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昭停在羅豎身前,拿鑰匙的手伸向束縛著他的那把手銬。
就在鑰匙即將塞進插口的時候,楚雲昭的手驀然定住了。
“打開它,打開它……”羅豎迫不及待。
楚雲昭的手不但沒有繼續往前伸,反倒是縮了回去。
羅豎驚詫地抬起頭看楚雲昭,卻看到了他臉上如同惡作劇一般的笑容。
“哈哈,你這個傻子居然相信了,哈哈……”楚雲昭捂著笑岔氣的胸口,退回到座椅上,神色漸漸歸於認真,“你真的以為你還能催眠我?現在知道被人惡搞的痛苦了吧!”
羅豎心頭的欣喜感一掃而光,挫敗感取而代之。
“這不可能,我的催眠術從來沒有失敗過,你是怎麽抵抗住的?”羅豎難以置信地問。
楚雲昭笑了笑,“你跟人講話時,喜歡盯著對方的眼睛,我知道這個細節以後,就猜測你是通過這種方式給對方傳遞心理暗示,然後進行催眠的。於是,我就讓人幫我做了一套特殊的隱形眼鏡,專門用來防你的,之前進行抓捕的時候沒派上用場,現在隻能用來戲耍你一下,怎麽樣,被耍的滋味不好受吧?”
“算你狠。”羅豎暗恨恨地說。
“告訴我,你還知道些什麽?”楚雲昭認真地問,“直覺告訴我,漫畫的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該承認的,我已經承認了,該說的,我也都說了,要殺要剮隨你便。”羅豎擺出一副釋然的樣子,隨時準備慷慨就義。
“你這是在敷衍麽?”楚雲昭說,“你人在江北市,而漫畫發布時,帳號登錄IP顯示是在外國,這根本就不合乎常理。你的其他同夥呢?”
“我還是那句話,我能告訴你的,隻有這麽多。人都是我殺的,漫畫帳號也是我盜的,你們現在手上掌握的證據也足夠定我的罪了。”羅豎一口咬定,“剩下的,如果你還想知道,就自己慢慢查去吧。”
“你……”楚雲昭拍案而起,握緊拳頭想要把坐在對麵那個欠揍的家夥狠狠地打一頓,思量之後,將拳頭慢慢放了下去,“很好。回去等待你的判決吧!”
說罷,楚雲昭起身,帶著東西離開了審訊室。
羅豎望著他離開的背影,訕笑一聲,摸起桌上的煙盒,拿出一支煙來,點燃。
煙頭的火光一閃一閃,隨著他的吞吐,煙霧繚繞在審訊室中,將羅豎臉上滄桑的表情遮擋得模糊不清。
對於那些答案,溫茹雖然不太滿意,但是羅豎終究是認了罪,韓宗正的案子也算成功昭雪平反。
目標得以完成,分別的時候也就到了。
溫茹脫下了法醫工作服,和警局裏的人道了別,準備離開。
秦亂從人群中衝了出來,追趕上溫茹的背影。
門前的楚雲昭和柳玥雯相視一眼,會意一笑,揮揮手。眾人全部返回辦公大樓,關上門,躲在樓上樓下的窗邊偷偷看熱鬧。
“就這樣走了嗎?”秦亂望著瘦削的背影說。
溫茹曼妙的身姿頓住,扭過頭來,“謝謝你秦醫生,在警局的這段時間,全托你照顧。”
“說謝謝就沒有意思了。”秦亂戀戀不舍,“你父親的案子已經結束了,準備飛回去了嗎?”
“是啊,機票已經買好了。我偷偷跑出來,在江北市待了這麽久,我媽媽他們肯定急壞了,我該回去請罪了。”溫茹淡淡地笑著。
“也好。那邊的生活不像這裏這麽無趣。”
“也還好吧,我覺得這裏也很有趣。”
“還有機會再見麵嗎?”
“怎麽,舍不得我啊。會的,會見麵的,沒聽說過一句話麽,來日方長,隻願你我別來無恙。”溫茹笑著,忽然撲上前去,在秦亂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秦亂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心跳極速加快。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溫茹已經坐進了車裏,扶著車門,朝他招手,“再見啦,有時間來美國找我玩,我在你的工作台上留了名片!”
