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工廠的位置偏僻,因為沒人打理,四周長滿了野草,一到入秋之後,就更顯荒涼。

劉誠伏在樓上的鐵欄杆前抽完第三根煙的時候,聽到了身後的開門聲。他連忙把煙蒂丟在地上,踩了兩腳,快步朝門口走去。

羅豎陰沉著臉走出來,關上門,摘下眼鏡擦了擦汗。

“怎麽樣?羅先生。”劉誠急切地問道。

“那小孩子實在太難催眠了。”羅豎歎了口氣,把眼鏡戴好,“孩子比較小,心思單純,沒有雜念,根本無法窺探到他的內心深處。”

“直接封蠟呢?”劉誠問。

“那種醜陋的表情可不是我想要的,其他幾個作品完成的怎麽樣了?”羅豎道。

“已經差不多了,蠟已經在凝固了,就等放進模槽了。”劉誠回答。

羅豎點了點頭,“你身上還有煙嗎?”

劉誠把周身的口袋都翻了個遍,摸出一個癟癟的煙盒來,從裏麵抽出最後一支煙來,遞到羅豎手上,幫他點燃。

紅亮的火光一閃,羅豎放下手,口出吐出一縷雲霧來,臉上疲倦的神情稍有緩和。

“我要的那批貨你準備的怎麽樣了?”

“之前的蜂蠟都已經到貨了,鬆香還在來的路上,庫房裏還剩半桶。”劉誠回答。

“很好。”羅豎用力吸了一口煙,把剩餘的部分都丟掉,“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估計條子很快就會查到這裏來,讓你手下的兄弟們都盯緊點,之前已經那群廢物估計已經進局子了,別讓他們參與太多,免得到時把你我供出去。”

“羅先生您放心,我這些小兄弟都是我帶出來闖**的,個個守口如瓶。”劉誠賠笑道。

“那就好。吳起潛已經被抓了起來,接下來的工作隻能由你來幫我完成了,他雖然很有才華,但我不能指望一個瘋子為我出謀劃策。”羅豎麵色凝重,“對了,你把筱筱放在了哪裏?”

“另準備了一個房間,放心吧,羅小姐的身體完好著呢,一切都按您的指示做的,非常成功。”劉誠拍了一句馬屁,“我這輩子從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藝術品……”

話音剛落下,一個巴掌突然甩了過來,打在劉誠的臉上。

他捂著臉,緩緩抬起頭,看到了羅豎那雙藏在眼鏡後麵的雙眸中泛起陰翳,“注意你的言辭,那是我妹妹,不允許你把她當成某個物件對待,或者褻瀆。我之前警告過吳起潛,現在也警告你一句。”

劉誠咬了咬牙,強擠出一抹笑容,“是,是,您說的是,羅小姐這種絕代佳人肯定不能和那些雕塑擺件相提並論。”

有求於人,必定矮人一頭,劉誠心裏有苦有恨都說不出。

“帶我去看看她。”羅豎說。

“哎,好嘞!”劉誠趕緊在前麵帶路,隨手朝守在下方的幾個小弟招了招手,“喂,你們幾個,盯緊點啊,有情況及時匯報,出了差錯就把你們都做成刺繡幹屍!”

“是!”下方的聲音整齊。不難看出是帶了多年的組織。

劉誠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羅先生,您這邊請。”

兩人順著廠房側麵的樓梯走下去,走到一半的時候,羅豎扭頭看了一眼窗外在風中飄搖的野草,情不自禁地拉了拉外套,喃喃了一句,“天涼了……”

下了樓梯,劉誠在前方帶路走了左手邊的一個通道,走到盡頭打開其中一扇門,門後麵是另一棟建築。劉誠隨手開燈,燈光照亮狹長曲折的走廊,兩邊房間整齊地排布,門楣上還掛著科室的牌子。

