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蘿城曾經是北辰和南蕭往來商客落腳的地點,城中並不乏客棧酒樓,薛綰跟著聶十七到了城門附近一家客棧,聞著空氣中淡淡的龍涎香的味道,輕輕敲了敲門。

屋子裏沒什麽回應,薛綰沒什麽耐心繼續等下去,推開門走了進去。

還未走近屏風,便聽見裏屋一個人悶哼了一聲,問:“誰呀?進來也不敲門。”

薛綰饒過屏風,便看見紀硯清隻穿中衣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

“起來了。”薛綰沒好氣地把一旁的衣服扔了過去,正巧蓋在紀硯清臉上,他也不躲,反而朝薛綰伸出手來,“大中午的不讓人睡覺做什麽,來來來,一起睡嘛。”

薛綰歎口氣,知道紀硯清一旦不正經起來就是八匹馬也拉不住,正想去打一盆涼水過來把人弄醒,一扭頭卻看見秦京生就坐在一旁的梨木圓桌前麵。

“別來無恙啊,安親王妃。”秦京生板著一張臉,他本來就不愛笑,這會兒更是裝都懶得裝一下。

薛綰抬頭看看秦京生,再扭頭看看床/上的紀硯清,一時間搞不清楚這兩人是想做什麽。

兩個大男人,雖然沒睡到一張床/上,可是這也太親密了吧,睡覺都要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我和紀硯清有話要說,勞駕回避一下。”薛綰對著秦京生冷冷地道,也沒給他什麽好臉色。

秦京生抬頭看了薛綰一眼,一動沒動。

床/上的紀硯清也意識到屋子裏的氣憤有些尷尬,揉著眼睛坐了起來,打著哈欠道:“你先出去吧,我和綰綰有幾句話要說。”

“你確定?”秦京生眉毛一挑,涼涼地道,“她可是安親王的妃子,你確定要和她單獨在這裏說話?”

薛綰沒聽懂秦京生話裏的意思,之前在京城她又不是第一次和紀硯清單獨在一起,怎麽到了雲蘿城,秦京生就變得緊張兮兮的。

紀硯清強撐著坐起身來,清醒了好一會兒,道:“我知道,你先出去吧。”

他說的話,是少有的命令的語氣。

薛綰想起來之前薑戎修說過的秦京生的身份,北辰鎮國大將軍秦沐風的小兒子,居然能對紀硯清言聽計從,不知道這裏麵到底有什麽緣故。

不確定秦京生的身份,就在他出門的那一瞬間,薛綰淡淡叫了一聲,“秦京生。”

正要出門的秦京生猛然回過頭來,眼神裏竟然帶著幾分殺意,手按在腰間的長劍上麵,似乎隨時都要動手。

“出去吧。”坐在床/上的紀硯清不屑地笑笑,悄悄遞給秦京生一個眼色。

薛綰將這二人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待秦京生走後,她也懶得繞彎子了,開門見山道:“現在你應該告訴我你的身份了吧?還有之前那麽多糧草究竟是哪裏來的?”

薛綰問的一本正經,紀硯清一愣,一臉委屈道:“綰綰,你凶人家做什麽,有什麽話好好說嘛!”

說著,紀硯清已經伸手過來要拉薛綰,“來來來,坐我床/上,你有什麽盡管問,我一定好好回答。”

看著紀硯清這幅賤兮兮的樣子,薛綰原本的戒備和懷疑竟然消失地無影無蹤,說起來也是,認識紀硯清這麽久,一直都是她在找他幫忙,如果他真的有所圖,那他現在做得這些,隻能是費力不討好。

見薛綰從善如流地坐在床邊,紀硯清隨手拿了一旁的橘子塞到她手裏,坐正了身子,道:“你問吧,我好好聽著。”

薛綰長舒一口氣,這個紀硯清,真是讓人沒脾氣,穩住心神,問道:“第一個問題,你到底是誰?”

“誰?”紀硯清低頭沉思片刻,剛想笑,但看見薛綰嚴肅的表情,笑意卻又忍了下去,“我是花樓的老板,擁有南蕭最大的情報組織,生意遍布九州。”

他說的這些,薛綰全部知道,說與不說似乎沒什麽太大的關係。

饒過這個問題,薛綰繼續道:“你給我的那一批糧草是哪裏來的?”

剛剛開始玩弄自己頭發的紀硯清回過神來,看著薛綰一本正經道:“一部分是我買來的,一部分是我借來的,我說過,我在北辰也有一家花樓,生意做得不錯,認識不少人。”

這話,似乎也挑不出什麽毛病。

薛綰無奈地歎口氣,拿著紀硯清給她的那個橘子,“算了,問你也是白問,你要是肯說實話,還用我來問嗎?”

“沒有,我說的可是句句實話,”紀硯清手指天,“你不信我對天發誓,如果我對你說的有一句假話,那我就不得好死。”

“恩,我信。”薛綰扯扯臉皮,也是一臉敷衍。

紀硯清心裏暗暗道,他說的其實都是實話,隻不過有一些東西,選擇性地沒有說罷了。

換上一副笑臉,紀硯清坐在薛綰身邊,道:‘來都來了,不如我讓人準備一些飯菜,咱們兩個這麽久不見,好好喝一杯。’

“不用了,”薛綰站起身來,“你也知道現在邊境的狀況,說不定社麽時候就打起來了,我可沒這閑心在這裏跟你喝酒。”

薛綰轉身要走,紀硯清卻一把拉住了她,抬起頭可憐兮兮地看著她,“綰綰,我問你一句真心話,你希望北辰和南蕭開戰嗎?”

“不希望。”

“就算皇帝和那個皇後這麽對你,無數次想要殺你,你都不希望開戰?”

薛綰搖搖頭,“打仗又不是幾個人的事情,如果北辰和南蕭一旦開戰,死傷的隻會是邊關將士,倒黴的最後還是普通百姓,打仗有什麽好的。”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薛綰沒說,如果一旦開始打仗,薑戎修就要上戰場,刀劍無眼,稍有不慎就會有危險。

紀硯清點點頭,“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時候也不早了。”

薛綰無奈地白了紀硯清一眼,“你不放開我,我怎麽走。”

“哦,走吧。”紀硯清一臉壞笑,戀戀不舍地放開薛綰的手,目送她離開。

出門的時候,秦京生就站在院子裏,手裏握著一把劍,臉色陰沉地厲害,薛綰從他身邊走過,淡淡道:“我知道你是誰,看在你之前多次幫他的份上,我不會追究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