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令已經是仲秋,白天還是豔陽高照,但夜裏卻有些冷,薛綰睡得迷迷糊糊,隱約聽見門外守衛喊了一聲什麽,她本想起身查看,雙腿卻像是灌了鉛一樣,一動不能動。
“來人!”薛綰喊了一聲,但四周靜悄悄的,隻看見煙霧在她身邊蔓延開來。
曲素素推開門走了進來,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能動的薛綰,冷笑道:“別掙紮了,迷煙裏麵有化功散,一會兒我會放火燒了柴房,你就老實在這裏等死吧。”
曲素素說著,因為過分的激動,臉上泛起一片潮紅。
不等薛綰說什麽,她麻利地在周圍堆放的柴火上麵澆上一些油,點燃手裏麵的火折子,隨手扔在了上麵。
薛綰無力地靠在牆角,她早就知道這個女人不安好心,可是她沒有想到,她居然會這樣喪心病狂,殺人放火的事情也敢做。
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一劍殺了她。
琥珀本想來給薛綰送些吃的用的,可是白天守衛一直不讓進,她隻好等到深夜過來,可是剛轉過影壁,便看見柴房裏冒出滾滾濃煙,門口的守衛全部死豬一樣睡在地上。
“來人啊!著火了!”琥珀顧不上手裏的東西,拚命地叫喊起來。
知道薛綰還在柴房裏麵,她幾次想要衝進去救人,可是火是從柴房裏麵燒起來的,火勢實在是太大,她試了幾次都被大火逼了出來。
周圍巡邏的侍衛聽見了柴房這邊的動靜,趕緊拿著東西過來救火,可是火燒的正猛,一時半會很難壓下去。
伍毅在一旁指揮道:“先不要管柴房了,把周圍幾間房子都騰出來,讓火隨便燒吧。”
索性火已經控製不住了,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可能減小損失。
“伍將軍!王妃還在裏麵,救火,快讓人救火!”琥珀急地團團轉,伍毅這才想起來還關在柴房的薛綰,趕緊命人集中精力在柴房這邊。
聶十七也聽見了這邊的動靜,第一反應便是去告訴書房那邊的薑戎修。
聽說柴房著火了,薑戎修手中的筆隨便一擱,也沒耐心走路,直接縱身躍上房頂,朝著柴房趕了過來。
此時大火已經燒掉了大半間屋子,房梁從中間塌了下去,隻剩下四周光禿禿的牆壁,在火中無力地掙紮著。
“綰綰!”薑戎修眉頭一皺,抬腿就要往火裏麵衝,聶雲衝過來抱住他,跪在地上道:“王爺,不能進去,房子已經開始塌了,太危險了。”
“閃開!”薑戎修說著,揮掌就要打下去。
聶雲死死抱住薑戎修不肯鬆手,一旁的伍毅和巡邏的士兵見到了,紛紛跪在薑戎修麵前,道:“王爺,不能進去,眼下兩國正在打仗,應該以大局為重。”
薑戎修雙目通紅,衝天的火光烤得他臉頰發燙,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大火,拳頭緊緊攥起。
“閃開!誰敢擋我,死!”
“王爺!”所有人都一動未動,伍毅低著頭,無奈道:“王爺,火這麽大,就是王妃真的在裏麵,恐怕也……”
說到後麵,伍毅已經不忍心說下去了。
他跟著薑戎修從軍多年,從來沒見過他這麽慌張的樣子,可見王爺和王妃感情深厚,不是旁人可以理解的。
聶雲眼中含淚,跪在薑戎修腳下,道:“王爺,就算是死,屬下也不能讓您去送死。”
薑戎修拳頭緊握,他突然掰開聶雲的手,朝著柴房衝了過去。
州府的火一直燒到了天亮,日出時分,柴房裏能燒的東西才總算都燒完了,隻剩下兩堵光禿禿的牆壁立在那裏。
不少人都聽說了州府的那場大火,興寧侯藍家自然也不例外。
藍夫人起了個大早,打著送軍械的幌子,順道過來看看情況。
藍夫人想見的是薛綰,因此進門便往後院而去。可是剛剛進門,便聽見十分壓抑的哭聲,
秋菊和琥珀兩個丫鬟,都跪在海雲樓前麵的院子裏默默抽泣。
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藍夫人神情瞬間嚴肅起來,問:“王妃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琥珀隻顧著哭,秋菊勉強抬起頭,道:“夫人,昨天晚上柴房失火,王妃被燒死了。”
“你說什麽?”藍夫人一把揪住秋菊的衣領,“你再說一遍,誰燒死了?”
藍夫人還指望著薛綰給藍夢歡解毒,她把賭注都壓在了薛綰身上,誰都可以死,唯獨這個薛綰不能死,至少現在還不能。
“王妃被火燒死了。”秋菊瞪著哭腫的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藍夫人,“失火的時候,王妃就在柴房。”
藍夫人一個踉蹌,差點暈過去,好容易站穩了,道:“你家王爺呢?”
“王爺為了救王妃衝進了大火裏麵,受了傷,現在人在書房,還沒有醒過來。”秋菊說完,繼續蹲在地上專心地哭了。
藍夫人一愣,扶著丫鬟的手才強撐著走出了海雲樓。
薛綰居然死了,藍夫人狠狠掐了自己幾下,才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可是薛綰那樣一個精明的女人,怎麽會這麽輕易就死了呢?
藍夫人不信,至少在見到薑戎修之前,她不會相信。
“走,去書房。”藍夫人打起精神,長長吐出一口氣。
“夫人,這不好吧,王府遇見這種事情,該忙著辦喪事,咱們是不是該避避嫌。”
“不,誰知道這是不是他們夫妻自導自演的一場戲。”藍夫人冷冷一笑,她年歲長,見識的也多,在她的人生經曆裏麵,炸死算不得什麽。
書房裏,軍醫正在小心地給薑戎修包紮傷口。
隨性的是薑戎修身邊的老軍醫,看著薑戎修背上、手臂上幾處燒傷,老軍醫忍不住歎氣,“王爺,這段時間千萬不要碰水,不要出汗,小的已經用了最好的藥,可不能保證不留疤。”
薑戎修身上白皙嫩滑的皮膚,看起來完美無瑕,如果留下了這麽大塊燒傷的疤痕,實在是可惜。
薑戎修不說話,聶雲替他應下了。
藥剛剛換完,曲素素便一把鼻涕一把淚撲了過來,哭道:“王爺,誰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如今王妃已經不在了,素素懇求您節哀順變,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