裴硯。
如此落敗,便成了定局。
兩個人一路往回走,書山已經回來了,院子各處也有了暗衛的氣息。
裴硯一個眼神過去,書山立刻認真道:“安全了。”
然後便守在了院子裏,顧錦圓和裴硯兩個人進屋,屋子裏唯一的一張桌子上,還擺著昨日中午吃的麵。
看著三碗都沒有吃完的麵,顧錦圓心裏有些說不出的堵塞感。
裴硯如同正常家裏吃飯收拾碗筷似的,慢慢地將桌子收拾幹淨了,顧錦圓這才在桌子上打開了盒子。
裏頭卻是兩個小盒子,看樣子也知道是陳年舊物了。
她隨手拆開了一個,待看到裏頭的東西,麵色陡然巨變,“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