秦亂眼睜睜地看著她關上車門,怔怔地舉起手,微微揮動兩下。
引擎咆哮聲響起,法拉利一騎絕塵,卷起一路的落葉,瀟灑離去。
秦**了摸臉上的吻痕,久久回不過神來。
他回到法醫工作室,找到了溫茹留下的那張名片,上麵還印著一枚唇印。名片上的地址顯示在美國曼哈頓,溫茹在父母名下的一家產業掛名做了一個小CEO。
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他發現溫茹和沈妍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相比沈妍的文靜沉穩,溫茹行事的風格更加大膽,從個人魅力上講,多了一份沈妍沒有的小性感。
秦**了摸名片上的紅色唇印,嘴角漸漸浮起一抹甜蜜的笑容。
“喲,還沉浸在幸福之中呢,人家姑娘都已經走了。”楚雲昭不知何時出現在工作室中,端著茶杯,像看熱鬧似的盯著有些癡態的秦亂。
秦亂一驚,趕緊把名片收起來,恢複正常神態,推了推眼鏡,掩飾尷尬。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有幾分鍾了。”楚雲昭放下茶杯。
“案子結束了,工作也忙完了,終於可以清閑一陣子了。對了,你從那個羅豎的口中問出什麽重要信息了嗎?”秦亂說。
楚雲昭搖了搖頭,“他什麽都承認,而對於其他的事情,又閉口不提,實在是愁人的很。他還說,完全不知道三年前發生過什麽事情,所謂的漫畫中透著的訊息,不過是我的個人臆想。”
“你有看過心理醫生嗎?”秦亂突然這樣問。
“喂,你也懷疑我是不是?那個瘋子的話怎麽能信啊!”楚雲昭當即拉下臉色,“你可以再翻一遍之前更新過的漫畫圖片啊,上麵很多內容都在指示著關於三年前的線索。比如我脖子上戴的這顆珠子,漫畫中消失的頁數,全都與唐倩有關。畫中還有暗示釜山港事件的信息,這些都不是我臆想出來的東西啊。”
“你那麽激動幹嘛,我隻是想讓你緩解緩解精神壓力,別把自己神經繃得太緊了,陳局不也說要給專案組放假呢嘛!”秦亂拍了拍楚雲昭的肩膀,安慰道,“反正羅豎已經落網了,剩下的事情,慢慢地查唄,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我隻是覺得羅豎認罪認的太痛快了,而事件的疑點還有那麽多……”楚雲昭撓頭,“也許真的是我過於焦慮了。”
“哦,對了,聽說《X》不再更新之後,之前被強行保護的禁製也解除了,網站那邊已經把那本漫畫下架了。”秦亂說,“上午我去檔案室還資料,李泰坦告訴我的。”
“哦,那真是太好了,估計以後江北市可以太平許多了。”後半句話完全是楚雲昭的個人希冀。
“所以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晚上去吃火鍋怎麽樣?叫上柳警官和小林子一起。”秦亂提議。
“好,我先去收拾收拾,把放在車行的車取回來,晚上下班來接你。”
離開法醫工作室,楚雲昭又去技術部瞄了一眼羅筱的琥珀屍。捉住羅豎以後,他把她也帶了回來。有人提議將其捐獻給警察博物館,但是楚雲昭卻對此提出了反對,認為把死者陳列展覽是種很不尊重的做法,並讓陳局向上級請示了處理意見。
羅筱靜靜地躺在琥珀中,神色安詳,仿佛她潛藏在肉體深處的靈魂真的到達了極樂之境一般。
楚雲昭出神地望著,口袋中忽然響起的手機消息提示音,將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他解鎖屏幕,瞄了一眼,卻發現收到的並不是短信,而是郵箱郵件。
手指下意識地點開,看到內容後,楚雲昭的心弦驀然繃緊,沉重的壓抑感讓他感覺胸口一窒,呼吸吃力。
那是一張圖片,上麵繪著的,是一張猙獰詭異且訕笑著的……小醜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