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回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柳玥雯望著窗外歎了一口氣,看來原定的離開計劃需要變更了。

“雯雯。”老板娘忽然走過來,拉住柳玥雯的手,她的聲音很弱,眼睛裏有淚光打轉,“那兩個孩子會不會有事啊?難道就這樣坐牢了嗎?”

可憐天下父母心。

柳玥雯的心,瞬時一軟。她把老板娘的手握住,“常阿姨你放心吧,他們兩個的情況不算嚴重,局裏麵已經準備結案提交申請判決了,最多,也就是會被刑拘一陣子。”

“真的嗎?”老板娘激動地單手捂住胸口,繃緊的情緒釋然了很多,“謝謝你,雯雯。”

“常阿姨,你不要謝我,是他們兩個本來犯下的罪就不重。”柳玥雯有些愧疚,“如果不是周蕙來自首換李遙,警方可能順著李遙的招供就給判了。”

“這兩個孩子……”老板娘歎了一口氣,“但願以後一切都好吧!”

“一切都會好的。”柳玥雯笑著點頭,“再濃的陰雲都有散開的那一天。”

從警局出來之後,小李警官派了車送家屬回去,孟成空不放心剛剛經曆大起大落的老板娘,便帶著孟凡與老板娘和李黎擠了一輛車。

楚雲昭載著柳玥雯先行一步。

車子恒速行駛在路上,柳玥雯往這兩邊飛速倒退的景物,疲憊地陷在寬大舒適的座椅裏。

“這個結果,還算是差強人意吧?”她問楚雲昭,聲音小的似是喃喃自語。

“已經比預想中的好太多了,算是一個不錯的收場吧。”楚雲昭麵色平靜地說。

“發視頻的那個人……”柳玥雯頓了一下,“查到了嗎?”

“這事還有一些蹊蹺。”楚雲昭說,“監控視頻是剪輯過的,說明是有人刻意調取。一個兩年多以前的視頻……你也說過,小區監控錄像最長也就保留一年,那麽就說明,視頻的持有者是在案件剛發生之時調取的監控錄像,也許他還目擊了這件事情的發生……”

“如果視頻的持有者當年目擊了殺人藏屍的過程,他為什麽沒有報警?”柳玥雯疑惑。

“他,在看熱鬧。換個說法,叫獲取素材。”

“創作者。”柳玥雯眼神一亮,“作家或者畫家?”

這個猜測已經很貼近韓宗正漫畫家的身份了,楚雲昭沒有向她透露太多細節。

“無從查證。”他這樣說道。

柳玥雯忽然坐正,扭頭看楚雲昭,“按理說已經兩年多過去了,他如果隻是懷著看熱鬧的心情來對待這件事情的話,那麽現在為什麽又要把視頻發出來?”

楚雲昭聳了聳肩,“不知道。”

“反正很奇怪。”柳玥雯撇了撇嘴,繼續斜躺下去。

車子到達小區樓下,柳玥雯托著疲憊的身子上樓,楚雲昭鎖好車子後,跟在她後麵。

孟成空爺倆還沒有回來,八成還在超市那邊開導老板娘母子,爭做暖心小天使。

因為還要在鈴南停留一夜的緣故,兩人不得不繼續擠在一張**睡覺。

柳玥雯早早便洗漱完畢,上床玩手機,楚雲昭一直沒有進門,待在客廳,不知做著什麽。

柳玥雯玩累便躺下睡了,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聽見房間裏輕微的響動,而後身上微微一沉,有人替她蓋好了被子。

困頓之中,她沒有睜開眼睛,嘴角揚了揚,露出甜甜的笑容,繼續睡去。

夜半的時候,她翻身,手臂觸及到了被子之外冰冷的床麵,她的身邊是空的,沒有結實的胸膛,也沒有人影。

她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睛,聲音軟糯地喊他的名字,“楚雲昭……”

臥室沒有,客廳也沒有。

“這麽晚了,跑哪溜達去了呢?”柳玥雯撓了撓頭發,回到房間裏,順著窗子向下望了望,那輛紅色的野馬跑車還在,便坐回到床邊。

慶幸,他還沒有拋棄她。

今晚的月色,澄澈明亮。即便是沒了路燈以後,月光依舊能將地麵照亮。

楚雲昭裹著外套,清冷的空氣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走出小區門,繼續東行一百米,在一家小旅館門前的街邊上,他看到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

車窗搖下來,坐在駕駛位子上的溫茹看著他,冷豔一笑,“別來無恙啊!”

楚雲昭拉開車門,坐在她旁邊。

“你給的見麵消息太突然了。不是說好理順了思路再來找我的麽,為什麽這麽快就趕來了?”

溫茹嬌媚一笑,“來看看你和你的美女警官搭檔過的怎麽樣呀,連家長都見了?”

“別貧了,說說你發現的線索。”楚雲昭說,“關於那本《X》。”

“我發現了我父親為什麽會有那段視頻的原因。我翻閱了他留下的所有初稿,然後發現,《X》最初的主角原型就是李遙。”

楚雲昭聽著,心弦驀然繃緊。

“開玩笑的吧?”

溫茹繼續說,“他當年旅遊路過這裏,在這邊住店,晚上出來散步,目擊整個犯罪過程,於是他才決定創作那本犯罪漫畫。我帶來了一部分人設的初稿,你看一下。”

溫茹把車內的閱讀燈打開,從背包裏拿出了夾在文件夾裏的幾張稿紙。韓宗正的繪畫生涯中,一直保持著用鉛筆畫稿的習慣。

楚雲昭接過畫稿,翻了翻,發現漫畫的主人公確實和李遙有幾分相像。

再看設定:18歲,體育特長生,典型膽汁質人格:脾氣不好,易衝動,臉上表情豐富。

這儼然是一副真實寫照。

“看來我猜的沒錯,他真的是以一種看熱鬧的方式來看待這個案件,並取之為素材,監控錄像,應該是他為了完成情節設定而作為參照的東西。他創作作品很用心,但很可惜,那部作品到最後完全被胡亂更新的零散分鏡給毀掉了。”楚雲昭感慨道。

“人都已經化作一捧灰土了,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又不能留名青史。”溫茹微笑道。

楚雲昭尷尬一笑,“好吧。不過話又說回來,你爸爸的案子已經結了,這麽一點的小線索,完全不值得你留下,並且特意來這邊跑一趟啊。”

“來這邊,隻是因為我好奇他當年的所思所想。至於留下來,還有別的事。視頻錄像並不是我唯一的發現,我還在箱子的最底下找到了這個。箱子被封存很久了,不像是被人放進去的,這應該是他自己的東西。”溫茹說著,展開手,手心躺著一個金屬的吊墜,翻過來,卻是一張帶著詭異笑容的小醜臉。

而那個圖紋樣式,完全和楚雲昭收到的郵件圖片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