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咖啡廳出來,夜風吹起。
肖城提出疑問,“雖然這樣推測很合理,但我還是質疑,給警方寄匿名信的人,一定就是寫陌生郵件的神秘人嗎?”
“這一點陳警官說了,寄信用的名頭是烏托邦遊樂園,《霧中花》的作者當時就用了這個名字,神秘人郵件名也是這個,現在警方收到的匿名信名字也是這個,還不足以說明是一個人嗎?”
“可你覺得神秘人,也就是林海洛,是如何拿到連警方都找不到的關於文濤走私的證據?”肖城疑惑的,“我的意思是,嶽童所做的那些事,隻要查是查得到的,但文濤走私的證據太嚴密了。”
“也許是嶽童告訴她的呢,別忘了,神秘人當時威脅嶽童將文濤做的那些事發郵件給她,咱們推理出嶽童確實告訴了神秘人。”
肖城搖頭,“我覺得文濤走私的事,嶽童都不一定有證據。陳立那些數據來源很顯然是國外的。而且文家這些年都沒有被警方抓到任何蛛絲馬跡,如果不是匿名信,警方甚至沒有懷疑過文濤。可見這東西要非常親近文濤才知曉,而咱們知道的,嶽童在國內做事也隻接觸外圍的東西,要說有個人可以拿到證據,那就是陸環,可陸環四年前就死了。
當然確實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
肖城歎了口氣,“我隻是沒想到,淩紫怡並不是林海洛。我想不明白林海洛為什麽還沒出現,她是不打算出現了嗎?淩紫怡真的就隻是和田曉玲顏語諾一樣,來迷惑文濤的?那神秘人到底想幹什麽?”
話音未落,肖城手機響了,是父親,說唐父這邊不好,讓他趕緊來。
肖城一想到唐勝唐父,一瞬心酸,事不宜遲,打了車趕緊過去。
夏夢沒跟著來,她穿的衣服實在不方便,回了家。
肖城一個人跑到醫院,急救室外唐母一直在哭,肖父安慰著,而肖母穿著病號服,扶著點滴瓶掛坐在走廊裏,整個人看起來消瘦了不少,頭發也白了很多,肖城很驚訝母親竟然這一病仿佛老了十歲。
“媽。”
肖城過去,肖母眼淚下來了。“小唐出了事,唐家這就完了。”
“媽,一定會沒事的,唐伯伯會沒事的。”
走廊裏除了哭聲就是沉默,壓得肖城喘不過氣。
還好唐父沒事了,肖城跑前跑後,醫院說一個藥,要肖城去指定的藥店買,他跑上跑下,一直忙到半夜才回來。去看了看還昏迷不醒的唐勝,這一次終於沒忍住,趴在玻璃窗上哽住了嗓子。
曾幾何時他那麽理所當然,家裏繁瑣的事都是唐勝跑上跑下,他從未在意過,仿佛別人對自己的好,都成了習以為常。
他一心撲在畫畫上,生活的雜事他都不需要經手,可此時此刻肖城才發覺過去的自己是多麽的自私,多麽的令人厭惡。
唐勝說得對,他從未真正去了解唐勝,沒有去了解過嶽童,沒去了解過任何人。
在他生命中能珍惜朋友親人的時光,他都錯過了。
身後有人叫他,是肖城請的護工。
四個老人兩個住院了,隨時都可能情緒激動過去,肖城一個人顧不了四個,就兩邊各請了一個護工,此時眼前的中年婦女梅阿姨,是他為母親請的護工,也是認識的人,之前經常過來他們家做鍾點工。
此時梅姨歎息著遞給他一個盒飯,“肖老師啊,有句老話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也別太傷心了,現在你可是這兩個家庭的支柱。唐先生何時能醒不一定,可你現在要是倒下了,四個老人肯定馬上就完了。過去唐先生為你跑上跑下做了不少事,現在就是你該幫他做事的時候了。”
肖城點頭接過飯盒,打開來坐在椅子上大口吃著。
梅姨像看自己兒子一樣的,讓他慢點吃,絮絮叨叨的給他匯報他母親這兩天的狀況,“這麽大歲數了都是這樣的。唐老是,你母親也是。你母親這兩天不怎麽說話,也不怎麽吃飯,但整體比剛住院的時候好些了,但是老得厲害。
醫生說高血壓,可我是過來人,阿城你母親有心事,肯定有心事。你父親沒和你說吧,看你這幾天忙的不行,沒敢和你說。但那天你父親忍不住了,在走廊裏崩潰哭了起來。要不是唐家也出事了,你母親有時候過來安慰唐母,怕是再折磨你父親,他也要不行了。”
肖城抬起頭來不解的,“父親哭了?”
“唉,是啊。”
梅阿姨說到這有些不好意思,又不知怎麽開口,“阿城啊,梅姨也不是外人,我也是無意中聽到的,就覺得擔心,我那天換水回來,聽你父親在病房裏哭,問你母親這是怎麽了?你母親態度很堅決的,說要和你父親離婚。”
“什麽?”
肖城一下站了起來,覺得荒唐之極。
父母都這把歲數了,而且最近出了這麽多亂事,母親為什麽會突然和父親提離婚呢,過去那麽艱難母親都不曾想過離婚,怎麽現在父親有時間陪她了,反而。
“梅姨你沒聽錯吧?”
“這種事我怎麽會亂說,反正這幾天你父親情緒也不對,你母親也不對,要不是唐家有事,我估計。”
梅姨擔心的看向肖城,“我思來想去這是大事,得和你說說,最起碼叫你有個心理準備。”
肖城頓時沒了胃口。
他還想再問什麽,就接到父親的電話,說要再給母親拿些換洗衣服。
上次肖城臨時去找夏夢,家裏都沒收拾,衣服沒拿,就是拜托了梅姨幫忙收拾,過來照顧母親的。
此時梅姨要再回去取,肖城沒讓,天太晚了,梅姨還要打車不方便,自己開車直接過去就行了。
肖城先去了病房看母親,可他怎麽觀察父母,都不像是有什麽隔閡或者鬥氣,相反特安靜,母親坐在病**看書,父親則是在一邊削蘋果。
隻這種看起平靜卻觸目驚心的相處模式,讓肖城隻覺得心慌。
梅姨交代給他要拿的東西,臨出門時候又叫住他,“我上次去發現,他們房間的結婚照相框碎了?”
“啊,是我上次不小心打碎的。”
梅姨點頭,“相框碎了我扔了,照片還挺好的,我放在了梳妝台上,過去他們多恩愛啊,你母親年輕時候真漂亮。”
肖城點著頭,心事重重回了家,裝好衣物,走到梳妝台前看著父母結婚照。安慰自己隻是母親鬥氣,隨口說的氣話,被梅姨誤會了。
母親曾經多愛父親啊,看照片就能看的出來。肖城百感交集拿起,可這一拿,發現照片是兩張,另一張放在下麵,可看折痕應該和那張結婚照以前在同一個相框裏,但被壓在下頭,也就是說,之前的相框裏還藏著一張照片?
後麵那張是母親年輕時的照片,非常年輕,比前麵結婚照年紀看起來小得多,妙齡的少女,一頭秀發梳成兩條辮子,穿著碎花連衣裙,在奔跑的樣子,回頭微笑。
肖城愣在那。這照片裏母親的輪廓很有熟悉感,他將其放在桌子上,正好台燈的光反射在照片上,那光線叫他心一沉。
不可思議的又一次拿起來,和記憶中一張畫上的剪影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