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神醫呢?”薑戎修緩過勁來,扭頭就要下床。

聶十七扶住他,連忙道:“蔡婆婆已經回文心齋休息了,昨天晚上忙活了大半宿,她說不讓人去打擾。”

薑戎修重新坐回床/上,低著頭,默默看著胳膊上的紗布出神。

聶雲端了熬好的藥回來,見薑戎修醒了,十分高興,道:“王爺,藥熬好了,您趁熱喝。”

薑戎修接了那碗藥,仰頭一飲而盡。

聶十七和聶雲麵麵相覷,半晌,又長舒一口氣。

治療外傷的藥裏麵加了不少助眠的東西,薑戎修一覺便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文心齋。

薛綰正站在走廊下麵逗鳥,白色的衣裙,白色的麵紗,擱在秋天的風物裏,一眼看過去便有幾分蕭瑟之感。

薑戎修緩步走到廊下,聲音溫和,道:“昨天晚上有勞婆婆了,本王想當麵道謝。”

薛綰手罩在袖子裏麵,輕輕咳嗽一聲,道:“外麵風大,王爺若想說話,裏麵請吧。”

把人領進客廳,薛綰也不倒茶,靜靜地坐在薑戎修麵前,等著他的下文。

好歹算是老夫老妻了,薛綰對薑戎修十分了解,如果真的是因為單純的道謝,他不會一大清早單獨過來。

“婆婆應該也聽說了王妃的事情,”薑戎修緩緩開口道,“本王知道婆婆醫術高超,所以還有一件事情想請婆婆幫忙。”

“哦?”薛綰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興趣,隻聽見薑戎修繼續道:“我想請婆婆幫忙驗屍。”

薛綰抬眼看著他,隱約猜到了什麽,但還是故作不知,道:“誰的屍體要勞煩王爺親自安排人來驗呢?”

說著,她又煞有其事地咳嗽了一聲,將身上的披風裹緊了許多。

薑戎修目光並未移開,繼續道:“不瞞婆婆,王妃死的蹊蹺,我想請婆婆驗的,是本王發妻的屍骨。”

薛綰心頭一緊,袖子裏暗暗握起拳頭,好端端的驗屍做什麽,莫非他猜到了什麽不成?

沉默半晌,薛綰有氣無力地笑道:“王爺也知道老身這幅身體,要負責蕭將軍的身體已經十分吃力,王爺的這個請求,恕老身無能為力。”

驀地,薑戎修深色的眸子,燃起一片火焰,他凝神看著眼前這個被衣服包裹住的老婆婆,從前還沒有發現,可是細細看來,這位婆婆的身形,竟然真的和薛綰有幾分相似。

還要再說下去,門外卻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蕭策笑著走進來,邊行禮邊道:“剛才看見王爺的侍衛在門口,沒想到王爺真的在這裏。”

見桌子上茶壺空空的,蕭策便揚聲道:“來人,怎麽王爺來了,也不知道上茶?”

秋菊本來對這位不近人情的蔡婆婆有些害怕,但聽蕭策這麽說,還是乖乖準備了一壺熱茶。

蕭策熟絡地給薑戎修倒茶,給蔡婆婆倒茶,笑嗬嗬道:“本來麻煩蔡婆婆過來是為了我這腿傷,沒想到居然幫上了大忙。”

他說話的語氣,顯然是不把薑戎修當外人,也不把蔡婆婆當外人了。

見沒人搭話,蕭策繼續道:“今天我來找婆婆是想問問蕭凝的婚事,想讓婆婆給看個好日子,盡快把這事定下來。”

薑戎修疑惑地看著蕭策,他忙解釋道:“蕭凝是我三女兒,和我手下一個副將好上了。今天我又聽那小子提起這事,所以想來問問婆婆,給看個日子。”

凡是有關禮節的事情,薛綰從來都一知半解,從前在王府就是這樣,更別提什麽看日子了。

見蔡婆婆不說話,薑戎修心裏存了幾分僥幸,但卻見她細細算了一會兒,開口道:“北疆的戰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下個月十三倒是個好日子。”

“婆婆說的是,”蕭策撫掌而笑,“剛才前線送來軍報,北辰最近好像要有大動作,北疆這場仗,應該會很快結束了。”

蕭策隻是隨口一說,薛綰卻想到了那次刺客來襲帶來的消息,八月十七決一死戰,眼看這八月十七就要到了。

可是按照之前在蕭家知道的消息,北辰皇室現在自顧不暇,太子一心想要把北辰皇帝頂下去,但無端端又冒出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九皇子。現在北辰朝中勢力分立兩排,太子一幫人是主張一鼓作氣打下去的,而九皇子則主張以和為貴。

如果真的是這樣,北辰和南蕭這場仗,還能打下去嗎?

這邊薛綰在暗自思忖兩國的局勢,薑戎修則一直盯著她看,蕭策兀自說了半天也沒人搭話,有些尷尬地笑道:“王爺,您要是有什麽事情想要和蔡婆婆說,那我就先走了。”

蕭策說著,已經站起身來。

蔡婆婆起身送他,伸出手來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看見那布滿皺紋的樹皮一般的手,薑戎修臉上的神情一僵。他向前一步追上蕭策,淡淡道:“本王其實也沒什麽事情,正巧蕭將軍也在,本王正想和將軍討論一下前線送來的戰報呢。”

薑戎修說完,與蕭策一前一後走了。

薛綰掀開麵紗,長長舒了一口氣,好在之前她早有防備,畫了大半天的妝,又和蕭策串通好,總算把薑戎修給瞞過去了。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大口大口地喝著,沒留神外麵的腳步聲,琥珀端著一些茶點走了進來。

“王妃!”琥珀手裏的托盤應聲掉在地上,她瞪圓了眼睛,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薛綰心裏暗歎,本來想悄悄地來悄悄地走,沒想到還是被這丫鬟給發現了。

“關上門!”薛綰目光一指木門,轉過身去背對著門口。

“是!”琥珀很快從驚訝中緩過勁來,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把門關上。

回到薛綰麵前,琥珀又高興又驚訝,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拉著薛綰左看看右看看,滿臉喜色,道:“奴婢就知道王妃沒這麽容易死,到底是怎麽回事,王妃你還活著怎麽不派人告訴奴婢一聲呢,白白讓奴婢哭了那麽久。”

琥珀絮絮地說著,突然精神一震,轉身就要走,道:“王妃稍等,奴婢這就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