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薑戎修看著身前跳動的燭火,長長吐出一口氣。
曲素素抬起頭,小臉上還帶著淚珠,邊擦眼淚邊道:“王爺,都是素素不好,惹王妃不高興了,等我身體稍微好一點了,我立刻就回京城,不會留在這裏給您和王妃添亂的。”
薑戎修沉吟片刻,看曲素素這幅弱不禁風的樣子,實在是狠不下心責備,隻是道:“好,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吧。”
“那……”曲素素抬頭偷偷看了薑戎修一眼,本想說點什麽,但見他臉色不太好,轉口道,“那我就先回去了,王爺也早些休息。”
目送曲素素走遠,看著桌子上剛才薛綰翻過的那本書,薑戎修皺起眉頭。
心不在焉地又看了一會兒公文,薑戎修起身出門,問一旁值守的聶雲,“王妃回去了嗎?”
“是,屬下親自送她回去的。”聶雲拱手道,他做什麽事情向來井井有條,薑戎修點點頭,走出去幾步,回頭道:“我隨便走走,你不用跟著。”
“是。”聶雲應下了,見書房的門還開著,想著薑戎修一會兒或許還回來,去換上了新的蠟燭。
薑戎修本想在後花園走走,但走著走著,不知不覺間竟然走到了海雲樓。
海雲樓地方如其名,是一棟三層高的小樓,裝點的十分雅致,夏天天氣悶熱,薛綰平時便歇在二樓,從外麵看過去,二樓卻黑漆漆一片,不像是有人在的樣子。
行至樓下,薑戎修望著二樓半開的窗子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一樓書房裏,薛綰正對著一本醫術出神。
琥珀過來添茶,將一旁的燭火挑亮,道:“王妃,奴婢知道您的心思不在這書上,這麽暗的光,別把眼睛看壞了。”
她一頓,向薛綰麵前挪了幾步,歎氣道:“王妃您今天是怎麽了,不就是一個曲素素嗎,從前在王府的時候您還不是教訓她跟玩似的,怎麽今天突然為一點小事跟她吵起來了?”
“再說了,王爺不都說他隻是把曲素素當妹妹嗎?王妃您何必跟這種小人生氣!”
薛綰歎口氣,隨手將桌子上一張紙揉成一團,歎氣道:“我就知道她來邊境沒安什麽好心,真想不到,這個曲素素,搬弄是非的本領越來越厲害。”
嘴上罵的是曲素素,薛綰心裏卻在怪薑戎修不辨是非,曲素素這麽假惺惺他都看不出來,說來說去,她又做了什麽。
難為薛綰千裏迢迢從京城趕過來,為了薑戎修去找紀硯清幫忙,好不容易得來的糧草,他居然說不要。
薛綰搞不懂薑戎修心思,索性扭過頭去,隨手拿起一旁的扇子扇起來。
“王妃!”琥珀轉到薛綰麵前,“其實曲素素就是說說,今天的事情奴婢可看到清清楚楚,其實王爺並沒有說什麽,隻是話趕話說到那裏了,那批糧草他都收下了,怎麽可能不要呢?”
琥珀好心好意勸著,薛綰卻聽不進去,想到一路上自己對薑戎修的付出,結果還是比不上別的女人對他的那一點點好,薛綰就氣不打一處來。
男人的心大概就是這樣,興頭上的時候說什麽生生世世海枯石爛,可是一旦遇見了更好的,或者時間長了膩歪了,他們就會把舊的扔到一邊。
不管是二十一世紀的特種兵還是這一世的薛綰,她都沒有真正喜歡過什麽人,莫名其妙地薑戎修結為了夫妻,薛綰雖然做不到像那些癡情的女人一樣少了他就不能活,可是到底是夫妻,她做得很多事情,從來都是在為他著想。
“不說了,睡了。”薛綰越想越煩,索性不去想。
琥珀在一旁憤憤不平道:“王妃,您就不覺得這次曲素素很奇怪嗎?這一路奴婢也是自己過來的,她一個弱女子,怎麽可能千裏迢迢一個人過來呢?而且她說從風世子那裏聽來了消息,這種事未免也太巧了吧?”
“巧,”薛綰若有所思道,“可是除了這個,也沒有更好的解釋了。”
琥珀撇撇嘴,道:“俗話說當局者迷,王妃這次是被曲素素氣昏了頭,可是奴婢覺得,這裏麵肯定有鬼。”
琥珀說的信誓旦旦,薛綰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嗔道:“好了,先不去想這個曲素素,時候不早了,睡吧。”
“可是王妃……”琥珀本來就討厭那個曲素素,心裏有怨氣,她還想說些什麽,薛綰卻已經打著哈欠上樓了。
入夜,起風了。
穿堂風吹得窗戶紙呼呼作響,薛綰起身關窗戶,站在窗戶邊上,卻看見花園裏一盞燈籠幽幽地亮著。
後院裏麵本來就沒什麽人,加上琥珀和秋菊,也不過四人而已,黑暗中一盞搖搖晃晃的燈籠,看起來有些瘮人。
薛綰盯著那燈籠看了半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後花園裏,曲素素正提著燈籠慢慢地走著。
她本來計劃地很好,薛綰正在氣頭上,薑戎修又一連幾天在軍中忙碌,很多事情都顧不上,這會兒應該也早就睡下了,可是沒想到晚上起了風,燈籠在手裏搖搖晃晃,她瘦弱的胳膊便有些拎不住了。
可已經計劃了那麽久的事情,曲素素絕對不肯輕易認輸,於是一咬牙一跺腳,吹滅了手裏的燈籠,在黑暗中摸索著往書房而去。
書房裏黑漆漆一片,薑戎修不在,聶雲也不在,曲素素心裏暗喜,悄悄摸進了書房,取了桌子上的燭台放在屋角,借著昏暗的燈光開始翻找起來。
薑戎修雖然白天要去軍營巡視,可是他多在家裏麵辦公,各類情報、書信堆了滿滿一桌子,要找到想要的東西,也多少有些困難。
反正天亮還早,曲素素十分沉得住氣,一樣樣仔細地翻看著。
來之前她已經想好了對策,如果被別人碰見了,她就說自己是來幫王爺整理書房的,反正在下人的眼裏,她和薑戎修的關係也十分親密,偶爾過來書房算不得什麽。
明明是偷東西,曲素素卻並沒有十分緊張,當她看見窗外那道修長的身影的時候,也隻是咳嗽了一聲,揚聲道:“誰在外麵?風那麽大,站在外麵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