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京城發生的事情太多,不知怎的,薛綰總覺著又有什麽陰謀正在醞釀當中。

一說到陸家便關係到皇宮,除了那個還在冷宮裏麵的陸婕妤以外,陸家僅有的女兒便是陸晴汐了。

薛綰給自己換了一杯茶慢慢喝著,問:“陸晴汐的葬禮是什麽時候?”

“後天。”琥珀猶豫著道,“王妃,您該不會是想去參加陸家二小姐的葬禮吧?奴婢覺得事情實在是奇怪,咱們還是不要去沾這個晦氣了。”

“怎麽,你害怕?”薛綰抿著嘴笑,琥珀算是膽子大的了,但是事情一牽扯到什麽牛鬼蛇神,琥珀就變了一個人一樣,一個勁往後縮。

“沒有沒有,”琥珀連連搖頭,扣著手道,“小姐,奴婢倒不是害怕有鬼,大白天的,光天化日之下怎麽可能有鬼呢?奴婢是覺得咱們王妃跟陸家又不來往,這次陸家二小姐出殯,也沒人來通知咱們呀。”

琥珀說的頭頭是道,薛綰卻已經打定了主意,道:“既然你不想去,那就讓聶十七跟著吧。”

京城裏麵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陸家根本數不上,而且以為之前陸婕妤對皇帝用藥,這樁事早就傳開了,到底不是什麽能拿得出手的事情,陸家臉上無光,即便陸晴汐出殯,也不會聲張。

到了出殯那天,聶十七一早便準備好了馬車,琥珀猶猶豫豫地跟在薛綰身後,覺得就這麽不去也實在是有些丟人,還是跟著上了馬車。

也不怪陸家這麽著急出殯,眼下正是三伏天,陸晴汐死的不是時候,要是就這麽放著,恐怕屍體都會發臭。

到了陸家,出乎薛綰意料的卻是,來的人並不少。

管家站在門口迎賓客,因為是喪事,來來往往的人都不敢多說什麽,隻是遞上自己的名帖,然後由管家登記,然後便走了進去。

薛綰隨著來客一直向院子裏走著,聽見身邊不知道哪家的夫人和小姐議論,那年長的夫人道:“聽說陸家二小姐死的奇怪,今天這天也陰沉沉的,說不定是她的鬼魂在作怪。”

年輕的小姐道:“小聲點,別讓陸家人聽見,今天我倒是想看看,這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鬼。”

不管在現代還是古代,到底都是好事的人多,陸家出了這種事情,不想別人不僅不避嫌,反倒一個個想趁著陸晴汐出殯看熱鬧,想想也有些好笑。

琥珀緊跟著薛綰,兩人還未走進靈堂,突然聽見裏麵丫鬟高呼一聲,連滾帶爬地就往外麵跑。

見那丫鬟跑過來,琥珀攔著她問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鬼,有鬼!”那丫鬟嚇得渾身發抖,正巧天空中一塊烏雲擋住了日頭,天色瞬間暗下來。

原本喧鬧的院子裏瞬間變得鴉雀無聲了,一個個都朝著薛綰這邊看過來。

“胡說什麽,還不趕緊把人給我帶下去!”一身材微胖的婦人從靈堂裏麵走出來,盯著那丫鬟冷冷喝道,“今天風大,不就是風把香吹滅了,把香灰吹起來嗎?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那丫鬟驚魂未定,被下人拖著下去了。

抬頭看見薛綰,那婦人上前道:“原來是安親王妃,有失遠迎,家裏除了這樣的事情,都顧不過來了。”說著便用手擦眼淚,一副悲痛模樣。

“陸夫人請起。”薛綰把人扶起來,開始打量起眼前這個婦人來。

早就聽說陸清恬和陸晴汐的美貌是遺傳了陸家婦人的,今天見到果然名不虛傳,陸夫人不過四十出頭的樣子,臉上風韻猶存,細細看的話不難找見陸晴汐的影子,但是可能因為這些天過分操勞,陸夫人一臉的憔悴模樣,妝也來不及畫,頭發也亂糟糟的。

安親王妃是府上的貴客,陸夫人領著她去偏廳喝茶,邊走邊道:“讓王妃見笑了,哪裏是什麽鬼魂,隻是遇見這樣的天氣而已。若晴汐真的在天有靈,就該回來看看我,哪怕是一次呢!”

陸夫人說的十分動情,說著說著便開始掉眼淚,抽出手帕來擦淚,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

眼看到了偏廳附近,薛綰也不好意思再讓陸夫人陪著,就讓她自己去忙了。

現在來陸家參加葬禮的人大多都在偏廳喝茶,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麵的說話聲,雖然那些人刻意壓低了聲音,但因為說話的人太多,聽起來就有些嘈雜。

薛綰無心去跟這些人閑扯,便帶著琥珀在陸府的後花園閑逛。

琥珀看著陰沉沉的天空,道:“王妃,要不咱們先回去吧,這天怕是要下雨了,反正心意也到了。”

“怕了就直說。”薛綰笑道,“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剛才陸夫人的鞋子?”

琥珀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奴婢就覺得陸夫人太可憐的,一共就兩個女兒,一個在冷宮裏麵,另外一個卻年紀輕輕就死了,白發人送黑發人,奴婢看她眼睛都哭腫了。”

薛綰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也是因為陸夫人戲演的太真了,所以才讓人把細節都忽略了。

按理說陸夫人女兒突然死了,她應該全身穿白衣服,可是剛才薛綰卻清楚地看見,陸夫人穿著一雙帶著粉邊的繡花鞋,還有她的指甲,竟然染成了紅色。

陸府到底是大戶人家,即便陸夫人再怎麽分不開身,她手底下那麽多下人,也應該把這些瑣事給她打理好,可是之所以沒有這麽做,也隻能因為陸夫人根本不在意。

所以,薛綰覺得,根本就沒有什麽死人,也沒有什麽葬禮。

靈堂那邊已經吹起了喪樂,估計是要準備把棺材送到墓地去了,薛綰跟在人群裏,盯著那副棺材有些出神。

就在棺材剛剛被抬出陸家大門的那一刹那,天空中突然一個驚雷響起,嚇得抬棺材的人腿一軟,差點把棺材掉在地上。

但這次陸家仿佛有意預防這種情況,特意多安排了一些人,之前出岔子的人很快就被換了下去。

陸家的葬禮便是在這樣一場大雨中舉行完畢的,陸晴汐雖然是陸家嫡出的女兒,可是她還未嫁人,也沒有生育子女,因此無人送終,陸大人礙於禮數也沒有出現,隻有陸夫人在幾個丫鬟的攙扶下跟著,看起來冷冷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