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那身穿盔甲的衛兵沉聲應了一聲,很快放下了車簾。

這一關就這麽平安闖過去了,紀硯清滿臉驕傲,道:“怎麽樣,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聰明,三言兩語就糊弄過去了。”

薛綰請嗤一聲,扭過頭去,懶得搭理他,緩緩閉上眼睛,靠在車廂裏麵閉目養神。

馬車剛走出城門,卻聽見遠處一人高聲喝道:“有歹徒劫持安親王妃,來人,快給我放箭!”

話音剛落,天空中便有無數隻短箭落下來,隻衝著薛綰乘坐的馬車而來。

城門外麵地勢開闊,馬車無處躲藏,完全就是一個活靶子。

“走!快走!”紀硯清掀開車簾喝道,對突如其來的變化也大吃一驚,幾乎是下意識的,他死死拽住薛綰的胳膊,護在了自己身後。

好在紀硯清手下的車夫訓練有素,雖然馬車背部中了許多箭,但他依舊穩穩地坐在前麵趕車,很快就要衝出城樓上那些弓箭手的射程。

薛綰緊張地盯著早已經被短箭射的千瘡百孔的車尾,眼前突然一亮,又有無數隻箭飛了過來,箭尾上帶著鬆油,城樓附近被映得恍如白晝。

車夫倒是還好,前麵拉車的馬卻受了驚嚇,身子一扭,竟然把車夫甩了下去,那車夫瞬間就被射成了篩子。

聽著不遠處車夫的慘叫,紀硯清來不及多想,衝出去拉住套在馬匹身上的韁繩,努力將那匹調整好方向,但是那匹馬受了驚嚇,此刻一個勁地想躲回去城裏,根本就不聽使喚。

而他們二人乘坐的馬車早已經被火點燃,燒著的木材冒出的濃煙嗆得兩個人眼睛都睜不開。

在弓箭手換箭的空隙,薛綰本想舍棄這輛馬車的,但從車窗裏望出去,周圍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根本無從下腳。

“綰綰!別怕!”慌亂中紀硯清回頭對薛綰說道,但聲音又被火聲和叫喊聲淹沒了。

眼看另外一波箭又要準備好了,薛綰以為自己這次差不多要栽在這裏了,卻聽見車頂吱呀一聲,一個黑影出現在上麵。

蕊娘手持一把長劍,一邊擋開從城樓上射過來的短箭,一麵大聲道:“主人,快走,前麵樹林裏我準備了新的馬車。”

說著,她縱身從車頂上躍下,擋在了馬車身後。

後麵攻勢便緩,拉車的馬匹總算肯聽話了,紀硯清揮動馬鞭,帶著薛綰以最快的速度離開。

火海中蕊娘衝著馬車離開的方向淒涼一笑,向著城樓上衝過去。

一直走到京郊的樹林裏,紀硯清才敢稍微放鬆,舍棄了身後那輛還在被火燒著的馬車,扶著薛綰下車。

兩人在樹林裏繼續走了一陣,便看見拴在小河邊的兩匹駿馬,也許是太久不見人來,那兩匹馬神態十分悠閑,正有滋有味地嚼著路旁的鮮草。

薛綰常常舒了一口氣,走到河邊用涼水洗去滿臉的灰土,抬起頭卻看見紀硯清望著京城的方向,遠遠看起來,那地方還能依稀看見火光。

“怎麽,你擔心她?”薛綰輕輕拍一拍紀硯清的肩膀,“擔心她就回去找她唄,在這裏耗著做什麽?”

紀硯清擠出一絲笑容,大方地笑笑,“我在京城留了一些人手,蕊娘做事情有分寸,她不會不給自己準備後路的。”

走到樹旁解開韁繩,他走到薛綰身邊,道:“上馬吧,既然這些人早有準備,弄不好真會追過來。”

既然紀硯清不再提蕊娘的事,薛綰也沒有去想,到底是他的手下,他總不會見死不救吧。

京城離邊境遙遠,就算馬不停蹄地趕路,也要差不多走十天,兩人一口氣跑了整整一天,覺得身後的追兵應該甩開了,才在附近的小鎮上找了一個客棧休息。

“兩位客官,實在不好意思,小店就還有一間房。”前台掌櫃看著薛綰和紀硯清十分為難道,“這幾天過路的客人多,反正小店都是雙人床,二位反正是夫妻,不如就一間房吧?”

要兩間房是薛綰的主意,這會兒紀硯清便抬頭看了薛綰一眼,忽略了掌櫃說的夫妻二字,“我覺得沒啥,你說呢?”

“我說……”薛綰淡淡一笑,“我說我睡客房,你就去柴房、馬廄看看吧,那裏比較適合你。”

說完,薛綰便接了店掌櫃手裏的鑰匙,頭也不回地上樓了。

紀硯清訕訕地笑笑,對著老板道:“沒事,這兩天鬧脾氣呢。”

掌櫃一臉秒懂的樣子,衝著紀硯清使勁點頭。

吃過晚飯,薛綰二話不說便脫掉鞋子躺在了**,這一天急匆匆從京城裏麵出來,因為路上的追兵一直提心吊膽,即便是躺下了,腦子裏都是那天城樓上萬箭齊發的畫麵。

門吱呀一聲開了,紀硯清躡手躡腳地走了過來。

“滾出去!”薛綰白了他一眼,卻是懶得動,仍舊躺在**。

“不是,我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和你說。”紀硯清說著,覺得自己吸引了薛綰的注意力,一步步挪進去,坐在了屋子中央的圓桌旁。

“剛出城就遇見追兵,你不覺得很奇怪嗎?”紀硯清清清嗓子,道,“按理說你出城的消息應該沒人知道,到底是什麽地方除了差錯?”

“宮裏早就在王府安插過人手,不知道是哪裏疏忽了。”薛綰盯著天花板道,“這些人明顯是想致我於死地,連一點喘氣的機會都不給,或許邊境的情況比我想象地還要糟糕。”

皇後和鴻嘉帝一門心思想要薛綰死這件事情她已經領教過了,上次在紀硯清進宮偷玉佩,皇後本意也是想要趁機殺她的,好在半路殺出個苗貴人,事情才不了了之。

“不管主使的是誰,如果這次真得手了,”紀硯清冷清一笑,“安親王必定會從邊境火急火燎趕回來,再一著急幹點什麽事出來,擅離職守加上一點別的罪名,或許安親王府就真的不會存在了。”

“那倒不至於。”薛綰揉揉眼睛,薑戎修一直是一個很有分寸的人,他已經在鴻嘉帝身邊忍了這麽久,苦心經營的一切,怎麽可能因為一個女人毀於一旦?

薛綰不是看輕自己,她隻是思考問題的方式比較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