兩人在第二個拐角向右轉了一下,停在盡頭處的那扇門前。

門上掛著寫著“器械室”字樣的藍牌子。

“您稍等一下。”劉誠從腰間掏出一串鑰匙,來回翻找了兩個來回,捏住其中一把鑰匙,塞進了門鎖裏。手中輕輕轉動,鎖簧哢嚓一響,門應聲而開。

房間裏拉著窗簾,黑漆漆的。

“您小心一點。”劉誠走在前麵,打開手機的燈光,小心翼翼地挪動著步子。

房間中央安置了一塊擺放台,四周籠著一層素色的帳幔,將一個一人高的碩大物體遮掩住。

“這就是了嗎?”羅豎在帳幔前停住腳步。

“讓我來給您演示一下。”劉誠說著,已經繞到了帳幔側麵,鑽了進去,他在擺放台旁邊鼓搗了一陣,周邊燈架上的燈光忽然亮起,他拉開帳幔,那後麵的東西完完全全地呈現在了羅豎的麵前。

那是一塊碩大的人工琥珀,上下均勻的燈光穿透晶瑩剔透的質體,照亮琥珀中封住的……人!

一個穿著晚禮服的年輕姑娘,年紀二十三、四歲左右,麵容姣好,安詳地睡在琥珀裏麵。

那琥珀做的極為精致,裏麵的人五官精致,嘴角輕揚,睫毛微翹,甚至連她浮動的發絲和細嫩的皮膚都唯美至極。

羅豎顫抖著手伸向那塊琥珀,在上麵撫摸著,雙眼動情地注視著,“太好了,這才是我的筱筱,真漂亮!以後你都可以陪在哥哥身邊了,以後哥哥每天都能看著你笑了,你要一直笑,開心地笑……哥哥最近也研究出來一種藝術,是幸福的藝術,能夠讓每個人在生命的重點都找到心中的極樂之地,帶著微笑到達那個世界,我給這種藝術起了一個名字,叫做‘極樂’……”

劉誠在一旁觀看著羅豎臉上所浮現出來的癡態,不禁打了一個冷顫,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給這種瘋子賣命,真的比古代此後皇帝的太監還為難!劉誠心裏暗道。

看羅豎那般癡迷,他也不好打斷兄妹兩人陰陽兩隔的纏綿,隻好等到羅豎神情收斂,將帳幔緩緩拉上之後,才開始搭話。

“羅先生對這個作品……啊不,對現在這個狀態的羅小姐還滿意嗎?”

“我很滿意。”羅豎嗅了嗅手指上殘留的鬆香氣息,似意猶未盡。

“那麽……我求您的事情是不是也……”劉誠賠笑,“我老母親還臥病在床,還等著這筆錢治療呢!”

“治療?”羅豎扭頭看他,挑起一絲冷笑,“花了錢,讓老人家受了罪,就能換她長生不老嗎?”

“當然不能。”

“要不這樣好了,你把她帶來。”羅豎看了一眼帳幔後麵,目光如有魔障,“我幫你讓老人家進入美好的極樂境界,然後把她最美好的笑容保留住,你覺得怎麽樣?”

劉誠打了個哆嗦,連連擺手,“不不不,不同了,謝謝您的好意,老太太今年才六十,我覺得還可以再撐幾年,而且像我們這種俗人,也不配您出手花心思在我們身上搞藝術,您說是不是,有這時間您可以好好完成其他的作品,您的素材不是都已經篩選好了嘛!”

“不識趣,以後可別求我。”羅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推了一下眼鏡,“我會叫人先打一百萬到你留給醫院的賬戶上,剩下的,等作品全部完成,我再結給你和你的弟兄們,那筆錢,先拿去給你母親看病吧。”

“謝謝羅先生!”劉誠點頭哈腰。

羅豎指了指身後的琥珀,“把我妹妹看好了,出了差錯,我要你陪葬!”

“是!”劉誠把頭盡量壓得很低,讓他看不到自己臉上難看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