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北,蕭家便算是薛綰的娘家,一行人注意力全在重傷不醒的薑戎修身上,這邊蕭晨武已經帶人把雲蘿城的大街小巷搜了個底朝天。

可是就連屍體堆裏麵都扒過了,一直找到傍晚,連個人影都沒找見。

蕭晨武正在氣頭上,其他人不敢搭話,琥珀過來添茶,在一邊試探著道:“表少爺,王妃武功高強,說不定是暫時躲起來了。”

找不到薛綰,琥珀心裏也在上下打鼓,她暗暗安慰自己,上次曲素素那樣處心積慮地想要害死薛綰都沒能得逞,這次也一定會逢凶化吉的。

蕭晨武卻是輕嗤一聲,道:“你們最好祈禱我表妹沒事。”

如果平時也就罷了,但這次蕭晨武把在場的士兵都問了一個遍,所有人說的都一樣。薛綰受傷從城樓上摔下來,薑戎修就在城樓上,而他身邊兩個形影不離的侍衛,也就在不遠處。

所以問題現在十分清楚,是聶雲和聶十七隻顧忌薑戎修的死活,一來二去把薛綰給整丟了。

越想越氣,蕭晨武一拳打在身旁的桌子上,手一揚把桌子上的茶杯打翻在地上,吼道:“都給我滾!”

幾句話聽得在場所有人心裏麵都不是滋味,聶雲和聶十七交換了一下眼神,沒敢接話。

兩人從小就在薑戎修身邊,如果讓他們再選一次,那種情況下,他們還是會選擇救薑戎修。

聶十七本想說曲素素可能還在雲蘿城,但眼下自家王爺重傷昏迷,蕭晨武又愛意氣用事,這樁事說出來,不定又讓這位蕭家世子怎麽想。

想一想,便把去素素這樁事自動忽略了。

一行人正尷尬地杵在門外看著蕭晨武發脾氣,一旁廂房的門突然開了。

見軍醫出來,幾個人立即圍了過去,聶雲拉著軍醫急切地問道:“怎麽樣?”

軍醫一麵拿濕毛巾擦著手上的血漬,一麵長長歎了一口氣,搖著頭道:“屬下已經盡力了,王爺身上十幾處傷,有一處靠近心脈。”

“你這是什麽意思?王爺不會死吧?”從軍營那邊趕過來的丁大壯正好聽見軍醫的話,穿著厚厚的盔甲跑了過來,抓住軍醫的手問道。

丁大壯這話問的直接,軍醫也不好明說什麽,隻是低著頭歎氣。

丁大壯卻是個死心眼,不依不饒地攔住軍醫,道:“你倒是給俺把話說清楚,到底怎麽樣?王爺還能不能醒過來?”

伍毅在一旁給丁大壯使眼色,他卻隻當沒看見,擋在軍醫麵前,等著他的答複。

軍醫擦一把額頭的汗,十分為難道:“各位將軍,聶侍衛,說句實話,王爺身上的傷實在太嚴重,能做得我已經做了,至於能不能挺過去,就看他的造化了。”

丁大壯鬆開手,目光呆滯地盯著旁邊廂房的門看了好一會兒。

薑戎修是一軍主帥,北辰前不久才打了勝仗,如果他們乘勝追擊,連個隻會的人都沒有,這仗還怎麽打下去。

伍毅拍了拍丁大壯的肩膀,道:“事到如今,咱們就隻能為王爺,還有王妃祈福了。”

蕭晨武坐在旁邊房間裏,外麵軍醫的話也聽得一清二楚,心裏麵的氣也消了大半。

他擔心薛綰的情況,就像聶雲好聶十七擔心薑戎修一樣,現在看來,不是薑戎修貪生怕死舍下薛綰,隻是當時他也已經自身難保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走到門外,神情嚴肅,道:“兩位將軍,現在最關鍵的不是守著在這裏守著王爺,必須趕快收拾殘局,重新布防。”

“這次北辰的人從小清河一帶突襲,要趕緊補上這塊缺口,以防他們再次發動攻擊。”

丁大壯、伍毅,連同其他幾位將軍顯然沒料到這時候蕭晨武會站出來說話,但這種時候大家都缺少一個主心骨,加上蕭家在西北的駐軍多年,他說話多少有些分量。

沉默片刻,眾人抱拳,道:“是!”

蕭晨武微微點頭,對著眾人拱手道:“有勞各位將軍了。”

安排妥當,其他人都動身去前線了,門口隻剩下聶雲還有琥珀兩人。

蕭晨武正要出門去巡視,聶雲突然叫住他,道:“蕭世子,有一件事情,我想你應該知道,是關於王妃的。”

“什麽事?”蕭晨武想也不想就回過頭來,同時一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按照之前其他人的描述,薛綰身受重傷,他生怕聽到什麽不好的消息。

聶雲走上前幾步追上去,“攻城的時候,除了北辰的敵軍,我好像在城裏看見了紀硯清。”

聶雲說話從來很有分寸,當時他帶著薑戎修回來,在火光中隱約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那身形和側臉和紀硯清十分相似。

隻是當時他走的很匆忙,城裏又亂作一團,沒有去追究。

蕭晨武不知道這裏麵的緣故,問道:“夜闌珊的閣主,他來做什麽?”

“據屬下所知,紀硯清就是北辰的九皇子,”聶雲不緊不慢地解釋道,“不久前我們都以為王妃在大火中喪生了,出殯的時候他也來了。”

“你是說綰綰失蹤和他有關係?”蕭晨武一點就通,“我會派人留意,如果他真的和綰綰在一起,這未必是一件壞事。”

蕭晨武和紀硯清也有過幾麵之緣,感覺他和薛綰的交情不淺,這次來說不定就是他救走了薛綰。可是一個鄰國皇子出現在雲蘿城,如果說他沒有什麽企圖的話,說出來也有些不信。

“屬下也會派人王爺安插在北辰皇宮裏麵的人,希望能帶回來好消息。”聶雲繼續道。

他當著蕭晨武的麵說這些,顯然是不把他當做外人了。

蕭晨武舉目望著北方,一場激戰之後,天邊的晚霞似乎也被戰火點燃,紅豔豔無比瑰麗的一片。

經過戰火洗禮之後的雲蘿城,還帶著淡淡的煙火味,曾經在街頭肆意飄揚的酒家的旗子斜斜地掛在房頂,無精打采地耷拉著腦袋。

走過堆滿了瓦礫、沙土還有坍塌牆壁的街道,蕭晨武直覺得心裏某個地方被點燃了一般。

他曾經滿懷滿懷期待的軍旅生活,幻想過無數次的孤城落日,親生經曆之後,原來是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