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回憶,盡是苦澀。
“其實,關於我和我的母親,也是一樁宮廷秘聞。”紀硯清自嘲地笑笑,開口說道,“我父親是北辰皇帝,但我母親隻是一個江湖雜耍賣藝的女子。可是我母親出身不高,沒有有權有勢的母家作為依靠,在皇宮中的備受欺淩,開始的時候她還會去找我父親哭訴,可是時間久了,兩個人感情也就淡了。”
“生下我之後,我母親不忍心讓我在後宮的爾虞我詐中長大,帶著我逃出皇宮。”想起故去的母親,紀硯清眼底盡是溫柔,“我本以為自己可以永遠離開宮廷的紛爭,可是誰想到,父皇偏偏要找我回去,皇後和太子又一心想要致我於死地。”
想起一次次死裏逃生,紀硯清仍舊覺得心有餘悸,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從那種陰霾的情緒中解脫出來,他繼續道:“如果我不回到皇宮,正視這一切,那樣,哪怕有一天我橫死街頭,連個給我收屍的人都沒有。”
一貫溫柔的眼底突然閃過一絲厲色,他緊緊地攥起拳頭,語氣也變得十分堅定,“宮廷紛爭就是這樣,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所以我想搏一把,死也死的轟轟烈烈,贏就贏得痛痛快快。”
還有後半句他並沒有說出來,若他哪天君臨天下,日後薛綰再遇見什麽困難,他也可以給他最好的庇護。
也隻有坐擁天下的人,才配得上薛綰這樣的奇女子吧。
說了半天,床/上的薛綰一動未動,紀硯清兀自歎了口氣,淡淡道:“好,你先休息吧,我明天再來看你。”
聽著腳步聲走遠了,薛綰睜開眼睛,盯著帷帳的頂出了好大一會兒神。
紀硯清這人,從來都是每個正形,問他東,他非要說北,嬉皮笑臉一副賤兮兮的樣子。但今天破天荒地見他一本正經地說了這麽多,薛綰心裏感觸也很多。
聯想到之前紀硯清三番五次受傷,薛綰也明白了許多。
正如他剛才說的,生在皇室,就算他不想爭不想搶,隻想閑雲野鶴過一輩子,可是難保不會有別人處心積慮地算計他,想要置她於死地。
薑戎修隻是一個閑散王爺,既不是皇子,也不是儲君,他就已經招來這麽多的算計和利用,更何況紀硯清一個得北辰皇帝重視的皇子呢?
這樣想著,薛綰心裏也就明白了幾分,閉上眼睛安心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已是第二天中午,暖閣裏立著兩個身材婀娜的宮女,見薛綰睜開眼睛,其中一人在旁邊柔聲喚道:“薛姑娘醒了,九皇子早上就來過了,這會兒被陛下叫去禦書房了。”
“恩。”薛綰應了一聲,扶著宮女的手嚐試著坐了起來。
宮女一門心思想把紀硯清的動向告訴薛綰讓她高興,薛綰卻並不怎麽在乎。
她現在首要的任務是養好傷,至於紀硯清如何,她壓根不怎麽想管。
已經在床/上睡了五六天,醒來以後薛綰便毫無睡意,吃過飯,又吃完藥,一個人在暖閣裏枯坐半天,命宮女將她扶了起來。
身上的傷口還在痛,薛綰很慢很慢地走到窗戶邊,疑惑道:“哪裏來的桂花的香氣?”
之前她住在蕭家,堂前也栽種了幾顆桂樹,眼下正是八月,是桂花飄香的時節。
身穿粉色衣裙的宮女在一旁盈盈笑道:“回姑娘的話,這裏是蕭山行宮,這裏是不曾栽種桂樹的。殿下知道姑娘愛這桂花香,特意從別處采來。”
說這話的時候,宮女的臉上是不加掩飾的羨慕。
紀硯清是朝中如日中天的九皇子,能得到九皇子的重視,不要說是來曆不明的薛綰,就算是哪位世家小姐,也會高興地合不攏嘴。
薛綰輕輕點了點頭,走到窗外,迎麵便看見波光粼粼的水麵。暖閣窗外不遠處,便是一片一眼看不到盡頭的琥珀。
湖上荷花早已經謝了,深綠色的荷葉耷拉著腦袋,在金色的陽光下一動不動。偶爾有風吹過湖麵,那荷葉便低垂了腦袋,在湖水裏嬉戲一番。
雲蘿城一戰薛綰也算死裏逃生,這會兒看見自然的美景,隻覺得越看越喜人。
半晌,她回頭問:“仗打得怎麽樣了?南蕭那邊的情況如何?”
薛綰最想知道的是薑戎修那邊的狀況,但如今她人在北辰,不能輕易暴露身份,問的也十分含蓄。
那宮女輕輕搖了搖頭,道:“奴婢不知,殿下要奴婢好好伺候姑娘,其他的奴婢什麽都不知道。”
宮女這意思,顯然是知道也不能說了。
薛綰長舒一口氣,想到紀硯清故意封鎖消息,和他之前故意騙人又有什麽分別,立時火大,怒道:“把他給我叫來!”
從窗前到宮外,宮女立即跪了一地,但大殿裏鴉雀無聲,沒人敢說話。
薛綰正要歎氣,門外響起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紀硯清優哉遊哉地走了進來,笑道:“怎麽,一醒來就發脾氣,睡了這麽多天,也不怕長皺紋?”
紀硯清對著宮女擺擺手命她們退下,小心地扶著薛綰在桌子邊做好,笑道:“有什麽事情咱們慢慢談,你別生氣,生氣對傷口不好。”
“紀硯清!”薛綰瞪了他一眼。
“不,是獨孤硯清!我母親姓紀。”紀硯清笑道,斷了茶遞過來,“消消氣,怎麽了,你有什麽不明白的。”
本來攢了一肚子的火,但看著眼前這人一副願意挨打挨罵,任勞任怨的樣子,薛綰這火真不知道該怎麽發,耐著性子道:“薑戎修怎麽樣了?”
“他很好。”獨孤硯清回答地異常誠懇,“這次打仗本來就是二哥的主意,我已經說動父皇撤兵了。仗不打了,薑戎修已經啟程回京城了。”
“這麽快就回京?”薛綰有些疑惑道,按照薑戎修的脾氣,京城的局勢並不明朗,不安排好一切他要怎麽回去呢?
再者說,他都沒有打聽一下消息嗎?
薛綰希望薑戎修知道她還活著,至少,別這麽輕易放棄。
“放心,這邊的情況他都知道。”紀硯清似乎看出薛綰的顧慮,繼續道,“這次他這麽快回京城,也是情非得已。”