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呢?”薛綰站著沒動,定定地問聶十七。她來這裏就是為了找薑戎修,人還沒找到,無論如何她不會走。
聶十七正要答話,天空突然亮起一片火光,無數隻帶著火焰的箭矢從天而降,暴雨一般急急地壓下來。
緊接著,火器爆破的聲音,士兵的呐喊聲,頃刻間亂成一團。
聶十七一手持劍擋掉飛過來的火箭,一手緊緊攥住薛綰的胳膊,大聲道:“王爺在城樓上,王妃你先回去吧,這裏太危險。”
“去保護王爺!”薛綰掙脫了聶十七的束縛,逆著人流往城牆上跑過去。
她還穿著昨天假扮蔡婆婆穿的那一身白色衣裙,長長的裙擺十分礙事,隻好一手提著裙子,另外一隻手隨便撿了一把劍,沿著樓梯跌跌撞撞地走著。
一路上盡是被箭矢射傷或者被石頭砸傷的士兵,三三兩兩地隨地躺著,一邊呻吟一邊尋找庇護。
回望雲蘿城內,原本安靜的小城已經在戰火的洗禮下成為一片焦土,到處是焚燒過後的灰燼和城中百姓的屍體。
即便是在刀尖上討生活的薛綰,見到這樣的景象也不免覺得觸目驚心,她腳下步子不敢停,一刻不停歇地往城樓上而去。
薑戎修的脾氣她知道,在打仗這種事情上他一直都是死腦筋,這次北辰的人偷襲雲蘿城,以他的性格,肯定覺得和自己這個主帥脫不了幹係,這會兒一定在雲蘿城上麵嚴防死守,誓與這座城池共存亡。
薛綰愛薑戎修的真性情,但在打仗這種事情上,她卻希望她多少假一些。
樓梯剛走了一般,城牆上卻突然傳來一陣呐喊聲,不少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北辰士兵沿著城外豎起的梯子爬了上來,正對著城牆上的士兵瘋狂地砍殺。
有人看見了這邊樓梯上的薛綰,突然高聲喊道:“那是安親王妃,抓住她!”說著已經飛身朝著薛綰衝了過來。
薛綰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十幾個北辰的高手團團圍住,一不留神,從城樓上跌落下去。
“綰綰!”城牆上的薑戎修聽見了這邊的動靜,他無力地朝著薛綰伸出手去,卻隻看見薛綰被一片火光淹沒了。
一刹那的遲疑,薑戎修身上已挨了數劍,一杆長槍毫不留情地刺進了他的胸膛。
“綰綰,跑。”薑戎修目視著前方,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他站起身來,揮劍斬斷了胸前的長槍,把身邊圍著的數十個士兵全部掀翻在地上。
薑戎修兩步跨上城牆,正要下去救人,身後一人卻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王爺!”聶雲眼中含淚,剛才他看得清清楚楚,薛綰從樓梯上摔了下去,身中數箭,活著的機會已經十分渺茫。
這種時候,他必須做出取舍。放棄薛綰,總好過兩人一起去送死。
心一橫,聶雲手一抬,一掌把薑戎修打暈了。
聶十七也看見了薛綰掉了下來,正要跑過去救人,一女子卻跑過來攔住她,道:“聶侍衛,敵軍攻的這麽猛,你這麽冒冒失失過去,小心受傷。”
“你來幹什麽?”聶十七沒好氣道,想要饒過曲素素,不料她卻身子一斜,徑直抱住了他的腰,靠在她身上舔著臉道:“你急什麽,你家王妃自有別的侍衛保護,可是州府那邊就不一定了,我可聽說了,北辰的人已經打了進去。”
“你說什麽?”聶十七一把將曲素素推開,抓著她的衣領道,“你要是敢騙我,我饒不了你。”
曲素素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笑道:“我騙你幹什麽,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想到琥珀還在府裏,聶十七想也不想就往州府那邊走,但走出去幾步,卻又轉過身來往薛綰掉落的方向走過去。
可是明明看見薛綰從城樓上掉了下來,但左右找了好久,哪裏都沒有薛綰的身影。
聶十七狠狠瞪了曲素素一眼,不屑於和一個女流之輩計較,轉身往州府的方向跑過去。
人還沒跑到州府,卻見城南方向一陣馬蹄聲傳來,一隊騎兵從城外席卷而來,一路邊走邊打,一路走過來,已經把沿路遇見的城中的敵人殺了個七七八八。
見到愣在路邊的聶十七,蕭晨武勒住韁繩,在馬背上道:“王爺呢?我表妹呢?”
聶十七回過神來,指了指北門的方向,“北辰的主力在城北,王爺也在。”
但想到薛綰,聶十七卻有些慚愧地低下了頭。
“好,走。”蕭晨武以為薛綰和薑戎修在一起,帶著騎兵急急忙忙趕了過去。
但一路趕到城北,又打退了北辰的敵軍,卻始終沒看見薛綰的身影。
打聽到薑戎修已經被送回州府治傷,蕭晨武撇下還沒收拾妥當的爛攤子,調轉馬頭回到州府。
“王爺呢?”見聶雲守在門前,蕭晨武說著便要推門進去。
“蕭世子,”聶雲伸手攔住他,“軍醫正在給王爺治傷,不能被打擾。”
蕭晨武恩了一聲,頗有些生氣地盯著聶雲,背著手,問:“那我表妹呢?她去了哪裏?”
聶雲低下頭,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蕭晨武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怒道:“我問你話呢?王妃去了哪裏?”
蕭晨武和薛綰是表兄妹,兩人脾氣投得很,在京城他又得到薛綰許多照拂,以為薛綰出了什麽意外,又見聶雲扭扭妮妮,理所當然地以為薛綰被安親王府的人給賣了,立時有些火大。
一旁守著的伍毅有些看不下去了,在一旁低著頭道:‘蕭世子別為難聶侍衛了,王妃從城樓上掉了下來,中了幾箭,現在……還不知道怎麽樣?’
“你說什麽?”蕭晨武腦子裏嗡的一聲,向後退了一步。
北辰士兵蠢蠢欲動,蕭策在西北駐軍多年,猜到北辰會有大動作,連夜通知了滄州的騎兵營。
蕭晨武連夜集結隊伍趕過來,匆匆忙忙帶過來兩千騎兵,不想正好遇見敵人攻城,算是解了雲蘿城的燃眉之急。
可是他怎麽都沒有想到,前不久薛綰才好端端地從蕭家出來,一眨眼的功夫,人又找不到了。
“來人!”蕭晨武沉聲喝道,“搜城,給我找不到王妃誰也不準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