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家講,人生有四種經曆:生,老,病,死。

死亡,無疑是生命的終結。

但其在某種意義上,卻又是某種事物的開始,比如案件。

楚雲昭站在法醫屍檢室,靜靜地看著那個躺在被撐起四十五度角的模具裏麵的老人,心中驀然升起一絲悲涼之感。

年老而不得壽終正寢,躺在這未完成的琥珀裏,既不精致,也不優雅,這絕對是件很悲哀的事情。

“死者家屬受到的打擊很大。一起救出來的中年人和幼童在醫院搶救了半天就恢複了良好的生命跡象,這麽多的失聯者,唯獨老人沒有生還。”柳玥雯說,神色憂愁,“死者家屬要求把屍體取出來,然後好生安葬。”

“取屍有困難嗎?”楚雲昭問在屍體旁邊工作的秦衛。

“人工琥珀雖然和天然琥珀很相像,但是密度和性質還是有區別的。天然琥珀經過千萬年的地質變化,完完全全地成為了化石,但是人工琥珀是一種速成品,易碎,等冷卻完全,用錘子直接敲碎就可以了。在琥珀屍的製作過程中,屍體與鬆香之間隔著一層蜂蠟,蜂蠟受熱會融化貼合在屍表,不會跟鬆香相融,被夾在琥珀裏。以這個層次結構來看,擊碎琥珀,不會對屍體造成太大傷害,取屍工作也不會太繁瑣。”秦衛推了推眼鏡說道。

“那就盡快進行吧。”楚雲昭說,把頭扭向林澤西,“你說的驚喜在哪裏?”

“應該在技術部的實驗室吧。”林澤西回答。

“你們是說那個嗎?”秦亂問了一句。

“對,就是那個。”林澤西應和道。

楚雲昭和柳玥雯麵麵相覷,這兩個人到底在聊什麽神嗑?

“好的,我帶你們過去吧,我知道放在哪裏。”秦亂說完,交代身邊的其他人進行取屍工作,親自帶領幾人出門。

到地方時,幾人看到技術部的門前站了很多人,踮著腳向裏麵張望著什麽。

隨後人群向後一湧,祥叔揮著手把眾人都趕了出去。

“這幫小兔崽子,搗什麽亂,都走,別在這裏妨礙工作!”

“祥叔,你就讓我們瞅一眼唄,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稀罕玩意呢,嘿,聽說裏麵那姑娘長的還挺好看的呢!”人群中有人說。

“你小子真是案子見多了不怕死人是吧?”祥叔有些生氣地說,“長得再好看能有你電腦硬盤裏麵的好看呀?”

話音落下,眾人一陣哄笑。

“得了,散了散了啊。”祥叔又揮了揮手。

“哎,你們這都在幹嘛呢,工作都做完了是嗎,還是嫌任務少啊?”柳玥雯提高音量喊了一句。

目光齊刷地往這邊一瞥,人群頓時沒了熱鬧勁兒。

“柳隊來了。”

“快走快走。”

“走了,忙工作去了……”

剛才還興高采烈的人群,如潮水退去般快速離開技術部。

“真是一群好事之徒。”柳玥雯歎了口氣說。

“依我看呢,這叫好色之徒。”祥叔說道,“來的都是小夥子,姑娘們誰湊這個熱鬧啊!要我說啊,等忙完了這陣子的案子,應該給他們組織組織一些相親聯誼會了,現在竟然對屍體都感興趣了,我真擔心這幫小子出什麽心理問題。”

“我會跟陳局申請的。”柳玥雯看了一眼林澤西,“他們要看的東西,還有你說的東西,應該都是琥珀屍吧?”

“對,是的。”

“如果我沒猜錯,就是你小子大嘴巴把消息散出去的。”

“姐大,我……我也是好奇嘛,跟大家討論討論。”林澤西委屈道。

“以後注意點,你可是警察,警察要有警察的樣子,閑扯老婆舌可不是你要做的事情,讓我知道再有下次就罰你去麵壁警容鏡。好好瞧瞧你這副德行。”

“哎,是。”林澤西裝模作樣,規規矩矩地敬了個禮,然後神色放鬆下來,“現在沒人了,咱們進裏麵再瞧瞧?”

祥叔把門打開,迎幾人進來。

在實驗室琳琅滿目的儀器和設備之間,擺放著一個不小的展示台,上麵放著一個一人高的東西,被白布遮擋著,形狀難辨。

“就是這個了。”秦亂走過去,打開展示台上的燈光,然後關掉了實驗室內的燈光,保證局部光源充足,然後捏住了白色幕布的一角。

隨著幕布的緩緩脫落,燈光聚焦下的大型琥珀顯露出真容來。燈光穿過透明度極高的人工琥珀,照亮藏在裏麵的肌膚晶瑩的美人。

看到琥珀裏的女人時,楚雲昭莫名有種說不出的窒息感。

“這真的是……”他皺著眉頭看著完全成型的琥珀屍,“屍體被封在裏麵,這女人的身份信息能查到嗎?”

“你忘了之前我們在精神病院調查的時候遇見的那位老院長跟我們說過的話嗎?”柳玥雯提醒他說,“羅豎有個妹妹,名字叫羅筱,因為抑鬱症自殺……”

“這是羅筱?”楚雲昭驚詫。不過細想,因為妹妹的死而受到刺激,從而產生一係列變態到額思維和行為,這倒也很合乎情理。

秦亂拿過放在平台上的本子,翻動著,“我們做了初步的信息對比,雖然無法驗證身份,但是從麵容校對,和羅筱的照片吻合率很高,估計錯不了。而且……”

秦亂頓了一下,拿出一把放大鏡,附在琥珀前,對準屍體的手腕處,“而且死者的左手手腕有割傷的痕跡,雖然後期做過醫學處理,但是並沒能完全愈合,說明死者應該是休克性死亡。”

“可麵容依舊保持完好,完全不像個死人。”林澤西指著說。

“化過妝,而且如果仔細看的話,麵容有些地方依舊有些僵硬,可以推斷,死者進行自殺行為後,並沒有立即死去,但是短時間內想搶救也來及了,估計是有人對她用了催眠術,臉上的微笑可以解釋這一切,和其他的屍體臉上的笑容很相近,不同的是,有死後按摩使肌肉放鬆的跡象,很細微,但還是能看得出來。”秦亂一邊移動著放大鏡一邊說道,“雖然這個作品還算成功,但是沒能保住妹妹的命或者深度催眠的過程沒有完成到最後的步驟,這都會使凶手的內心產生遺憾感。”

“這就是他的動機嗎?想要做些彌補?”楚雲昭盯著冷靜地說,“老人,中年人,年輕女子,幼童,四世同堂?還是餘下的人都是羅豎為他妹妹準備的陪葬品?看來這具琥珀屍的背後似乎還有我們沒有探查到的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