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年底,琥珀愛熱鬧,張羅著在王府裏四處掛燈籠,聶十七倒成了她手底下打雜的,憑著他一身輕功,連梯子都省了。
直到晚飯時分,琥珀才回到苜衡院裏,吩咐廚房傳膳。
借著窗外燈籠泛紅的光芒,薛綰打趣道:“今年府上沒什麽喜事,要不是過年,這紅燈籠還真沒什麽用處。”
“對啊小姐,要我說,你和王爺得加把勁,趕緊給王府添一位小世子。”琥珀一麵擺好碗筷,一麵抬頭嘟囔。
“世子不世子的都是後話,不過眼前就有一樁現成的喜事,”薛綰正色道,“王爺手底下這些侍衛,聶十七武功相貌都數得上,索性趁著過年,你倆把喜事……”
“王妃!”薛綰話還沒說完,琥珀臉已經紅的像猴屁股,要不是碗裏端著粥,早羞得站不住腳跑出去了。
到底是古代,男婚女嫁這種事情都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有幾個女人敢直言自己喜歡誰誰誰,就這點和琥珀比起來,勾引四皇子的薛顏倒是更勝一籌。
臉上的紅暈好容易退下去,琥珀已經擺好了飯菜,把筷子遞到薛綰麵前,岔開話題道:“王妃,明天就是除夕,王爺怎麽不來苜衡院陪王妃用膳呢?”
“明晚陛下在宮裏設宴,年底有不少朝臣趕著這節骨眼進京,他這兩天忙著應酬。”
薛綰隨意答了一句,琥珀卻滿臉遺憾,歎氣道:“王爺公事繁忙,就不能幫王妃挑選明日除夕宴的衣服了。”
“這都是小事,隨便選一套就行了。”薛綰埋頭吃飯,並不放在心上。
“這怎麽行呢,”琥珀急道,“難得王爺和王妃一起參加宮宴,別看一件衣服,明天晚上多少王公貴族都看著呢,包括二小姐,她們巴不得小姐出醜,可不能放過任何細節!”
“行,你看著辦吧。”薛綰淡淡一笑,雖然今日才提衣服的事情,但早在一個多月之前,琥珀就已經在張羅著選布料了。
一邊和琥珀閑話一邊吃飯,薛綰剛端起一旁還溫熱的粥,還未送到嘴邊,眉頭卻一皺。
“這粥是哪裏送來的?”
察覺到薛綰語氣不對,琥珀也立即警惕起來,細細看眼前的那碗粥,裏麵竟然飄著一些未攪拌開的粉末,看起來不像作料。
“粥是府裏的廚房做得,奴婢一路從廚房端過來,沒交給過別人。”琥珀邊回憶著邊道,取下頭上一根銀質的簪子插在碗裏,簪子竟然瞬間變成了暗色。
琥珀手一抖,哆嗦著嘴唇半天說不出話來,反應過來,心有餘悸道:“誰這麽大膽,竟然敢在王府裏對王妃下藥!”
“也不是什麽要命的毒藥,你去把廚房的管事給我叫過來,這件事情暫時不許走露風聲。”薛綰冷聲道,今日要不是和琥珀說話,按照她平時吃飯那股不挑剔勁兒,這一碗粥說不定就吃下去了。
雖然早知道天底下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京城之中想算計她的人也絕不在少數,但在她眼皮底下下毒,這人也太猖狂了。
琥珀剛走,薛綰就叫來了聶十七,“今日王爺不在,你立即把府裏各個門都看住,任何人不得出府。”
聶十七偷瞄了一圈,見自家王妃這副架勢,也不敢多問,麻利去辦了。
過不多久,廚房管事便跟著琥珀過來了,一路上琥珀也不做聲,他心裏本就直打鼓,瞧見薛綰的神色,瞬間就慌起來。
“王妃饒命,小的不知道做錯了什麽。”管事跪在地上磕頭。
“敢在王妃的粥裏麵下藥,你膽子越來越大了。”瞧見薛綰遞過來的眼色,琥珀才開口道。
“下……下藥?”管事瞥一眼旁邊桌子上幾乎未動的飯菜,腿一團癱坐在地上,連連磕頭道:“王妃明察,奴才在王府當差多年,就算借奴才一個膽子,也不敢……不敢在王妃的飯菜裏動手腳啊!”
“當時還有什麽人在廚房裏?”薛綰冷冷地開口,從管家的神情看來,倒也不像是在說謊。
“有……”管事細想了一下,“琥珀姑娘來廚房之前,粥一直都是小翠看著的,此外就是沈夫人院子裏的嬤嬤,在廚房燉雞湯。”
“去,把人都給我帶過來。”薛綰話音剛落,卻聽見外麵傳來聶十七的腳步聲。
“王妃,有人試圖從花園的角門溜走。”聶十七頗得意地提溜著一個身形嬌小的丫鬟進來,把人直接扔在了地上。
薛綰輕輕點頭,聶十七正欲轉身,便聽見她冷冷笑道:“你先別走,刑訊逼供的事情我不懂,還得勞煩你問問這位小翠姑娘。”
趴在地上的小翠驚慌地抬起頭來,她隻是廚房的粗使丫鬟,平日裏根本沒有機會接近王妃,就連苜蘅苑都沒有機會靠近。雖不知道薛綰是怎麽知道她的名字,但僅僅聽到刑訊逼供四個字,已經嚇得渾身哆嗦。
“逼供?”聶十七抬起頭,想起之前薛綰是怎麽處置偷偷潛入王府的刺客,恍然明白過來,強壓住笑,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
“小翠,我問你,粥裏麵的藥到底是什麽人指使你下的?”薛綰緩緩開口,她這段時間在京城樹敵不少,但小翠一個丫鬟,絕對不會有這樣的主意和膽子。
“王妃,我沒有,我不知道什麽毒藥,我隻是聽琥珀姑娘的話看著粥。”小翠哭道,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傷心,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薛綰衝聶十七使了個眼色,本以為聶十七在王府裏呆的時間久了,總會懂一些審問人的辦法,卻布料他走到犯人身邊,伸手就是一個耳光。
從沒有對女人動過手,一巴掌打在小翠細嫩的皮膚上,聶十七自己也覺得怪怪的,下手的時候也就不由自主地放輕了一下。
不輕不重的一耳光打下去,就連一旁的琥珀也瞪大了眼,滿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薛綰自知這差事算是交代錯了人,目光一指桌子上那碗粥,淡淡道:“王府不差一個奴婢,不管是因為什麽,敢私自逃出王府,就該死。”
“琥珀,把這碗粥給小翠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