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一直下到半夜,疑心陸家的事情,薛綰並沒有入睡,反而在琥珀退下以後叫來了聶十七。

大晚上被自家王妃召喚,聶十七眼神有點飄,心裏直犯嘀咕。

“十七,”薛綰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有一件差事要你去做,雖然有些難,但我相信你一定能替我好好完成的。”

“王妃說的是?”聶十七攥起拳頭,一臉義憤填膺的表情,難道說王爺不在,王妃這是要?

“其實也沒什麽,”薛綰溫和一笑,“今天陸家的葬禮你也參加了,你可記住陸家二小姐的墳在什麽地方了?”

聶十七不說話,莫非這是變相的威脅不成?

不等聶十七打開腦洞,薛綰繼續道:“我懷疑陸家在這件事情有所隱瞞,不如這樣,你去找一把鐵鍬,咱們今晚過去看看。”

“挖墳?”聶十七不情願地吐出這兩個字,薛綰雖然說的委婉,可是都讓準備鐵鍬了,那這墳是肯定必須得去挖了。

聶十七咬著牙,臉上的表情瞬間變成了憤恨,怎麽說呢,這個王妃,還真是從來不按照套路出牌。

而薛綰隻是象征性地問一下聶十七的意見,也不等他答應,便道:“你現在就去準備,穿上夜行衣,帶上工具,一炷香之後我在後花園的角門那裏等你。”

知道自己沒有反駁的權利,聶十七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後半夜天依舊陰沉沉的,雖然沒有下雨,但周圍黑漆漆的,加上墳地裏到處是泥,走起來有些艱難。

好在陸晴汐的墳並不難找,孤零零地在自己在一邊,一個小小的土包子,立了一塊還算符合身份的墓碑。

“還好,今天這場雨,倒是沒有讓工匠把墳修起來。”薛綰指指一旁的土包子,“行了,開始動手吧,早幹完早回去。”

“王妃,這不好吧?”聶十七盯著那土包子看了半天,“深更半夜挖別人的墳,這中缺德事,怕是要遭報應的。”

薛綰知道古人迷信,都害怕所謂的牛鬼蛇神,但是這話從聶十七最裏麵說出來怎麽就那麽喜感呢,薛綰忍不住笑出聲來,淡淡道:“沒事,你放心,屍體不會腐爛地那麽快,這才幾天的功夫而已,可是如果你再這麽墨跡,可就說不定了。”

被薛綰說中了心思,聶十七隻好放下一直抗在肩頭的鐵鍬,有木有樣地擼起袖子開始挖墳。

這種粗活薛綰也幫不上什麽忙,索性找了一塊石頭坐著,耐心地等聶十七幹完,直到露出來棺材蓋子,才捂著鼻子過來查看。

畢竟是三伏天,棺材裏麵的屍體已經有些發臭,好在薛綰也好,聶十七也好,都沒少和死人打交道,對屍體不怎麽發怵。

抱著早看完早完事的心思,聶十七十分主動地跳進墓坑裏麵,揭開了屍體上麵圍著的白布,但就在掀開白布的那一刹那,他大叫一聲,腿一軟癱倒在地上。

薛綰捏著鼻子湊上前去,也不怪聶十七嚇了一跳,棺材裏麵的那個人,壓根就沒有臉。

石棺裏麵躺著一具女屍,乍看起來身材穿著都與陸晴汐一致,可是那人的臉卻是一團模糊的血肉,像是被人殘忍地用刀挖掉了,黑洞洞一片。

破開的皮肉更容易腐爛,那張臉現在已經分不出哪裏是鼻子哪裏是嘴巴,隻能辨別出來是個女人罷了。

這會兒聶十七也緩過神來,上前細細看了看,道:“沒聽說那天刺客把陸家小姐傷的這麽慘,怎麽整個人連臉都沒有了。”

聶十七見過不少死人,可是從沒見過死的這麽詭異的。

他有查看了這人身上的傷,疑惑道:“奇怪,聽說陸小姐是被刺客弄傷的,這具屍體上麵雖然也有外傷,可是真正致命的卻不是這個,她是被人勒死的。”

薛綰若有所思道:“這麽說來,這個人根本就不是陸晴汐了?”

有了這種想法,薛綰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起來,真要是和陸晴汐比起來,這個人的身體稍微瘦了一些。

她抓起女屍的手細細看了一會兒,愈發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陸晴汐從小練琴,因此指頭上都有老繭了,而這具屍體手指細長,根本不像是連過彈琴。

“把人埋回去吧。”薛綰從墓坑裏麵跳上來,對著還坐在一旁出神的聶十七道。

“屬下這就埋。”聶十七連忙應道,對著這樣子一具惡心的屍體,他早就有點受不了了。

從墓地回來,薛綰將穿過的衣服全部扔掉,然後又好好地洗了一個熱水澡。

說起來這天氣也有些奇怪,明明是大熱天,可是不想後半夜卻變得有些冷,沾染了一身屍臭和泥土味兒,薛綰早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了。

細細回想陸家的事情,先是陸晴汐匪夷所思地被北辰的刺客打成重傷,然後是陸家夫人今日葬禮上穿的那一雙粉色鞋子,再就是那具不明來曆的屍體,陸家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陸晴汐一個從不引人注意的女人,即便長得再怎麽好看,也沒有必要大費周章地假死吧?

薛綰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早在陸晴汐還在江南的時候,陸家就已經把她許配給了風簡揚,可是之前風簡揚的表現差強人意,陸晴汐也明確表示過不滿,可是哪裏有女方提出解除婚約的道理,她就算是再怎麽不願意也不能首先提出來。

莫非是陸晴汐有了什麽心上人,陸家人心疼女兒才會自編自導了這一場葬禮。

但是這件事情跟王府的利益扯不上一點關係,這是陸家和風家的事情,薛綰也懶得去管。

薛綰從浴桶裏麵出來,換上睡意上床,靠在軟綿綿的枕頭上,不知不覺又想起了薑戎修,平時他在的時候倒是沒覺得什麽,反正人總是忙呀忙呀,可是真不在了,薛綰心裏真有些空****的。

這人一走就是兩個多月了,也不見送書信回來,明裏暗裏連點消息都沒有,真不知道死哪裏去了。

迷迷糊糊便進入了夢想,夢裏終於又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臉。薛綰伸出手去想要把人抓住,卻隻抓到了一抔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